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抗美援朝战争史》《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史》《周恩来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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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2月，北京和平壤之间的文电往来，一份接着一份。
朝鲜政府提出，朝鲜半岛上的外国军队应当一起撤出，中国人民志愿军也在其中。
八年前，志愿军跨过鸭绿江的时候，朝鲜半岛上炮火连天。 停战协定签字已经过去四年半，三八线两边的枪声早就停了。
可志愿军的营房还在，铁路沿线的哨位还在。 朝鲜老乡家门口那些穿着志愿军军装的小伙子，也还在。
一支在异国土地上流过血的大军，听到“该回家了”四个字，心里是什么滋味？
伟人看完电文，转头对周恩来说，这哪里是逐客令，分明是摆在眼前的一次重大机遇。
志愿军为什么要撤，怎么个撤法，撤出去以后留下了什么。 得从1958年2月之前的那些日子说起。
而当周恩来在平壤的会谈桌前，把“分三批撤军、年内撤完”的安排一条条摆出来时。
在座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安排背后的几笔账，会在接下来的八个多月里一笔一笔落到实处……
【一】八年之后，营房里的灯还亮着
1950年10月19日，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率志愿军出征朝鲜。
10月25日首战告捷，往后的仗，一场比一场硬。
1950年11月的长津湖，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战士们裹着单薄的棉衣趴在雪地里，咬牙坚守阵地。
1952年10月14日打响的上甘岭，一座小山头被炮火翻了一遍又一遍。 坑道里缺水，战士们的嘴唇干得裂了口，依旧没有后退。
一组数字摆在这儿，你就知道这场仗有多重。
抗美援朝期间，志愿军在朝部队共有17个军约120万人，兵力最多时达到134万余人。
志愿军牺牲了19.8万人。 无数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朝鲜的土地上。
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字，枪声停了。 志愿军没有马上收拾行李，立刻踏上归途。
停战协议签订后，志愿军开始陆续撤离。 从1954年9月起，分阶段撤回了一部分部队。
留下来的部队，一边守着防线。 一边帮朝鲜老乡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外国军队撤出半岛这件事，其实早就有人提过。
1954年4月26日至7月21日，中、苏、美、英、法五国外长在日内瓦召开国际会议，讨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
朝鲜代表提出的方案里，有一切外国军队在六个月内撤出朝鲜的内容。 周恩来发言表示支持，希望以此换来半岛长久的和平。
可那次会议没有谈出结果。 半岛上的军队，一支也没有挪动。
接下来的几年，半岛的空气一直没有松快过。 1957年6月，联合国军司令部宣布不再受停战协定中有关武器更新条款的约束。
到了1958年1月，又传来新的消息。 1月20日至25日，联合国军与南朝鲜军在靠近三八线的汉城和临津江之间的地区，举行了大规模使用原子武器的突击演习。
三八线的北边，朝鲜方面的神经绷得很紧。 南边的演习一场接一场，北边驻着外国军队。
这个局面该怎么办。 成了平壤和北京都在掂量的事。
志愿军什么时候回家，怎么个回法，摆上了桌面。 要弄明白这一层，得先翻开志愿军停战之后五年里的那本账。
【二】放下枪的人，拿起了铁锹
停战后的朝鲜，是个什么模样？ 平壤的大片街区被炸成了废墟，不少城镇找不出几栋完整的楼房。
田里埋着没炸的炮弹，河上的桥断了。 冬天里好多人家，连一扇完整的窗户都没有。
要吃饭，要盖房，要修路。 样样都要人手，样样都要钱。
那时候的中国，日子也不宽裕。 1953年11月，朝鲜政府代表团访问中国，中国方面作出决定：战争期间提供给朝鲜的物资，不再要求偿还。
从1954年起的几年里，另外无偿拨出8万亿元。 帮着朝鲜恢复建设，撑起这片饱受战火摧残的土地。
这笔钱拿出来，是真的紧着自己的裤腰带挤出来的。 国内百废待兴，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志愿军战士也没有闲着。 枪放在一边，铁锹拿在了手里。他们帮朝鲜老乡修房子、挖水渠、修堤坝、种树。 春天帮着耕地，秋天帮着收割。
一个营房和一个村子，隔着一条小路。 战士们几乎天天往村里跑，随叫随到。
