1949年11月27日夜,重庆歌乐山渣滓洞,盛国玉从燃烧的牢房里逃出来,躲进附近一间男厕所。枪声已经停了,火势却还在蔓延。她伏在尿槽中一动不动,直到天快亮,才被附近居民发现。
这个细节听来令人难以置信,却是她在大屠杀后活下来的关键。后来谈及那一夜,盛国玉并不是从宏大的事件讲起,而是记得枪声、火光,还有自己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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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何会被关进渣滓洞?盛国玉出生于1926年,家在四川垫江。读完简易师范后,她当过一阵小学教员,失去工作便回乡务农。1947年,她与余梓成成婚。丈夫在外读书、任教,平日待她温和,却没有立即告诉她自己从事地下工作。
余梓成后来把进步书刊带回家,也介绍妻子认识女地下工作者龚芷杨。盛国玉从听讲、读书开始,逐渐参与妇女宣传。她当时并未正式入党,组织也正准备进一步考察她,意外却先来了。
1948年10月,一名武工队负责人在垫江被捕,身上搜出的笔记本写有数个姓名,盛国玉也在其中。特务循线抓人,把她带去审问。她说自己只是农家妇女,既不掌握他们追问的情况,也说不出对方想要的答案,随后遭受刑讯,被押往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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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刚刚开始接触地下工作的年轻女子来说,牢狱来得太突然。渣滓洞原是煤矿,后来被改成监狱,牢房狭窄,戒备森严。盛国玉初入女牢时惶恐不安,难以适应。狱中有人安慰她:“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这句朴素的话,让她慢慢稳住了心神。
牢房里有杨汉秀,也有江竹筠。杨汉秀出身富裕家庭,却投身革命,身陷囹圄仍关照同伴;江竹筠遭受酷刑后,仍坚持组织学习、鼓舞大家。盛国玉亲眼见到她们在困境中的镇定。牢狱不只是身体受困之处,也让她看清了同伴为何坚守信念。
她被捕后,余梓成四处打探妻子的下落,却因自身处境难以接近监狱。夫妻隔绝,外界消息也进不来。1949年秋,国民党军政力量在西南迅速崩溃,渣滓洞内的被关押者却未必知道战局细节,只能从看守的紧张和犯人不断减少中察觉危险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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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4日,江竹筠被带走,此后再未回来。11月27日,特务把牢房中的人集中起来,随后开枪屠杀并纵火。盛国玉倒在床边装死,躲过搜查;等牢门被火烧开,她冲出牢房,慌乱中钻进男厕所,趴进尿槽避开追杀。
翌日拂晓,附近居民发现了昏厥的她,冒险将她救出。重庆当时尚未解放,她辗转躲避,直到11月30日重庆解放,才下山求助。饥饿和伤病让她几乎走不动,后来经人送往医院治疗,身体恢复了一个多月。
余梓成得知妻子脱险,赶到医院。分别一年多后,两人相见,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落泪。盛国玉是那场屠杀中少数脱险者之一,也常被称作渣滓洞大屠杀唯一幸存的女志士。这个称谓指向的是她从死难现场逃出的经历,并不意味着她未曾承受牢狱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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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后,盛国玉在垫江的单位工作,1982年离休。狱中的刑讯给她留下长期病痛,医生曾劝她谨慎生育。她仍先后生下一子一女,儿子满月后夭折,女儿得以长大。那段生活没有因获救而轻易翻篇,身体上的创伤伴随她多年。
余梓成一直盼望妻子加入党组织。1973年他病重时,曾叮嘱她,希望她能接续自己的工作。此后盛国玉仍在争取,直到1996年,70岁的她获准入党,完成了夫妻多年的心愿。
她后来在回忆中提过,当年自己只是一个刚接触新思想的乡村女子,并非早已准备好面对牢狱与死亡。真正让她支撑下来的,有狱中同伴的照料,也有丈夫未曾明说却始终存在的信念。那一夜,她在火与枪声之间活了下来;此后数十年,她带着伤病,在平凡岗位上过完了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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