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名单上的人，先别急着收东西，签完离职确认再走。”
会议室里没人抬头。
投影上的白底黑字，第三行写着我的名字，黎砚宁。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旁边的乔岚用鞋尖碰了碰我的鞋。
“你也在？”
“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名单听见。
主管祁砚舟坐在桌边，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黎砚宁，你先签。”
我把桌上的笔拿起来。
笔帽裂了一道口子，是我上个月从前台顺手拿的。
“我能看一下补偿明细吗？”
“人事会给你解释。”
“那我先看明细。”
祁砚舟抬眼看我，脸上的表情没变。
“流程都一样，没必要拖。”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加班没加班费时，他说流程都一样。
项目奖金没发时，他说流程都一样。
周末临时改方案时，他也说流程都一样。
我把纸翻到第二页。
基本工资按合同算，未休假折算，补偿金写成了一个比我房租还低的数字。
我看着那一行。
“这个月工资呢？”
人事葛屿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按发薪日发。”
“发薪日是下个月十号。”
“对。”
“今天是二十三号。”
“公司会按规定处理。”
后面的苏禾轻轻吸了口气。
她也在名单里，刚买完房，月供比工资少不了多少。
她桌下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银行扣款提醒。
她看了一眼，立刻按灭。
乔岚低头翻包，翻了两下，摸出一包纸巾。
“那绩效呢？”
祁砚舟看向她。
“绩效要看季度结算。”
“我们这个季度已经结算了。”
“财务还没最终确认。”
“可上周你说已经报上去了。”
乔岚说完这句，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祁砚舟把笔放回桌面。
“乔岚，你先别把两个问题混在一起。”
“我就问我的绩效。”
“出去找人事单独聊。”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我把明细拍下来。
葛屿伸手挡住我的手机。
“不能拍。”
“为什么？”
“这是内部文件。”
“我签了以后不能留一份吗？”
“公司给你电子版。”
“什么时候给？”
“流程结束后。”
“哪天？”
葛屿看着我，眼睛往旁边偏了一下。
“会发。”
我最烦别人只说会发。
可我更烦自己一到这种时候就把话咽回去。
以前项目出问题，明明不是我的锅，我也会先说“我再补一下”。
客户临时改需求，我嘴上骂完，晚上还是把电脑带回家。
家里人问我借钱，我明明手里只剩两千，也会先转过去，再去想房租怎么交。
现在我看着离职确认单，突然发现这些事没有一件能在这张纸上替我说话。
祁砚舟把另一支笔推过来。
“签吧，大家都省点时间。”
“我不签，今天能走吗？”
“可以。”
“那我先拿走文件。”
“文件不能带。”
“那我不签。”
葛屿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不签，公司只能按未完成交接处理。”
“交接给谁？”
祁砚舟侧过脸。
“给项目组。”
“项目组里还有谁？”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
“我不操心，后面有人找我补锅怎么办？”
苏禾抬起头。
“我的客户资料也没人接。”
祁砚舟的视线扫过去。
“你们离开前会安排。”
“安排谁？”
“安排就是安排。”
乔岚把纸巾揉成一团。
“你们连人都没定，就让我们签交接完成？”
葛屿的手指压住文件夹边。
“不是交接完成，是离职确认。”
“上面有一条，写着无未完成事项。”
“这是模板。”
“模板也不能乱签。”
祁砚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了一下。
“今天不是来讨论公司决定的。”
“那我们来干什么？”
“来完成手续。”
他说得很平，像我们只是来领一张快递单。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十七分。
我妈十点半要去缴住院押金。
她没有住院。
她只是每个月都要去社区缴一笔康复费用。
我昨晚答应她，今天中午前把钱转过去。
卡里那点钱，原本算上这个月工资，能撑到月底。
现在连月底都不敢算了。
葛屿把我的那份重新推到我面前。
“你要是有异议，可以在备注写。”
“备注写了有人看吗？”
“会归档。”
“归档的人会改金额吗？”
“不会。”
“那我写什么？”
葛屿没有接话。
我把笔帽拔开，在备注栏写下金额异议，补偿未按约定核算，绩效未结算，工资发放日期未明确。
乔岚低头看了一眼。
“你还真写。”
“写了也不一定有用。”
“那你写它干什么？”
“以后我自己看得见。”
她的眼睛停在纸上，没有再碰我。
我签了名字。
一笔一划。
签完，我把笔放下。
祁砚舟盯着我的签名。
“电脑和门禁卡下午交。”
“现在不能交？”
