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三舅照例来我家搬半只羊,今年我提前把羊卖了只留一条羊腿,他进门脸色巨难看,还当着我父母的面到处乱翻冰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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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柜盖撞上墙时,我手里的菜刀还没放稳。三舅越过我伸进冰柜底层,掀开冻饺子,又把装鱼的袋子扔到一边。

“另一半羊呢?别让我一袋袋翻。”他半个身子探进柜里,像是来取早已存好的东西。

鱼袋正往地上滑。我先把它抢回来,搁到案板旁,才伸手扶住柜盖:“舅,手先拿出来。”

母亲端着刚洗好的葱站在门口,连忙说:“让你舅慢慢找,东西又不会丢。”父亲捏着抹布,站在她身后没出声。

三舅从冻饺子下面扯出一个白袋子,扯开袋口。里面只有一条羊腿,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就这点?”他把袋子提到父亲眼前,“去年那半只羊,腿都不止这么大。今年你们藏哪儿了?”

那是我们留下备年饭的八斤羊腿。我接过袋子放回冰柜,三舅的手又往旁边的小冰柜摸去。

我抢先合上大冰柜,挡在小冰柜前:“那里面是我妈包的饺子和买的菜,不用开。羊肉已经卖了,只留这一条腿。”

三舅盯着我:“谁准你卖的?”

我没急着答,把地上的鱼袋拾起来。袋角磨出了水,幸好没破。我拿抹布擦干,放回柜里,再把他翻乱的冻饺子码好。

三舅抬手要来掀盖,我按住把手:“等我放完。你要问肉,我站在这儿答你,别再翻我家的东西。”

母亲把葱放下,走过来拉我的衣袖:“你舅也是着急,翻两下能怎么样?大过年的,先让他坐。”

“我没拦他坐。”我把冰柜盖轻轻落下,“鱼摔坏了,午饭还得重新买。小冰柜是你昨天收拾好的,谁翻乱谁也不会替你重装。”

母亲看了眼三舅扔在灶边的空袋子,手松了些。她转身把鱼袋拎去水槽检查,没再替他开柜。

三舅拖来一把椅子,却没坐。他把空袋子抖开:“我年年这时候来取,今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羊卖了?”

腊月二十七卖羊时,父亲还算过春耕要买的东西。三舅昨天并没来过,今天进门先找冰柜,倒像我们欠了他一份存货。

我说:“四十斤已经卖给买家了。你要是想吃羊肉,留的这条腿可以上桌,午饭炖一锅。”

“我拿回去的,你炖了算什么?”三舅把空袋子拍在桌上,“往年半只,今年八斤,你拿我当叫花子?”

父亲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他手里的抹布被拧成一条绳,水滴在鞋尖上。

我看着三舅:“往年给你的,是我家的年礼,不是你存在我家的东西。”

屋里静了片刻。三舅先看母亲,又看父亲,像等他们替我把话收回去。

母亲低声说:“你舅从前帮过咱们。你爸进工地那年,要不是他介绍,家里哪有后来这些钱?”

我知道那件事。父亲第一次领工钱回来,还特地买酒去谢过三舅;往后每年送肉,他也从没在饭桌上提过价钱。

“我没说不记这份情。”我把三舅带来的空袋子折起,放到桌角,“但要送多少,至少该先问家里还剩多少。”

三舅不接这句话,朝父亲扬了扬下巴:“你养的羊,让她说卖就卖?你现在连自家的东西都做不了主了?”

父亲张了张嘴。母亲忙说:“先喝口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坐下讲。”她去拿杯子,三舅却把椅子往后踢开。

“我不是来喝茶的。”他指着冰柜,“把买家电话给我。我不信四十斤一上午就卖得干干净净,叫他送回来。”

买家昨天已经把肉运走。我告诉三舅现在追车没有用,他马上转向父亲:“听见没?她卖之前想过问你没有?”

父亲抬眼看我。我没有替他回答,只把他昨天写在旧挂历背面的买货清单,从冰柜旁拿出来,放到他手边。

那张纸本来被磁铁压着,刚才让三舅掀柜盖碰落了。父亲捡起纸,拂掉上面的冰屑。

三舅瞥见清单,以为是买羊的账,伸手就要抽。我按住纸角:“这是我爸写的,让他自己说。”

父亲把清单拿稳,仍没开口。三舅的脸色更沉:“你不说话,就是让闺女替你把羊卖了。今天这个主,你得当着我的面做。”

灶上的水开了,母亲去关火。她经过父亲身边时碰了碰他的胳膊,没敢看我。

我把手机解锁,找到昨天的收款记录,屏幕朝向父亲:“爸,买家、斤数和钱都在这儿。羊是谁决定卖的,你说一句。”

三舅终于坐下,手却仍攥着那只空袋子。父亲看着手机,慢慢把湿抹布放到了桌上。

父亲把手机往三舅面前推了一点:“羊是我让卖的。买家也是我点头定的,你别问她要说法。”

三舅刚要开口,父亲把话接了下去:“腊月二十七我跟她商量的。家里留一条腿过年,其余的卖掉,钱留着春耕用。”

这两句说得不响,却把三舅先前那句“私自处理”堵了回去。我把手机交给父亲,让他自己拿着收款页面。

三舅扫了一眼:“四十斤?一斤六十?两千四百块就把半只羊的事抹了?”

