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满林的人绑了丁健亲弟,赎金开价八百万;勇哥只带一根烟赴局:钱没有,命你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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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冻住了,司机掰了两下开关,刮片蹭着玻璃动了半尺,留下一道半透明的冰痕,就卡在那不动了。
车停在天龙歌舞厅后巷口,已经熄了火,排气管还冒着点白气。
后排的丁健左手捏着个紫砂茶杯,杯盖斜搭在杯沿,热气顺着缝往上冒,熏得他眼镜片起了一层雾。
他没擦,就那么靠在座椅上,看着巷口两个穿军大衣的黑影晃来晃去,烟头一明一暗。
副驾的小弟叫二球,刚满十九,跟着丁健看了半年场子,手一直搁在腰里的火枪套上,指节冻得发青。
他刚把车窗拉开一条缝想透气,一个黑塑料袋“啪”地从窗外砸进来,正落在他脚边的脚垫上,滚了两圈,袋口松了,露出半截冻得发紫的手指头。
指根处的切口很齐,是快刀砍的,指头上套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个小小的五角星——那是丁宇去年退伍时部队发的,他戴了快一年,洗澡都不摘。
二球嗷一嗓子,手忙脚乱去解枪套的扣子,解了两次都没解开,扣子冻住了。
丁健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手劲很大,二球立刻不动了。
丁健没先看那截手指头,弯腰捡起塑料袋外面夹的烟盒纸。
纸是从大重九烟盒上撕下来的,边角皱巴巴的,上面没有字,只有三个用打火机烧出来的黑窟窿,整整齐齐排成三行,最底下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狼。
山西道上管狼叫马虎。
这是李满林的记号。
丁健把烟盒纸叠好,揣进棉服内兜,才伸手捡起那截手指头。
手指头冻得硬邦邦的,冰凉,他揣进同一个兜里,指尖碰到兜里的打火机,硌得慌。
“健哥,叫人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声音有点发飘,“三马虎的人都摸到后巷来了,肯定不止这两个。”
丁健把茶杯盖“咔”一声扣严,热茶溅在手背上,他没躲,也没擦。
窗外那两个穿军大衣的黑影扔了烟头,转身往巷外走,军大衣下摆扫着地上的雪,留下两道印子。
“叫个屁。”丁健声音很低,“你现在叫人,半个小时之内全太原的警察都能过来,到时候丁宇直接没命。”
他话音刚落,后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股夹着雪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车里的热气一下子散了。
勇哥弯腰坐进来,棉服肩膀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化了的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脖子上缠着个旧毛线围脖,围脖没遮住的地方,一道刚结疤的刀口红得发亮,是上周跟曹三胖的人抢地盘时留下的。
他没跟丁健打招呼,先伸手把脚垫上二球刚才掉的烟头捡起来,捻灭在烟灰缸里,才抬眼看见丁健兜里露出来的那截手指头的边。
“宇子的?”
丁健没说话,把那截手指头掏出来递给他。
勇哥接过来,凑到车内顶灯下面看了一眼,看见那枚银戒指,手指顿了一下。
上个月丁宇刚退伍,是他去火车站接的,丁宇背着个军绿色铺盖卷,出来第一句话就说勇哥,我以后不跟别人,就跟着你和我哥,等攒够钱,我就开个修车铺,不混了。
当时他还笑,说你哥这么大产业,还用你开修车铺,丁宇挠头说我不想打打杀杀的,我就会修个车。
勇哥把手指头递还给丁健,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大重九,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丁健说,“狄村场子看场的跑过来报信,说五拐带着人掀了牌九桌,把宇子架走了,老黑上去拦,被一枪打在大腿上,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八百万,后天半夜十二点,北营废弃纺织厂,让我自己去,带警察就收尸。”
勇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烟纸有点皱,是揣在兜里蹭的。
“钱凑了多少?”