“你还有个人物品。”
“我现在就拿。”
“先去工位收。”
“那我走了。”
祁砚舟像没听清。
“什么？”
“我签完了，走了。”
“交接呢？”
“你刚说会安排。”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黎砚宁，别把气撒在工作上。”
我把椅子推回去。
“我没撒气。”
“那你把客户表格留下。”
“表格在共享盘。”
“你负责的本地文件呢？”
“我会删个人资料，工作文件不动。”
“删之前给我确认。”
“你刚才让我走。”
乔岚把包背到肩上。
“我也签了。”
苏禾还坐着，手里的纸没有翻页。
祁砚舟看着我们三个。
“今天大家情绪都不好，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拿起外套。
“我已经后悔过了。”
“后悔什么？”
“后悔把所有加班记录都放在公司电脑里。”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葛屿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胸前挂着临时访客牌。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祁主管，楼下有人找黎小姐。”
我的脚停在门口。
“谁？”
那人低头看手机。
“他说姓周，拿着一只蓝色文件袋。”
乔岚的脸色变了。
“你认识周总？”
“不是周总。”
我看着门外那只蓝色文件袋，封口处露出半张纸。
纸上印着一个我昨晚才见过的名字。
“黎小姐，电话。”
我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02
“你是黎砚宁吗？”
我走到茶水间旁边才接通。
“是。”
“我是周既白，青棠咨询的人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被裁？”
“不是知道，是我们想确认你能不能今天入职。”
我看了一眼会议室。
玻璃门没有关严，祁砚舟正站在里面看我。
“你从哪里拿到我的号码？”
“你投过简历。”
“我投了很多地方。”
“简历里留的是这个号码。”
“你们现在打来，是要我马上过去？”
“不是马上过去，是问你愿不愿意。”
我靠着墙。
墙边放着一摞没拆的打印纸，最上面那包已经受潮，边角卷起来。
“岗位是什么？”
“项目协调，试用期工资按正式工资算，入职后有社保。”
“薪资呢？”
周既白停了一下。
“税前一万六。”
我没说话。
我现在这份工作税前一万三，扣完房租和给我妈的费用，手里剩不下多少。
“你们知道我现在的工资？”
“你简历上写了。”
“谁推荐我的？”
“不是推荐。”
他翻了一下纸。
“你的前同事陶栀把你发给了我们。”
陶栀是我带过的实习生。
她离职前问过我，要不要看看别的机会。
我当时回她，先把手里的项目做完。
她后来只回了一个好。
我没有再问。
周既白把声音放慢。
“黎小姐，你现在方便看一下文件袋吗？”
我抬头。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会议室门边。
蓝色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没有拆。
“你们今天来送这个？”
“里面是岗位说明和薪资确认。”
“为什么不发电子版？”
“怕你在公司邮箱看不到。”
我的手指压在封口上。
手机里传来周既白的声音。
“你如果愿意，下午三点前给我答复。”
“我今天被裁，下午就能答复。”
“你不用因为今天被裁就答复。”
“我知道。”
“那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回到会议室。
祁砚舟站在投影前。
“谁给你打的电话？”
“私人电话。”
“公司现在还没批准你离开。”
“我已经签完了。”
葛屿伸手。
“文件袋要登记。”
“这是我的。”
“你拿的什么？”
“新工作资料。”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头。
乔岚看着我。
“你找到工作了？”
“还没定。”
祁砚舟盯着我手里的蓝色袋子。
“这么快？”
“电话是刚来的。”
“谁给你打的？”
“对方人事。”
“哪家公司？”
“我还没答应。”
“所以就是猎头。”
“不是。”
他的下巴绷紧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投的？”
“前几天。”
“前几天你还在负责客户项目。”
“投简历不影响交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公司要裁人？”
“我不知道名单。”
“你知道自己可能被裁。”
“谁不知道？”
乔岚把自己的文件放进包里。
“我们谁没想过？”
祁砚舟看向她。
“你也找了？”
“我没接到电话。”
“那就别在这儿添乱。”
乔岚把包放下。
“我只是说了一句。”
“你最近工作状态一直有问题。”
“我被裁跟状态有关系？”
“你要是想单独聊，我可以给你时间。”
“我不想。”
她把包重新背上。
苏禾终于站起来。
“我能先拿离职证明吗？”
葛屿翻文件。
“要等审批。”
“谁审批？”
“主管签字。”
苏禾看向祁砚舟。
“你还没签？”
