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年,张国焘在加拿大寒夜离世,许世友一句评点耐人寻味:他本事过人,可方向一旦走错,再高的才干,终究落得悲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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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张树军:《张国焘传》,红旗出版社
人民网党史频道:张国焘相关党史专题史料
蔡孟坚回忆文稿(相关回忆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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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 年 12 月的多伦多,雪下起来没完没了。

城郊那所官办的老人病院里,暖气时断时续,病房窄得转不开身,一个屋里挤着两个半身不遂的老人。

靠窗那张床上躺着的,是八十二岁的张国焘。

三年前,七十九岁那年,他中了一次风,左半边身子从此不听使唤。

翻个身要攒半天力气,喝口水得有人扶。

那天夜里他想翻个身,毯子滑到了床底下。

他够不着,伸手去按床头的铃,人跟着栽了下去。

夜里没人来。

多伦多的冬天,屋里屋外差不了多少。

天亮之后,护士推门进来,看见他躺在地上,身上已经凉了。

12 月 3 日清晨 5 点起,他开始大吐大呕,折腾了将近两个钟头,人昏了过去,再没醒。

等护士跑去叫医生,气已经断了。

一个带过八万人马的人,末了死在一张没人管的床底下。

这话听着像编的,可翻遍公开的记述,情节就那么几条:毯子掉了,铃没响,人冻了一夜。

消息辗转传回国内,已经是几个月以后。

老部下、旧相识各有各的说法。

许世友晚年谈及这位旧上司,转述出来的说法大致是:党里头,除了那位伟人,谁也不是老张的对手,一般人很难和他周旋博弈。

这句话传得极广。

广到后来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的“对手”,忘了后半句的内容。

说这话的人,当年在他手下当过军长,还在他屋里拿过酒喝。

二十四岁那年,他站在上海望志路一间楼房的餐桌旁,宣布一个党的成立大会开始。

八十二岁那年,他躺在一间异国病房的地板上,连按铃的力气都使不上。

中间隔着五十八年。

五十八年不算长,一个人从山巅走到谷底,也就这么点工夫。

十三位一大代表里,他是唯一一个死在国外的。

这个“唯一”,不是运气差,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下面这几段,就顺着这条线,从头走一遍。