“家里保险柜现金七十二万,场子账上能提的活钱五十八万,刚才给二伟打电话,他说最多能凑二十万,加起来一百五十万。”丁健揉了揉眉心,指腹上沾了点茶渍,“曹三胖电话接了,说他在外地,赶不回来;四毛直接挂了电话,再打就关机了。”
勇哥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帮忙。
李满林86年当街拿斧子劈死人,蹲了九年监狱出来,这两年靠着跟侯书记的关系,在太原开了十几家赌场歌厅,手底下二十多杆枪,道上排辈分的“一丁二伟曹三胖,四毛五拐六和尚”,最后那句“满林为大”不是白说的。
去年有个开歌厅的老板不肯交保护费,李满林让洋灰把人双手钉在歌厅吧台上,扔了一夜,警察来了都没敢管。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得雪花密密麻麻往下落。
二球和司机都不敢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花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别凑了。”勇哥把烟揣回烟盒,推开车门就要下去,“凑不齐的,他要的根本不是钱。”
丁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要干嘛?”
“我去。”勇哥回头看他,棉服领子立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眼尾有一道旧疤,是当年替丁健挡刀留下的,“你带人去,他直接撕票;你自己去,也是送命。我一个人去,他觉得我是来讲和的,能让我进门。”
“你一个人怎么行?他手底下七八条枪。”
“一根烟就够。”勇哥拍了拍丁健拉着他胳膊的手,丁健的手冰凉,“你回去等消息,别带人在纺织厂附近晃,他路口有哨,看见你的车,我连门都进不去。一点钟我没出来,你就打110,就说北营纺织厂有人聚众赌博,别说绑票,警察不管黑道的仇。”
他说完就下了车,关车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没发出声响。
丁健看着他的背影顺着巷子往前走,棉服后背很快落了一层雪,拐个弯就看不见了。
二球在副驾小声问:“健哥,勇哥一个人去,能行不?”
丁健没说话,把那截手指头重新揣回内兜,摸出烟点了一根,烟吸得太猛,呛得他咳了两声。
窗外的雪糊在玻璃上,什么都看不见。
勇哥没直接去北营,先绕回了狄村的民房——那是丁健开的赌场,窗户上钉着厚厚的棉被,从外面看不见光,门口放着两个装煤球的竹筐,是暗号,筐在就说明安全。
他推开门进去,一股混着烟味、汗味、脚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牌九桌上的马灯亮着,几个赌徒缩在墙根,看见他进来,都往旁边缩了缩。
八仙桌被掀翻了,牌九撒了一地,地上还有一摊没擦干净的血,是老黑留下的。
勇哥蹲下来,把地上的牌九捡起来,一块一块码在桌上,骰子滚到了煤炉边,他捡起来擦了擦,放在牌九旁边。
看场的小弟小六子胳膊上绑着绷带,凑过来小声说:“勇哥,五拐带了四个人进来,进来就掀桌子,说健哥上次抽头抽多了,黑了他们三万块钱。宇子哥当时在里屋睡觉,听见动静出来拦,被他们从后面架住了,老黑掏枪,被五拐一枪打在腿上,他们临走的时候说,让健哥准备八百万,少一分就给宇子哥收尸。”
勇哥嗯了一声,走到里屋。
里屋是丁宇平时睡觉的地方,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军绿色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部队学的豆腐块,床头放着个搪瓷缸,缸子上印着“优秀士兵”四个字,旁边堆着几本修车的书,书页折了角。
他在床边坐了两分钟,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丁宇那把防身的水果刀还在,没被拿走。
他起身走到外屋的八仙桌边,拉过一把小马扎坐下,把兜里的大重九烟盒掏出来,把里面的烟全倒在桌上。
一共还剩七根烟,他挑了三根烟纸最齐整、烟丝最饱满的,并排摆在桌子中间。
小六子站在旁边看着,不敢问。
他知道勇哥做事从来不说,问了也白问。
勇哥先拿起最左边那根,手指捏着过滤嘴转了两圈,指尖稍微用力,过滤嘴处的烟丝被掐松了一点,露出个小口子。
他伸手从棉服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的牛皮纸包,纸包折得方方正正,他打开纸包,指尖沾了点里面的东西,塞进烟丝的小口里,又把松了的烟丝按回去,手指捏了捏过滤嘴,把口子封严,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他又拿起中间那根,同样在过滤嘴附近掐松烟丝,从棉袄袖口的缝里摸出个东西,塞进烟丝里,再用烟丝盖好,把烟纸抚平,同样看不出痕迹。
