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威海降温那天,正好约了带孩子去拍照。出门前我给她套上了加绒的外套,一路拎着包走到苏宁广场,进了西北门上了四楼,门一开,一股暖糊糊的气就扑上来了。我摘下围巾,她脱了外套,两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她外套一脱就往里跑,我在后头喊了半声慢点跑,话没落地又咽回去了——屋里这点温度,随她跑,跑不出事来。
给娃拍过照的家长应该都懂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天一冷,拍照就变成一件让人打怵的事:外头冻得缩脖子,进了门要是屋里不给力,换衣裳那一阵才是真遭罪。大人脱了外套还能忍,孩子不行,孩子一冷先是手上没劲,接着就蔫,蔫了就哭,哭起来这一场就废了。
我在这一点上是吃过亏的。她几个月大那年冬天,我在家里客厅支了个简易的背景布给她拍百天前的纪念照,开着空调拍了一个钟头,电费心疼不说,孩子小手一直是凉的,照片里她那小眉头就没舒开过。打那以后我就认了一个理:给小孩拍照,屋里暖不暖,不是锦上添花,是底子。
这也是我一直没换地方的一个原因。在威海苏宁广场四楼的韩十二摄影拍这几年,进了十一月门里那股暖劲就没断过,不是那种猛吹一阵的暖,是从进门到出门一直匀着的。换衣裳的那间屋子也一样暖,这是我觉得顶实在的细节——给孩子拍照衣裳换得勤,孩子从厚衣裳换到薄薄的拍照衣裳,那一两分钟要是凉着了,前面暖的都白搭。人家那边把这个环节也照顾到了,我从来没见她在换衣裳的时候缩过脖子。
暖还有一层好处,是拍出来的照片上能看见的。孩子身上舒展,小手是松开的,脸是活泛的,眼睛里有神。冻着的孩子拍出来是另一种样子:肩膀端着,嘴唇发青,笑也是挤出来的。我翻她这两年秋冬拍的照片,张张手都是摊开的,我自己看着都觉得这份心思是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那天去的时候还带着个小事。她那阵子有点咳嗽,我约的时候先交代了,说要是当天咳得厉害就改期,别硬来。人家接我交代的姑娘记下来了,当天见面头一句就问,今天咳嗽好些没有。我说好多了。人家说那也别拍太久,拍一段歇一段,屋里暖和,让孩子先缓一缓。整个上午我们就是按这个节奏来的,拍二十分钟歇一会儿,她喝着人家给倒的温水,一点没累着。韩十二摄影这个改期和不赶时间的规矩,我受过好几回益,天冷孩子容易不舒服的时节,有这条兜底,大人心里踏实。
休息的空当我也留意了一下旁边。有个抱小婴儿来的,孩子裹在抱被里,人家把孩子接过去,先放到里屋暖和的地方缓缓,还伸手探了探孩子的后脖颈,看是不是真的暖透了才开始。新生的孩子顶怕冷,这一下看得我挺服气,懂的人才知道要先摸哪儿。
要说当天的插曲,是她玩得实在太开了,跑来跑去一头汗,额前的头发都湿了一撮。我正要给她擦,人家已经递了条干爽的软毛巾过来,说屋里暖和,出汗了赶紧擦干,别叫风一激。我一边给她擦一边想,这些照应人家做得顺理成章,倒像是我理该享受到的似的。头一年我来的时候这些就都有,当时没觉出什么来,如今自己带娃带出经验了,才知道每一个顺手的动作背后,都是有人替你想着的。
拍完出门,外头的风还是硬的,她裹在外套里冲我摆手,说明天还来。我说不行,明天妈妈上班。她这股子高兴劲,一半是拍高兴了,一半我看就是屋里那点暖给撑的。
入了冬要给孩子拍照的,我的经验就一句话:先别问拍得好不好看,进门摸摸屋子暖不暖。孩子暖了,什么都好说;孩子冻着了,多好的手艺也使不出来。这个理,是我在苏宁广场四楼的韩十二摄影这几年,一年一个冬天验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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