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个在大学教了30多年的钢琴老师，却在留下一封绝笔信后，选择离开了人世。
随着绝笔信的公布，延安大学也被推到了舆论面前，而这封信里藏着的秘密，是一笔15万元的假经费，还有“吃空饷”三个字，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学校在老师离世之后，才让签下承诺书。
白保国是延安大学鲁迅艺术学院的副教授，教应用钢琴，10月20日中午，他趁家人午睡，把银行卡放在妻子枕边，一个人打车去了万花山。
那天延安最低气温在0℃以下，霜冻黄色预警已经发布，他的学生曹骏后来向有关媒体证实，那封在网上流传的绝笔信，确实是白保国本人写的，由家属提供，也经过了家属同意才发出来。
信里最具体的一笔账，是考核，白保国在信中说，学校对教学型副教授的要求是聘期内横向科研经费到账累计15万元，完成了这一项，其他指标可以免考。
可对一个教钢琴的人来说，去哪里找企业合作、拿横向课题，几乎是一条走不通的路，横向课题原本指的是企业或社会机构出资委托的研发项目，把这套指标原样搬到琴房和讲台上，艺术类教师手里根本没有可以对接的市场资源。
信里还提到，为了达标，不少老师只能自己筹钱，通过合作公司转一圈，再把钱回流到自己账上，配上不实的账务材料，把经费任务“做”出来。
白保国不愿意这么做，他把这套做法称作“皇帝的新衣”，他在信里还写到另一件事：学校里有一些在编人员长期不在岗，考评却年年合格。
在学生眼里，白保国不是那种会“来事”的老师，鲁艺学院毕业生卢彤记得，2022年第一次上他的应用钢琴课，白保国穿着很朴素，第一堂课就告诉学生，自己是“服务者”，和学生是平等的。
曹骏跟着白保国学了6年钢琴，他说白老师上课讲到兴起，会撩起头发弹唱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像一个大演奏家，很潇洒，忘我”。
另一个学生西西从7岁起就跟白保国学琴，后来她在帖子里写，白老师是她的钢琴启蒙老师，也是她的人生导师。
这些学生记忆里的细节，和信里那个决绝的、失望的白保国，拼在一起才显得完整，他不是一个忽然崩溃的人。
他教了半辈子书，带过一届届学生，写过的曲子上过央视，拿过全国奖项，在延安当地的钢琴圈子里干了半辈子实事，可到了聘期考核的表格上，这些似乎都不如一笔到账经费来得“硬”。
事情传开之后，延安大学要求校内教师签署一份《横向科研经费承诺书》，承诺书的内容很直接：教师本人要保证提交的全部项目材料真实、准确、完整，如果查出虚假申报、合同造假、经费不实，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
有受访者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学校让签承诺书查造假，可对“吃空饷”那些更早被举报的问题，却没有见到同等的自查动作。
从公开的经费任务清单看，这种压力并不只落在白保国一个人身上，政法与公共管理学院2025年的教师个人经费任务中，副教授职称一档的标准是每年不少于5.5万元，讲师及以下也不低于4.7万元，指标一层层分解下去，每个站在讲台上的人都要面对同一道算术题。
这个时间顺序本身就让人心里不是滋味，人已经走了，承诺书才递到其他老师手里，签了字，意味着每个老师在材料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可那些被指“长期不在岗却年年合格”的人，并不在这张承诺书的约束范围里，至少从目前公开的信息看，事情的顺序就是这样。
陕西省教育厅在11月4日晚发了通报，说已会同有关方面成立联合调查组，正在全面调查核实，将依法依规处理。
延安大学方面确认白保国离世，表示正在核实网传信件内容看，陕西省委第一巡视组也表示已经知悉此事。
调查还在进行，信里的指控还没有一个最终的官方结论，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一个教了30多年书的老师，在离开之前，把15万元和5万元这两个数字写得清清楚楚，把“吃空饷”三个字也写得清清楚楚。
他可能希望有人顺着这些数字往下查，承诺书能承诺材料真实，却承诺不了一个老师不必在讲台和账本之间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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