最后那根烟他没动,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烟丝是晒过的,有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把那两根动过的烟分别揣进左右两个裤兜,没动过的那根揣在棉服胸口最外面的口袋里,揣的时候特意摸了摸,确保口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打火机。
小六子递过来一把仿六四手枪,七发子弹压满了,枪油擦得发亮:“勇哥,带枪吧。”
勇哥接过来,拉开枪膛看了一眼,子弹在膛里,他又把枪膛推上去,把枪放在桌上。
“不带。”他说,“带枪进不了门,他们搜身第一个就摸腰。”
“那万一谈崩了……”
“谈不崩。”勇哥站起来,抻了抻棉服的衣角,把所有褶皱都抻平,“我跟三马虎认识快二十年了,他什么脾气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把枪,最终还是没拿。
门外的煤炉上坐着个铝壶,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哐哐响,小六子赶紧过去提壶,勇哥已经推开门走了,雪灌进来,吹得马灯晃了两下。
十一点二十分,勇哥在狄村路口拦了辆天津大发。
面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下岗工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车里的收音机放着《心太软》,信号不好,滋滋啦啦响。
“师傅,去北营。”
司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雪:“这么晚去北营干嘛?那边最近不太平,晚上常有劫道的。”
“接个亲戚,下火车晚了。”勇哥坐在后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棉鞋里进了雪,化了,脚指头冻得发麻,他换了个姿势,把脚往暖气那边凑了凑。
“哦,北营火车站啊,那行。”司机挂挡踩油门,车在雪地里打滑了一下,慢慢往前开,“我跟你说啊,小伙子,最近晚上少往那边跑,前几天我拉个客人,说那边纺织厂附近晚上有拿枪的,警察都不管。”
勇哥嗯了一声,没接话。
车开得很慢,雪地里的轮胎印很快就被新下的雪盖住了。
路边的小卖部都关了门,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路上的雪,有个烤红薯的炉子摆在路口,炉子灭了,上面盖着块破棉被。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看见两个交警站在路边拦车,冻得直跺脚,司机减了减速,交警没拦,摆了摆手让他过去。
十一点五十分,车开到离北营纺织厂还有两公里的路口,勇哥让司机停了车。
付了五块钱车钱,他下了车,风一下子灌进领子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小伙子,用不用我在这等你?这地方不好打车。”
“不用了,我亲戚家就在附近。”勇哥挥了挥手,看着面的掉头慢慢开走,才转身往纺织厂方向走。
雪没过脚踝,棉裤腿很快湿了,贴在腿上,凉得刺骨。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放得很轻,每走十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周围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远处纺织厂的大烟囱黑黢黢戳在天上,顶上的航标灯坏了,不亮。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离纺织厂大门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树后面突然闪出来两个人影,都戴着狗皮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手里端着五连发猎枪,枪口对着他的腰,枪筒上结了一层白霜。
“站住!干嘛的?”
勇哥立刻停下脚步,举起两只手,没动。
他看见左边那个人的棉服袖子上缝了个黑布补丁,是李满林手下人的标记。
“我找三哥。”他声音平静,“我是勇哥,丁健的人,来递句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人端着枪没放,右边那个人绕到他身后,手里的枪顶着他的后腰,开始搜身。
先摸他的腰,没摸见枪,又摸他的胳肢窝、后背、袖口,再往下摸裤腿,摸到他左边裤兜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什么东西?”
