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东辽的刘忠林蒙冤坐牢26年,拿到460万国家赔偿,花费近百万迎娶小22岁妻子,七个月后二人在法庭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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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 2.《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 4.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4月20日再审判决。 5.新京报:《吉林“刘忠林杀人案”再审宣判无罪 未认定刑讯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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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7日上午,吉林辽源,零下二十几度。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结着一层薄冰。

五十岁的刘忠林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袋走出来,里头装着刚领到手的国家赔偿决定书。

决定书上的数字是四百六十万。

人身自由赔偿金二百六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八块五毛八,精神损害抚慰金一百九十七万五千五百五十一块四毛二,对应九千二百一十七天。

他对来访的记者说过一句话:这笔钱是我拿青春换来的,不能让人轻易给骗走了。

钱还没到账,他心里已经有账:一半存定期,剩下的留着安家,做点小买卖。

从法院回东丰县,不到两个小时。他在县里买了房,前房主装修的欧式风格,他没动。

墙上是空的。

几个月后,这间屋子会挂上婚纱照,客厅会挂上一张女人的单人照,次卧床头会贴一对新生儿的画。

"布袋里的账,和后来墙上的照片,是同一个日子的两头。"

一头是九千二百一十七天换来的四百六十万,一头是他这把年纪才敢想的那个家。

这本账后来是怎么走的,得从二十九年前河套边挖出来的那具女尸说起……



[一]【河套边的那具女尸】

1989年8月8日,东辽县凌云乡会民村,十九岁的郑殿荣带着十六岁的聋哑侄女郑春梅出了门。

孩子后来用手比划着告诉家里人,姑姑被两个蒙面人骑着车、拿着刀带走了。

一年过去,人没有消息。1990年10月28日,村民修河时在白菜地边挖出一具女尸,靠衣物认出来,是郑殿荣。

尸检报告写得清楚:头部遭钝器打击后掩埋,重度颅脑损伤,机械性窒息死亡,系他杀。

这个没结婚的姑娘,已经怀有二十到二十一周的身孕。

案子破得很快。公安局《破案报告》里的判断是,绑架的可能性极小,更像感情纠纷引出的凶案。

顺着这条线,办案人员摸到郑殿荣常去一街之隔的邻居家听录音机。那家的男主人外号“二胖子”,就是刘忠林。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没工作,父亲已去世,母亲精神失常后下落不明,家里几亩地,他却不大下地。

另一份“铁证”,是同村江姓妇女的证言:大概是春天种土豆的时候,刘忠林说郑殿荣怀孕了,他要带她去做引产,还让她别说出去。

1990年10月29日他被拘传,10月30日收容审查,11月8日逮捕。

后来的律师翻卷宗发现,这份证言经不住对时间。东北栽土豆在三四月,郑殿荣死在八月,发现时怀孕二十周,往前推,她知道怀孕最早也到五月。

供述的变化也经不住对。十五份口供,六次不认,九次认,认的那九次前后对不上。

案卷里那份《破案报告》写着:审讯人员讲政策,宣传法律,采取迂回包抄的策略。两天,案子在纸面上就破了。

张宇鹏律师把十五份口供一份份对着看。侦查机关查到化妆品,供述里就出现“给过她化妆品”;现场挖出烟嘴,供述里就出现“往现场埋烟袋”。

对不上的地方更多。他供的是抽烟叶用的烟袋锅,现场挖出的是抽卷烟用的烟嘴;他说案发后卖了自行车,那辆车其实在案发前就卖给了郑殿臣。

1991年1月24日,辽源市检察院以证据不足、口供不稳定为由,退回补充侦查。

这一退三年多。1994年5月3日,案子起诉到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1994年7月11日,一审宣判,故意杀人罪,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开庭那天,法庭里没有辩护人,也没有旁听的家属。他说让我哥请律师,到了开庭,办案的人找不到他哥。