【一】二十四岁主持大会的年轻人

张国焘是江西萍乡人,1897 年生。

他家在当地算得上名门,父亲张觐光既做官,又收租,还兼着经营,家里有一千担谷的地。

当年出席一大的十三位代表里,出身官绅人家的不少,像他家这样显赫又富有的,不多。

1916 年 10 月,他考进北京大学理科预科。

那几年北大的风气正在翻篇,蔡元培当了校长,陈独秀把《新青年》搬进了校园。

张国焘看了《新青年》,用他自己的话说,一眼就觉得这名字合乎口味。

1919 年 5 月 2 日,《国民》杂志社开例会。

十几个社员本来是来谈出版事务的,说着说着就说到巴黎和会上中国受的屈辱。

张国焘头一个提议:约集北京各校同学上街游行。

这个提议当场被采纳。

第二天,5 月 3 日,北大第三院大礼堂里坐满了北京十三所学校的代表。

张国焘第一个上台演说。

他一口萍乡口音,“群众运动”四个字念出来跟普通话差着十万八千里,台下有人听岔了,从此给他起了个诨名,也叫“群众运动”。

那年他二十二岁。

6 月 2 日,他和另外六名学生在街头讲演时被捕。

这一捕,把运动推上了高潮。

抓的人太多,北大法科、理科的楼房都腾出来关学生。

等到全国罢课、罢市、罢工铺开,北洋政府顶不住了,6 月 8 日,汽车把他们送回学校。

回校那天,他被人当成英雄欢迎。

再往后,他当选北大学生干事会副主任。

军阀盯上了他,李大钊劝他南下避一避。

他跑到上海找陈独秀,两个人聊党纲、聊党章,聊得火热。

1920 年 8 月他回了北京,由李大钊、张申府介绍,成了北京共产党小组的第三个党员,管组织和交际。

1921 年 5 月,他动身去上海筹备大会。

7 月 23 日,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开幕,他被推举主持会议。

会上选出三人组成的中央局:陈独秀任书记,李达管宣传,张国焘管组织。

会上也有人不服他。

有代表私下里说这个人跋扈,权力欲重。

这话在当时只是小声嘀咕,谁也没想到,它会变成一句预言。

大会开完,上海成立了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公开做职工运动,主任还是他。

1922 年,他带着团去苏联参加远东民族会议,列宁在病中接见了他。

这一段履历,放在当年的党内,是相当亮的。

亮归亮,暗处也有。

1924 年 5 月,他被北洋军阀逮捕,在狱中供出了北方十一名负责人,名单排在头一个的就是李大钊。

两年后李大钊遇害。

这件事,当时没掀起多大浪。

1927 年之后,他几起几落。

1931 年初从苏联回国,被派往鄂豫皖根据地。

那一年他三十四岁,手里握着党政军三摊事,成了那片红色区域说一不二的人。

红四方面军在鄂豫皖越长越快,人越拉越多,从几万滚到八万。

张国焘管得细,抓得紧,也抓得狠。

1931 年,他在河南光山的白雀园搞了一场大肃反。

许继慎、曾中生这些给根据地立过大功的将领,一个在这轮肃反里丢了命,一个几年后也没能保住。

后来有研究者按《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烈士名录》统计,仅团以上干部受这场肃反之害牺牲的就有七十五人,其中死在白雀园的是二十七人。

川陕那一次再肃反,被杀掉的干部群众数以万计。

许世友就是在这个年月里走进他麾下的。

这个河南新县的汉子,八岁进少林寺习武,打仗不要命。

张国焘待他确实不薄:一般的红军官兵不能随便进他的屋,许世友能;他那儿有好酒,许世友看见就能拎走;部队缴获了酒,先让许世友挑。

那阵子,根据地里有干部看不惯张国焘的一些做法,私下开会发牢骚,把许世友也叫去了。

许世友一声不吭。

逼到末了让他表态,他说了句实在话:张是中央派来的代表,反对他,不就是反对中央吗?中央总比我们这些人高明。

这话传进张国焘耳朵里,他听得受用。

往后,许世友一路被提拔,成了四方面军的主力军长之一。

权力这东西像酒,刚入口暖洋洋的,喝到后头就上头了。

1931 年到 1935 年,张国焘手里的兵越来越多,脾气也越来越硬。

他自己大概没觉得,可跟他共事的人,心里慢慢都存了个疙瘩。



【二】雪山脚下那场会面 1935 年 6 月,夹金山的雪还没化。

25 日,红一方面军翻过雪山,和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也就是今天的四川小金,会了师。

那天场面很热。

两支队伍隔了两年多,忽然在山沟里撞上,抱着哭的不在少数。

张国焘和那位伟人八年没见,握了手,也抱了。

热闹底下压着一本账。

红一方面军一路长征,减员极重,枪少、衣薄、人困;红四方面军八万人,兵强马壮,粮弹充足。

这本账,张国焘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6 月下旬,两河口开会,定下北上的方针:到川陕甘去,建立根据地,迎接抗日。