“烟。”勇哥主动把左边裤兜里那根动过的烟掏出来,叼在嘴里,“跑了一路,抽根烟暖和暖和。”
那个人把烟拿过去,捏了捏,烟是硬的,里面卷着烟丝,没摸出别的东西,又把烟塞回他嘴里,接着摸右边裤兜,同样摸出那根烟,捏了捏,也没发现异常,最后摸他胸口的口袋,摸出那盒大重九和一个塑料打火机。
“火机我留下,烟你拿着。”那个人把打火机揣进自己兜里,用枪托推了他后背一把,“走,三哥在车间里等你,别耍花样,耍花样当场打死你。”
勇哥没说话,跟着他们往纺织厂大门走。
大门是铁的,锈得不成样子,半开着,门后面也站着两个人,同样端着枪,看见他们过来,点了点头,没拦。
进了厂区,路是碎砖头铺的,被雪盖着,硌得脚底板疼。
两边都是废弃的车间,玻璃全碎了,窗户洞黑黢黢的,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走在前面的人没说话,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
最里面的织布车间门口,站着洋灰。
他真名叫刘富平,因为下手狠,打人往死里打,道上都叫他洋灰——意思是粘在身上就拍不掉。
他手里拎着一根镐把,看见勇哥过来,咧嘴笑了笑,脸上有个刀疤,笑的时候疤跟着扯动。
“勇哥来了?三哥等你半天了。”
勇哥没跟他说话,径直推开车间的铁门走进去。
车间里没有灯,只有四个汽油桶改的炉子烧着炭,火苗窜起来一尺多高,照得墙上的人影晃来晃去。
地上铺着一层煤灰,踩上去软乎乎的,混着无数个烟头,还有几个空的二锅头瓶子,滚得到处都是。
李满林坐在车间最里面的破人造革沙发上,沙发破了好几个洞,露着里面发黄的海绵。
他穿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手里盘着两个秋子核桃,核桃磨得发红,转起来咔咔响。
他身后站着七个人,都穿黑棉袄,手里端着枪,枪口斜对着地面。
任忠义站在最左边,脸上那道从左眉拉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很明显,他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托的五连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丁宇被绑在车间中间的水泥柱子上,手反绑在柱子后面,手腕被尼龙绳勒得渗出血,嘴里堵着块破毛巾,额头破了个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冻在下巴上,结了个暗红色的血痂。
他看见勇哥进来,眼睛一下子瞪得通红,拼命挣扎,绳子勒得更紧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洋灰跟在勇哥后面进来,走过去用镐把敲了敲柱子,丁宇立刻不动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勇哥,眼眶通红。
勇哥没看丁宇,径直走到离李满林五步远的地方站住。
他脚边躺着个烧红的炉钩子,木柄朝外,钩子那头插在炭里,烧得发白。
李满林没抬头,还在盘手里的核桃,转得很快。
“丁健呢?”
“没来。”勇哥站得很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掏烟,“钱没凑够,他没脸来。”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只有炭块被烧裂的噼啪声。
任忠义“咔哒”一声,把五连发的保险打开了,枪口抬起来,对着勇哥的胸口。
李满林终于停下手里的核桃,抬起头看他。
他比勇哥矮半个头,眼睛不大,但是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很少有人敢跟他对视。
“八百万凑不出来?”李满林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脸上的肉没动,“丁健在狄村开了两年赌场,在天龙开歌厅,一天流水十几万,跟我说凑不出八百万?”
“上周警察查了狄村的场子,账上的现金全抄走了,歌厅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账上活钱就一百三十万。”勇哥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二伟凑了二十万,曹三胖和四毛联系不上,加起来一百五十万,差得远。”
“差得远?”李满林把核桃放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差得远就敢让你一个人来?勇哥,你是觉得我李满林不敢杀人,还是觉得你面子比丁健大?”
“我知道三哥敢杀人。”勇哥说,“86年你在开化寺拿斧子劈王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你没怕。”
李满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车间里撞来撞去,有回音。
他朝任忠义摆了摆手,任忠义的枪慢慢放了下去。
“行,你还记着当年的事。”李满林靠回沙发背上,“那你说,今天这事怎么办?钱拿不出来,人我肯定不能放,丁健当年在大观园阴我那一笔,我记了四年了。”
大观园的事勇哥知道。
四年前李满林跟任爱军抢大观园澡堂的地盘,双方约了火拼,丁健表面上帮李满林,暗地里把李满林的埋伏地点告诉了任爱军,结果李满林这边死了两个弟兄,自己胳膊上挨了一枪,差点被抓,这笔账他一直记着,只是前两年势力不够,没动丁健。
“丁宇是个孩子,刚退伍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勇哥说,“当年大观园的事,他还在部队当兵,跟他没关系。你放他走,我留在这当人质。三天之内,丁健把剩下的钱凑齐,凑不齐,你要我哪根手指,我自己剁,要我命,我自己往枪口上撞,绝不还手。”
“你?”李满林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挑了挑眉,“你勇哥的命,值八百万?”