刘忠林后来回忆,审判长让他承认杀人,他说他没杀。公诉人指控什么,法庭基本都认了。

判决送达后,他口头提出上诉。他小学二年级文化,写不了一份上诉状。

没有上诉状,就没有案号;没有案号,二审就没有发生。

1995年8月8日,吉林省高院核准了死缓判决。

郑殿臣始终不信。他说小妹要是跟刘忠林处对象,他怎么都能看出来。郑春梅也一直比划着告诉父亲,不是那个胖小子干的。

1995年8月,二十七岁的他被押上囚车。高墙外埋了一个没有墓碑的坟,高墙里只剩一个在深圳打工的哥哥,和一个偶尔来探望的姐夫。

[二]【二十六年,一沓申诉材料】

监狱里的日子按天过。他纺过纱,编过汽车坐垫,做过门窗,一个月一百多块。

这些钱一半买牙膏香皂,剩下的攒着买纸、买笔、买邮票。

他后来对记者说,二十多年牢狱,把他关傻了。

常来看他的是姐夫王贵臻。第一次探视,隔着玻璃,刘忠林说:姐夫,不是我干的,这么多年了,要是我干的,我还能喊冤吗。

王贵臻回来想了好几天,相信了这个侄子。从那以后,他一次次往法院、检察院跑,从吉林跑到北京。

**小学二年级文化的刘忠林,在监狱里开始学文化。**不认识的字查字典,法律书一本一本翻,自己写申诉。

他手指上的伤是那些年留下的:出狱时十指没有指甲,右脚大拇指坏死截肢,走路时那只脚落地虚,得先试探着踩。

2015年,张宇鹏律师第一次会见,他举起双手。他说不承认杀人,就有人用削尖的竹签扎指甲缝;脚趾是被铁棍子打的,得了骨髓炎。

这些话,再审判决书里没有认定。

判决书写明:调取病历后推断右脚病症始于1999年,指甲病变属灰指甲,没有证据证实存在刑讯逼供。

程序问题也一样。他提出原审没给他指定辩护人,法院认为他不属于应当指定的情形,原审不违反当时的法律。

2010年,高中文化的王贵臻写了刑事申诉书,四条理由,递到吉林省高院。

2012年3月28日,吉林省高院作出再审决定。张宇鹏说,由法院自己提出再审,在他经手的案子里十分罕见。

再审决定下来,他又在监狱里等了四年。2016年1月22日刑满释放,四十八岁。

这四年里,案子最关键的一环断了。吉林高院要求做DNA鉴定,开棺时,棺木已经烂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案卷里还记着:当年提取的部分尸骨和胎骨,在原审判决生效十年后被全部销毁。

2018年4月20日,吉林省高院宣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

从1990年10月29日被拘传,到2016年1月22日刑满释放,九千二百一十七天。二十六年。

出来时,老家的土路铺成了水泥路,收割机替下了镰刀。他那间老土房没了窗户,天花板塌进土炕,被两米多高的玉米地围着。

他在小卖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怎么打开一罐易拉罐。

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他患有重度抑郁症。

2019年1月7日,赔偿决定书交到他手上:四百六十万,精神抚慰金是人身自由赔偿金的七成半。

他放弃了交通费、律师费,也放弃了要求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三]【四百六十万和一个家】

钱还没到账的那两年,他在外面打过五份工。

去过内蒙古、大连、长春、深圳和北京。在深圳,公司查到那个“杀人犯”的案底,干了三天把他辞了。

他最念念不忘的是北京公交车上的一份安全员工作,一个月四千多,包吃包住,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对钱一直敏感。老板送的运动服穿了很多年,买东西只买便宜的、当下要用的。