会上张国焘点了头。

点完头转身,他心里的算盘珠子还在拨。

他觉着自己兵多,说话该有分量。

于是不断向中央提要求,要职位,要权,要“改组”。

这些话摆到桌面上,气氛就变了味。

9 月,中央率右路军先行北上。

张国焘给右路军里的人发密电,想让部队跟他走。

事情露了,他索性带着左路军掉头南下,重过草地。

10 月 5 日,在卓木碉,他召集高级干部开会,宣布另立一个“中央”,自任头目,还给已经到陕北的中央发电报,说你们不能再打中央的旗号。

这一步迈出去,性质就变了。

前面那些争权、要位,还能算路线之争;到了另立中央,就是分裂。

许世友跟着南下了。

他带的红四军,一次一次往草地里趟。

沼泽地表面上看着是草,一脚下去就是泥,人陷进去,拉都拉不出来。

缺粮,缺盐,缺药,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少了。

后来他跟人回忆,那阵子看着大批战士长眠在水草地里,心里对“南下”这条路开始犯嘀咕。

更早的一件事,也在他心里落下了影子。

1933 年夏天,一天傍晚他急着回去报告情况,推门就进了张国焘的屋。

屋里那位正搂着文工团的女同志调笑。

前方打得正紧,后方是这么个光景。

许世友当时没说什么,退了出来。

有些印象,一旦落下,就抹不掉了。

南下的仗不好打。

1935 年 11 月,百丈关一役,部队吃了大亏,伤亡很重。

川康边那块地方人烟稀少,养不起这么多兵。

局面僵在那儿,外头的人开始使劲。

共产国际派回来的张浩从陕北发电报,说国际上认陕北的中央是对的。

任弼时、贺龙带着红二方面军上来,也明确反对另立。

里外一夹,张国焘撑不住了,只好取消那个“中央”,同意北上。

1936 年 10 月,三大主力在会宁会师。

场面还是热闹,人心已经不是原来的心了。

从懋功到会宁,一年零四个月。

这一年多里,四方面军来回过了三遍草地,多少人埋在了那条路上。

这笔账,后来在延安被摆到了桌面上。



【三】延安的窑洞与那个清明节 1937 年 3 月,西路军失败的消息传到延安。

两万多人马折在河西走廊,军首长董振堂、孙玉清、陈海松都牺牲了。

消息传达那天,抗大的操场上哭声一片,会都开不下去。

3 月 31 日,中央政治局作出《关于张国焘错误的决定》。

批判张国焘,成了延安的一件大事。

批判会开起来,火气就上来了。

有人批着批着,把四方面军的干部战士一起捎上了。

四方面军出身的学员被整得灰头土脸,走在路上都不敢大声说话。

许世友坐在会场里,越听越憋。

有一天他实在坐不住,站起来说了几句:张国焘犯了分裂的严重错误,生活作风也不检点,可他对革命也出过力,刚来鄂豫皖那阵子是有成绩的;不能一竿子把人打死,更不能把四方面军几万指战员一起算进去。

话没说完,有人当场顶了回来:还有第二个张国焘?你许世友替他辩解,典型的托洛茨基!

许世友哪受得了这个。

他骂了娘,话说得很难听。

会场一下子炸了,批张国焘的会,转成了批许世友的会。

“打倒”的口号此起彼伏,他气得胸口发堵,一口血喷了出来,被抬去了医院。

事情没到头。

他在病床上越想越不通:南征北战,身上八处伤,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么整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被枪毙。