“不值。”
勇哥伸手,从胸口的外兜里摸出那根没动过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举到两人中间。
烟纸很平整,没皱。
“我命不值钱,但这根烟值。”
他没掏打火机——刚才搜身的时候,打火机被岗哨拿走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烧红的炉钩子,捏着木柄的位置,木柄被炭烤得发烫,他没换手,把烧得发白的钩子尖凑到烟头下面。
烟被点着了,烟纸接触到高温的铁钩子,发出噼啪的声响,烟丝烧起来,一股烟往上冒。
他吸了一口,烟很呛,他咳了一声,把烟吐在两人中间的空气里,烟慢慢散开。
“95年你从汾阳监狱出来,接风宴在林宏伟的饭店摆的。”勇哥夹着烟的手没抖,烟灰慢慢攒长,掉在他的棉裤腿上,烧了个小洞,他没拍,“林宏伟记着你当年劈他弟弟的仇,埋伏了二十个人在饭店后厨,拿着砍刀冲进来,弟兄们都喝多了,没人反应过来。我站在你旁边,替你挡了三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胳膊,一刀在后背,住了半个月院。你当时在医院跟我说,勇哥,以后你要什么,我李满林能给的,绝不含糊。”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已经烧了三分之一。
“这根烟,就是你当年欠我的。这根烟抽完,要么你放丁宇走,剩下的账我们以后慢慢算,要杀要剐,我勇哥接着;要么你今天把我和丁宇都搁在这——但丁健手里有你去年在迎泽宾馆设局骗张老板五百万的账本,还有你这两年给人送钱的收条,我们俩今天死在这,明天这些东西就寄到市公安局打黑办,谁都跑不了。”
李满林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着勇哥夹着烟的手,盯了足足有十秒,没说话。
车间里没人说话,炭烧得噼啪响,身后几个端枪的小弟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敢动。
突然,李满林又笑了,这次是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抖。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两步,离勇哥只剩两步远,伸出一只手。
“我当是什么事呢。”李满林笑着说,“勇哥的面子,我肯定给。当年你替我挡三刀的事,我记一辈子。行,丁健的面子我可以不给,你的面子我必须给。你把这根烟抽完,人你带走,八百万的事,以后再说。”
勇哥没伸手跟他握。
他心里松了半口气,但是脸上没表现出来,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又吸了一口烟。
烟烧到一半了,烟灰攒了长长一截,弯着腰,快要掉下来。
他余光扫了一眼柱子上的丁宇。
丁宇脸白得像纸,拼命摇头,嘴被堵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没看他,死死盯着他的身后,眼神里全是惊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勇哥没回头。
他知道现在不能回头,一回头就露怯,李满林的人就在后面,一回头就会被当成要动手,直接开枪。
但他能听见声音——很轻的脚步声,踩在煤灰上,几乎没有声响,是刚才搜他身的那两个岗哨,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脚步很慢,正在一点点靠近。
他又往旁边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洋灰,手慢慢往腰后面摸,腰后面别着的东西露出来一点黑边,是枪套。
他夹着烟的手指稍微紧了紧,烟纸被捏出一点褶皱。
烟越烧越短,已经快到过滤嘴了,烫得手指头发疼。
李满林站在他对面,脸上还带着笑,但是眼睛里没有笑意,手不知什么时候背到了身后。
烟烧到了过滤嘴最后一点,火燎到了他的手指,他才松开手,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慢慢碾灭,烟蒂在煤灰里翻了个滚,灭了。
就在烟蒂彻底熄灭的瞬间——
“咔哒。”
不止一声。
他数了,整整十一声保险打开的声音,从他身前、身后、左右两侧同时响起来。
李满林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直直顶在勇哥的额头上。
任忠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寒气:
“勇哥,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兜里那两根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