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新娘”卓国华，坐花轿运炸弹，后来命运坎坷，却享寿90岁！

1967年3月，台北南海路的国立历史博物馆里，一场名为"碧血黄花史迹展览"的展出正在筹备。一位78岁的老人让人抬来四件旧衣——一件清末民初的新娘上衣、配套的嫁服饰件，还有一帧已经泛黄的照片。老人在衣襟反面亲笔写下八个字："救国大志，顶天立地"。

工作人员清点登记时发现，那件上衣的夹层里似乎还留着岁月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这位老人，就是五十六年前坐在炸弹上、被吹吹打打抬进广州城的"革命新娘"卓国华。

卓国华1890年2月生于广东香山县金鼎官塘村，就是今天珠海市金鼎镇官塘村一带，出身于当地望族。

按《民国人物大辞典》的记载，她的生日是清光绪十六年二月初九。幼年的她在家读书，但望族大家庭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儿家在世族谱系里往往只是陪衬。十五六岁时，她实在无法忍受，一个人离家出走，渡海去了香港。

这一走，便走出了她一生的道路。

在香港，她寄住在徐宗汉家中。徐宗汉是广东珠海人，同盟会最早的女会员之一，后来成为黄兴的妻子。徐家实际上是一处革命机关，而卓国华就读的香港实践女校，也与同盟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校中不少师生都是革命党人。

卓国华在那里学习英文和日文，眼界渐开，心里那团火也被点燃了。她的哥哥卓振声是追随孙中山多年的老革命党人，正是在哥哥的引荐下，1909年，卓国华与妹妹卓国兴一起正式加入了中国同盟会，从此把性命拴在了革命这条船上。

宣统二年，1910年起，卓国华开始参与广州"三二九"起义的筹备工作。当时同盟会在香港摆花街设有机关，徐宗汉带着侄儿李应生、李沛基和女友庄汉翘、卓国华、卓国兴、黄悲汉等人，在机关里通宵达旦地赶制炸弹，再把起义所需的枪械弹药秘密转运到广州河南溪峡的一处颜料商行。那间商行的门外贴着大红对联，假装办喜事，实际上是一个武器转运的中转站。

真正的难题在最后一环：起义在即，清廷在广州城内搜查得极严，军械根本运不进去。革命党人反复侦察后发现一个破绽——守城的清兵对婚丧之事受民俗约束，棺材和花轿一般不敢开验。于是便有了那个后来被反复讲述的计策：办一场假婚礼，让一位女同志扮作新娘，把军火藏在花轿和有夹层的嫁妆箱里抬进城去。

这个差事落在谁身上，谁就是把命别在裤腰上。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21岁的卓国华站了出来。

1911年4月27日清晨，辛亥年三月二十九日，广州城里出现了一支喜气洋洋的迎亲队伍。卓国华身穿大红花衣，端坐花轿，轿子里塞满了大小炸弹、手枪和当晚起义所需的武器，嫁妆箱是特制的夹层。

她的袖口里藏着手枪和手榴弹——万一事机败露，她打算当场自戕，绝不落在清兵手里受辱拷打，这就是后来史料里记载的她"舍一命而救群生"的打算。

护送的"新郎"是革命党人刘梅卿，一路吹吹打打，大摇大摆穿过城门盘查，直抵城内起义策划者黄兴的指挥所。

任务完成了。当天，黄兴率敢死队直扑两广总督衙门，与清军血战，终因寡不敌众而失败，八十多名革命党人死难，收殓得烈士遗骸七十二具，史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

卓国华没有倒在那天，但"革命新娘"四个字从此在革命队伍中传为美谈。据台湾"辛亥武昌首义同志会"保存的史料，这段婚事佳话还有下文：当年抬花轿护她进城的刘梅卿，是广东钦州人，黄花岗之役中的敢死队员，以智勇闻名，被孙中山委任为"自由团长"。

民国成立后，政府本拟保送卓国华赴日本深造，但她因家累——也有记载说是母丧——未能成行，这个名额后来由妹妹卓国兴顶上，卓国兴随后远渡重洋，去了哥伦比亚大学进修。

妹妹同样不是等闲人物，据广州图书馆所藏人物资料，卓国兴除运送军火外，还加入过革命党人的暗杀团体，后来又参加女子北伐炸弹队，在北伐战事中出力甚多。

1913年，经黄兴、徐宗汉夫妇介绍，卓国华与刘梅卿正式结为夫妻。当年假婚礼上的"新娘"和"新郎"，三年后成了真夫妻，这段"广东革命情缘"在全国革命党人中广为流传，一时传为佳话。黄兴是两人的媒人，也是卓国华革命路上的引路人，这段姻缘里叠着战友情、同袍义，分量远比寻常婚事重得多。

然而，这段婚姻只有短短八年。1921年，刘梅卿在粤军第六独立旅任团长，随军参加援桂战役。7月，部队攻克广西岑溪之后，刘梅卿被旅长翁式亮以"通敌"罪名扣留，随后陈炯明下令将他枪决。关于刘梅卿之死，各史料在具体情节上互有出入：珠海地方人物资料记的是岑溪兵败、翁式亮扣留、陈炯明下令；《民国人物大辞典》则记为1921年四月刘梅卿在广东阳江被陈炯明派人暗杀。

细节虽有歧异，但指向同一件事——这位黄花岗敢死队员、孙中山嘉许的猛将，没有死在清军的枪口下，却死在了自己阵营里。

噩耗传到卓国华耳中时，她正怀着身孕，哀恸之下流产；没过多久，年仅三岁的幼女也夭折了。怀孕在身、丈夫横死、女儿夭殇，接二连三的打击几乎将她击垮。此后，她身心受到极大伤害，退出政坛隐居，曾寓居广州、香港，此后再未嫁人。

从31岁守寡到90岁去世，卓国华独自走过了近六十年。这四十年里她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只留下"革命新娘"的传说在革命党人的圈子里口耳相传。

1949年她去了香港，一住十几年。据台湾方面保存的史料，1962年前后，已届暮年的卓国华在香港坚拒了某些势力的诱迫，随即举家迁往台湾。

到台湾后，她做的最有影响的一件事，就是开头那一幕。同年她还与黄兴之女黄振华、胡瑛之女胡道馨一道，以辛亥武昌首义同志会老同志的身份出席新年团拜，白发红颜，坐在一起，就是一部活的辛亥革命史。

1980年6月25日，卓国华因心脏病在台北荣民总医院去世，终年90岁。当年那个坐在炸弹上的新娘，那个在香港制造炸弹、在溪峡转运弹药、在起义清晨替战友把枪炮送进城的女子，走完了她的一生。与她同时代结盟起誓的徐宗汉、梁定慧、赵连城，被后人并称同盟会女革命党人的"三剑客"，珠海地方至今仍将她们的故事列入巾帼文化的谱系中。

那四件新娘装如今仍藏在台北的博物馆里。

衣襟上"救国大志，顶天立地"八个字是她晚年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