祁砚舟抿了一下嘴。
“今天会签。”
“今天几点？”
“等流程。”
苏禾拿出手机。
“我下午要去办贷款材料。”
“公司不会耽误你。”
“你们已经耽误我两次了。”
她的声音不高。
“上周让我补材料，昨天又说缺章。”
祁砚舟扭头看葛屿。
“她的证明先做。”
葛屿低头记了一下。
“可以，下午给。”
苏禾把手机收回去。
“我要具体时间。”
葛屿看着她。
“三点前。”
“行。”
她坐回去，手掌压在膝盖上。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有一页岗位说明，一页薪资确认，一张手写便签。
便签上是陶栀的字。
“别再替别人把活做完。”
我看到最后一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顶了一下。
祁砚舟走到我旁边。
“你现在出去接电话，是想让大家看吗？”
“我接电话的位置在外面。”
“你知道今天这个会不是普通离职。”
“我知道。”
“那你就该有点分寸。”
“我已经很有分寸了。”
“你签字签得很快。”
“你希望我哭一场？”
乔岚抬眼。
“别在这里耗。”
祁砚舟看她。
“你也可以现在走。”
“我本来就要走。”
“门禁卡和电脑留下。”
“下午交。”
“现在交。”
“我电脑里有私人文件。”
“当着人事面删。”
“你们刚才不是说不影响下班？”
祁砚舟伸手挡住她的包。
“乔岚，别逼我把事情说难听。”
她把包往后一收。
“你说。”
两个人僵在那里。
我把文件袋放进自己的包。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既白发来的消息。
“如果你方便，请把现公司离职确认页的照片发来，我们可提前走审批。”
我没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祁砚舟看到了那条消息。
“把手机给我。”
“凭什么？”
“你在工作时间使用公司设备。”
“这是我的手机。”
“你刚才用公司网络。”
“我现在站在会议室里。”
他的声音压低。
“黎砚宁，你别以为拿到一个电话，就能跟公司翻脸。”
我看着他。
“我没有翻脸。”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
“我什么样子？”
“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签了字。”
“你最好别把公司的客户资料带出去。”
“工作资料都在共享盘。”
“我说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
“这个你管不了。”
葛屿抬头。
“黎小姐，文件袋可以先放在这里，离职后再拿。”
“不能。”
“这是公司规定。”
“哪条规定？”
“内部规定。”
“给我看。”
葛屿没有翻文件。
“你要是不配合，后续证明可能会慢。”
“那我等。”
祁砚舟的手落在桌边。
“你威胁人事？”
“我在等证明。”
乔岚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真会挑时间。”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干了三年，最后连张纸都拿不走。”
苏禾站在桌边。
“我先走。”
祁砚舟抬手。
“电脑呢？”
“下午送回来。”
“你现在去拿。”
“我家里有事。”
“公司的事也不是给你排在最后。”
苏禾看着他。
“我今天要去银行。”
“改天。”
“改不了。”
她拿起桌上的离职确认。
“我签了，证明三点前给我。”
葛屿点头。
“可以。”
苏禾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的客户文件没有备份。”
祁砚舟转身。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共享盘里没有。”
“你负责的资料必须交全。”
“我昨晚就发给你了。”
“我没收到。”
“我有发送记录。”
“那你发给我。”
“我下午连同电脑一起给。”
“现在。”
苏禾看了我一眼。
“你们谁都别再替别人兜了。”
她推门出去。
这句话落下以后，没有人马上接。
祁砚舟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你也有东西没交。”
“什么？”
“上个月客户投诉的录音。”
“录音在你邮箱。”
“你没给我授权。”
“是你让我录的。”
“我让你录，不代表你可以留。”
“我没有留。”
“那你拿出来。”
“电脑下午交。”
“你现在跟我去工位。”
我把包背好。
“我不去。”
“你不能拒绝。”
“我已经离职了。”
“离职手续没结束。”
“我签完了。”
祁砚舟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以为换家公司就能把这件事盖过去？”
我看着他。
“哪件事？”
他没有回答。
只把桌角那份名单翻了过去。
名单下面露出一张审批单。
审批单的申请人一栏，写着祁砚舟。
我扫到标题。
“项目岗位调整申请。”
申请日期是十二天前。
我的名字在拟保留人员那一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