东丰县那套房,是赔偿款还没下发时买的,律师替他从赔偿款里提前支取了一部分。

哥哥从深圳打电话要五十万装修费,他没给,把号码拉黑了。

姐夫和表哥都劝他当心钱。劝得多了,他不乐意听。王贵臻说,这些年的牢狱生活,把他的性子改了。

亲戚们说,他没什么爱好,最大的热情就是成家。

这个念头不是拿到钱才有的。他说,在牢里最崩溃的时候,是想到自己很可能没后了。

他解释得很直白:我就寻思着有个家,有个后。

2018年底,亲戚介绍了一个姑娘,崔丽丽,1990年生,二十八岁,二婚,带着一个九岁的儿子。

崔丽丽初中毕业就辍了学,十八九岁嫁给当地一个年纪相仿的生意人。前夫给过她富足的生活,婚姻末期她挨过打,离了婚,儿子留给了前夫。

刘忠林看上了她。他眼里的崔丽丽挺实在,说到的都能做到,没撒过谎。

2019年1月30日,两人领了结婚证。

婚礼办在夏天,按头婚的习俗,酒席一桌五百九十八块,在东丰县算得上排场。

礼金簿留了下来,上面记着的份子钱,从两百到一千不等。

婚纱照修得两人年纪相当。主卧挂婚纱合影,客厅挂她的单人照,次卧床头贴一对新生儿的画。

生育是他成家最大的理由。她配合他,去医院摘了环,孕前检查结果是可以生。

钱在这段时间往外流。东丰县一套,白泉镇又买一套;红色奔驰三十九万;十五万现金存进她名下;首饰三万;彩礼、酒席、加盟烤肉拌饭馆,加起来将近一百万。

房子和车,写的都是崔丽丽的名字。

他提过加自己的名字,得到的回答是:咱俩的东西,算那么清楚干吗呀。

这话当时听着暖和。他后来再想起这句话,心口发凉。

烤肉拌饭馆开在白泉镇,离她娘家不远,一天能挣五百块。

[四]【婚纱照还挂在墙上】

店开了一个多月,生意没有起来。他后来把店关了,对外说得最多的一句是,生意不好。

家里的账开始对不上。他发现店里的入账常被妻子拿走,她还要给自己开四五千块工资。

每隔五六天,她就说手头紧,他掏两千、三千,前前后后给了近十万。

那十五万现金花到哪儿去了,他一直没弄明白。他要求返还,她的说法是,只花了十万,十万也还不上。

吵架的由头,是姐夫王贵臻打来的一个电话。他不敢告诉妻子电话是谁打的,对着来电显示撒了谎。

2019年8月5日,吵完,崔丽丽收拾行李,走了。

第二天,在吉林市做水暖工程的崔家父亲接到女儿电话,说被打了。他心里想,小两口闹个别扭不算什么。第三天,传票送到他手上。

刘忠林的动作也快。妻子离家的第二天,他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房子、车、存款全部冻结。

五十一岁的人,开始学车。他考驾照不为开车,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成为那辆红车的主人。

开业刚一个月的饭店,他办了注销。桌椅、灶具、招牌,怎么处理的不清楚,反正店是不开了。

车停在小区里太扎眼,他给它罩上车罩,还跟表哥商量过停回老家。

他心里那本账,和纸上的账,已经对不上了。他记的是房四十五万,车三十九万,现金十五万,首饰三万。

家里的东西,他一样没动。婚纱照还挂在主卧。有记者问他到底想不想离,他说,能不离就不离吧。

一边是不想离,一边是把房、车、存款全部冻结。这两件事在他身上并存,没有一点违和。

九月,天凉了。开庭定在9月3日上午九点半,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

开庭前一天,他把柜子里的纸翻出来一张张捋,全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

出门前,他在主卧那面墙前站了一会儿。婚纱照上两个人笑得整齐,修过的脸看不出二十二岁的差距。

而当审判庭的门在身后合上,他把那沓银行流水摊在桌上的时候,庭里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关于钱的争执。

没有人会想到,两个多月后这段只维持了七个月的婚姻、四百六十万的去向,和一个五十一岁男人剩下那点念想,一起写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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