老乡家里有事，招呼一声。 门口很快就站了一排穿军装的人。
这样的往来，一天天攒成了情分。 老大娘给战士缝补过衣裳，战士给大娘家里挑过一冬天的水。
不少朝鲜孩子，最先学会的中国话就是“叔叔好”。 这份情分是真的，后来志愿军撤离时站台上的送别，就是由这些日子一点点积出来的。
可是，一支外国军队在别国土地上一住就是五年。 再好的相处，也有它的另一面。
营房要占地，部队要吃喝，训练要行军。 主人家心里的那根弦，总归是绷着的。
对一个国家来说，自己的土地上驻着谁的军队，是一件大事。 关乎主权，关乎民族尊严。
对中国来说，这五年也是一笔长账。 数十万人的大军，吃、穿、用、运，后勤供应大半要从国内送过去。
国内那几年正在搞第一个五年计划。 工厂要建，铁路要修，每一块钱、每一个劳动力，都有地方等着用。
志愿军该怎么走，走的时候怎么走得体面。 走了以后怎么把两国的关系维系好。
这几个问题，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想明白的。 撤军这件事，两国之间其实已经谈了一段时间。
电文到了1958年2月。 只是把话挑到了明处。
【三】从备忘录到声明，话是一步步说开的
志愿军撤出朝鲜这件事，不是1958年2月才冒出来的。
1956年11月，朝鲜政府向中国发出备忘录。 正式提出志愿军撤军的问题，这是第一个节点。
第二个节点在1957年11月。 伟人访问苏联，就志愿军撤出朝鲜问题与金日成进行商谈。
谈话中表示，朝鲜局势已趋于稳定，志愿军的使命也已基本完成。 可以全部撤出朝鲜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按说事情该顺顺当当往下走了。 可朝鲜方面有自己的考量。
朝鲜通过外交途径表示，鉴于美国不撤军。 不同意志愿军单方面撤离朝鲜。
金日成致函周恩来，邀请中国政府派代表团访问朝鲜。 并希望周恩来亲自前来平壤商谈。
12月11日，周恩来复信表示感谢。 欣然接受了这份邀请。
你看，两边的态度都摆在这儿了。 中国方面认为可以撤了，朝鲜方面希望撤军这件事能放在一个更大的框架里。
希望半岛上的外国军队一起撤出。 而不是只有志愿军单独离开。
接着到了1958年1月。 1月24日，伟人复电金日成。
复电里提出，由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主动提出外国军队撤出朝鲜的要求。 然后由中国政府响应朝鲜政府的要求，是比较适宜的。
这封复电里，把先后次序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朝鲜先提，中国再应。
1958年2月5日，朝鲜政府发表声明。 主张撤出在朝鲜的一切外国军队，实现朝鲜的和平统一。
2月7日，中国政府发表声明。 完全赞同和支持朝鲜政府关于从南北朝鲜撤出一切外国军队、和平统一朝鲜的建议。
并且准备就志愿军撤出的问题同朝鲜政府进行磋商。 短短三个日子，一份声明，一份回应，一次访问，环环相扣，没有一步是乱的。
你可能会问：既然中国方面早就认为可以撤了。 为什么不直接宣布，非要等朝鲜先开口？
这里面藏着一个分寸。 直接宣布撤军，是一个国家自己的决定。先由朝鲜提出，再由中国响应。 就成了两个国家商量着办的事。
后一种办法，对朝鲜的主权是尊重。 对两国的关系，足够体面。
那么，这份分寸背后。 伟人和周恩来究竟是怎么盘算的？
【四】一次访问，几笔要算的账
要弄明白这个分寸，得把目光落在1958年2月14日这一天。 这一天，周恩来率领中国政府代表团从北京出发，前往朝鲜。
代表团由陈毅、张闻天、粟裕等人组成。 访问从2月14日持续到21日。
这支代表团的构成值得留意。 有负责外交的，有负责对外联络的，还有负责军事的。
一次访问，三个方面的人都带上了。 可见要谈的事，不光是一句“撤军”。
抵达平壤时，城里的各界群众来到现场迎接。 后来留下的新闻纪录片里，能看到欢迎的人群和飘扬的两国国旗。
2月15日，会谈正式开始。 中朝两国政府代表团在平壤举行会谈，讨论志愿军撤离朝鲜的问题。
周恩来说，准备“分三批撤军，在1958年撤完”。 这一点要在两国政府代表团声明中谈清楚。
“分三批，年内撤完。” 这八个字，是整件事的骨架。
再回头看那句流传的话：这哪里是逐客令，分明是一次重大机遇。 把它放回1958年2月的场景里，你就能看出它指向的几层意思。
一层在于次序。 撤军由朝鲜先提，中国后应，话是朝鲜说在前头的，事是中国主动承接的。
另一层在于日子。 不是一夜之间卷铺盖，是分三批，从春天走到秋天，每一批都留足时间。
还有一层在于以后。 撤出去的是部队，两国之间的关系却要接着往下走，走得更扎实。
这三层意思，在接下来的八个多月里，会一件件落到实处。 第一步是什么，怎么走，谁来拿主意，在平壤的会谈桌上要一条一条地谈定。
而当周恩来翻开那份准备带往平壤的方案。 看到最末一页上写着的撤军日期时，他心里已经清楚。
接下来八个多月里的每一步该怎么走。 才不会出一点差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