几个老部下来看他,一个个都哭。

他一横心,出了个主意:回四川去,找老部下刘子才,那边还有一万多人。

4 月 4 日夜里 10 点,原定出发。

3 日上午,说好一起走的王建安反悔了,把事报了上去。

下午 4 点,抗大吹集合号,保安处的人围了教室。

来抓他的人没带枪。

许世友一看,心里松了口气,拳脚收了回去,转身一个鲤鱼打挺,借着矮墙翻上了房顶,站在上头喊:有种的上来的,上来一个,老子一脚扫一个。

底下的人仰着头,没辙。

刘伯承赶来了,仰着脸劝:世友,下来嘛,有问题下来讲,待在屋顶上总不是个事。

他这才跳下来,被五花大绑送进了窑洞。

案子报上去,有人主张枪毙,说他是主谋、首犯,态度还恶劣。

批件到了那位伟人手里,被压了下来。

他先托人捎去一条“哈德门”香烟,又让刚回延安的徐向前去看看,做做工作。

接着,伟人两次走进那孔窑洞。

头一回,看见许世友还戴着手铐,他让警卫员赶紧解开,坐在土炕上给许世友点了支烟,慢慢讲张国焘的错误在哪里。

第二回,他一进门就脱了帽子,说:世友同志,你打了很多仗,吃了很多苦,辛苦了,我向你表示敬意。

他又说:张国焘对鄂豫皖有过贡献,这是事实;他分裂党、分裂红军,这也是事实。

四方面军的干部,是党的干部,不是他张国焘的干部。

他的错误由他自己负责,跟你们这些人没关系。

你想回四川,不是要造反,是一时想不通。

许世友听到这儿,眼泪下来了。

1937 年 7 月,禁闭处分撤销。

1938 年 1 月,党籍恢复。

这个结,算是解开了。

那头,张国焘的检讨一点也不轻松。

3 月的会上,他痛哭流涕,作了检查。

会开完,位置还留着,边区那边也给了职务。

人前低头,人后不服,这两样在他身上并存了很久。

1938 年 4 月,清明。

他作为代表,去陕西中部县祭黄帝陵。

这本来是件例行公事。

祭完,他与国民党方面的蒋鼎文搭上了线,随后由特务护送,去了武汉。

他走的时候,妻子杨子烈还带着孩子在延安,事先一点不知道。

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急了,跟组织上说:我去武汉,把他劝回来。

伟人批了五百元法币作旅费,还说:你能把张国焘找回来,就是共产党大大的功臣。

杨子烈带着孩子、带着行李去了西安。

在八路军办事处,她哭得厉害,说要劝丈夫回头。

林伯渠看得很明白:孩子行李都带上了,还劝什么?

她到了武汉,一去不回。

4 月 18 日,中央决定开除张国焘党籍;同一天,边区政府也发布命令,免去他的所有职务。

9 月,共产国际作出决定,批准开除。

从这一天起,他站到了原来那支队伍的对立面。

往后四十一年,他再没跨过那道门槛。



【四】他以为自己是去当座上宾的

到武汉那阵子,张国焘心里是有底的。

他觉着自己这块招牌够分量:建党的元老,带过八万人马的主将,从对面过来的级别最高的一位。

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该换个像样的位置。

落脚的地方是武昌一栋小洋楼,负责他安全的是武昌警察局长蔡孟坚,萍乡同乡。

陈立夫上门谈工作安排,他提了自己的想法:办一份刊物,从思想上做文章,唤醒青年,别再上那边的当。

他说准备都齐了,就差钱。

这话递上去,迟迟没有回音。

等来的是一句话。

重庆方面单独见了他,指了指身边的人,说:我想请张先生给他帮帮忙。

这个“帮忙”,是去军统。

他后来挂了个空头军衔,实际干的活,是给特务系统当“政策研究”的招牌。

军统的头子戴笠起初对他寄望极高,觉得凭这张牌能把对面搞垮。

开宴会前,他向朋友介绍张国焘,用的是这样一句:明天你来吃饭,就能看到共产党里面坐第三把交椅的人物。

张国焘说要办训练班,戴笠马上挑最优秀的学员送来;他说要在边区设策反站,戴笠马上照办。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那两年他确实卖力。

讲课、写材料、设计策反,一样不落。

可有一件事,是他怎么使劲也办不到的。

对面那支队伍的规矩是党指挥枪,不是枪指挥党。

他写出去的信,撒出去的旧部,回音寥寥。

策反站设了一个又一个,真正能钻进去的没几个;派人拿着信件去太行山那边活动,人没回来,事也没成。

戴笠的脸,慢慢就沉了。

有一回,戴笠在他的一份报告上批了十几个字:凡是能叛变共产党的人,也会随时叛变我们。

这十几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往后,给他派的“秘书”变成了监视他的人,专车取消了,出门要个车,来的是辆破三轮。

军统里的人对他也不再客气,小鞋一双接一双。

他对朋友说过一句:我是身家不清白的人。

后面的故事,很多人只听过一个模糊的版本:他晚年穷困,住养老院,冻死在加拿大。

可他到底穷到什么地步,那四十一年里有没有想过回头,为什么每一次都没回成——这些细节,藏在几份很少被人翻出来的材料里。

1980 年 1 月,台湾一本杂志登出一篇回忆文章,作者是蔡孟坚。

文章里引了杨子烈在电话里的几句哭诉,讲的就是多伦多那一夜:大雪不止,他转身时毯子掉在床下,自己够不着,想叫人也无人来助,暖气关着,只能咬牙受冻;3 日清晨 5 点起大吐大呕,两小时后昏过去,再没醒。

寥寥几句,把一个人的临终那一夜钉在了纸上。

同一篇文章里还捎带了一个细节:他死后,家里凑不出丧葬费,是托人向台湾那边开口,才寄来几千美元。

一个曾经手握八万人马的人,末了连一副棺材都要别人掏钱。

可真正让人绕不过去的,是另一件事。

从 1938 年 4 月那个清明节的早晨算起,他还有整整四十一年。

这四十一年里,至少有三次,门是虚掩着的,只要他抬脚,就能回来。

三次,他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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