“四十斤,实收两千四。”父亲点了点屏幕,“买家昨天上午拉走的。留下八斤羊腿,没卖。”

三舅伸手指着手机:“既然有钱,去镇上买。你们卖多少是你们的事,给我的那份不能少。”

父亲没立刻回答,翻过挂历纸给他看。纸上列着玉米种、肥料和水管接头,价格有的还没填,旁边写着二月初要去订。

“这笔钱有用处。”父亲把纸摊平,“去年那根水管漏了两回,开春得换。种子也不能等到用的时候再找。”

三舅把清单推回去:“你们家差这两千多?我当年帮你进工地,可没拿清单跟你算。”

父亲握着纸的手顿了顿。纸上列着开春要买的东西,可三舅只要提起进工地的旧事,过去总是父亲让步。

母亲把茶端过来,先给三舅倒满:“哥,你别急。今天先在这儿吃,肉的事咱们再想法子。”

“今天吃饭顶什么用?”三舅没碰杯子,“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你自己跟他们讲。”

母亲的手一抖,热水洒在桌面。她拿抹布去擦,三舅却压住了抹布:“别忙这个,先说你的话。”

我看向母亲。她早知道羊已经卖了,却一直只劝我们让三舅坐下,没有提昨天还有通电话。

“妈,你答应了什么?”我问。

母亲擦干桌面,声音很轻:“他打电话问今年还送不送。我当时在包饺子,没听清他后面说什么,就说照往年吧。”

三舅立刻接话:“你听见了吧?你妈答应的。现在你们拿卖羊说事,让我怎么去回人家?”

父亲抬起头:“回谁?你来拿肉,还要给别人?”

三舅看了母亲一眼,没答。母亲也不敢接父亲的目光,屋里的话像卡在那杯没喝的茶上。

我把撒出来的水擦完,抹布放回盆里:“先把话说清。你问的是今年送不送,我妈回了四个字。你拿这四个字安排了什么?”

三舅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就会揪着字眼。我来拿往年那份,你们今天给不出来,还反过来审我?”

父亲按住清单:“肉没有了,你说要另买,总得让我知道买来做什么。要是你家过年没菜,我可以请你们来吃饭。”

“谁家没菜?”三舅把空袋子卷起来塞进外套口袋,“我要的是你们说好的半只羊。”

父亲说:“我没说好。我也不知道你昨天打过电话。”

母亲坐到灶边的小凳上,指尖沾着茶水。她想说什么,张口又合上,只把围裙攥得更紧。

三舅看她这样,语气放软了一点:“妹子,你说句话。你一句‘照往年’,我才把日子定在今天。你总不能看我空手回去。”

那只空袋子的袋底宽得能装下半只羊。他一进门就直奔冰柜,连午饭都没问;如今肉没装进去,便一遍遍要母亲为那句“照往年”作数。

母亲说:“哥,我不知道你还要拿它去办别的事。羊卖了,我应该马上打电话告诉你。”

“什么别的事?”父亲追问。

三舅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已经不烫的茶,仍不回答。父亲把清单收回去,也没有再把手机给我。

“你昨天说了照往年,是你的疏忽。”父亲对母亲说,“可卖羊是我决定的,不能叫闺女去把已卖的肉找回来。”

母亲抬头看他。父亲平时很少当着哥哥的面把话说完,这回他坐在那里,没再去门边站着。

三舅的脸沉得更厉害:“你们一家三口倒是把责任分明白了。到头来,就让我背着空袋子出去?”

我说:“你想买肉,可以自己联系卖肉的人。昨天那位买家能不能再卖你一份,我不知道,也不能替他答应。”

“让我花钱买?”三舅冷笑,“你们留的那条腿怎么不拿出来?八斤也比空着强。”

母亲下意识望向冰柜。我挡在柜前没动:“那条腿是我爸留作年饭的。要不要送,先问他和我妈,不能再靠谁进门先拿到手。”

父亲说:“腿可以拿出来做午饭。你要带走,我们得先把今天这事讲明白。”

三舅听见“讲明白”,又把口袋里的空袋子抽出来,丢到椅上:“行,你们讲。我在这儿听着。”

灶台上的水再次烧开,壶嘴喷出白气。母亲起身关火,顺手把那杯茶换到三舅够得着的地方。

三舅这次坐下了,却把杯子推到一边:“妹子,我问你一句。你昨天说照往年,是不是说过?”

“说过。”母亲没有再躲,“可我答应你的时候,羊已经卖了。我没把这两件事接起来,也没及时告诉你。”

三舅盯着她:“那你就该帮我补上。”

母亲没有马上应。他敲了敲桌面:“你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得这么早?我儿子他们中午要到。”

“表哥要来拜年?”我问。

“还有他岳父岳母。”三舅看着母亲,“我跟人家说过,今天从妹妹家拿半只羊,给他们带回去。”

父亲皱起眉:“他们知道这羊是我们答应送的?”

“我说照往年送。”三舅答得很快,“谁想到你们背着我卖了。”

母亲靠着灶台,一时没出声。直到此刻,她才听全了那通电话之后,哥哥把她那句含糊话拿去做了什么。

三舅又说:“车从县里过来,午饭前就到。你们现在不凑,叫我当着亲家的面说什么?”

父亲看了眼桌上的采购清单,没有去拿手机找买家。母亲把围裙解下来又系好,说:“哥,你先坐着。我去把午饭的菜洗了。”

她端着菜进了灶间。我跟过去,身后三舅还在算镇上哪家肉铺有货,父亲只回了一句:“先别替我安排这笔钱。”

灶间门半掩着,三舅的声音仍从外屋传进来。母亲把青菜放进盆里,水开得很大,菜叶却一直没往下按。

我替她关小水龙头:“你昨天知道羊卖了,为什么还说照往年?”

母亲把菜叶一片片捞起来:“他问得急,我想着过年总要给他点东西。等你爸回来,我再商量换什么。后来忙着包饺子,就拖到了今天。”

“你已经答应了,却没告诉爸。”我说。

母亲点头,指腹把一片菜叶揉破了。她把碎叶扔进厨余桶,才说:“我怕他听了不高兴,也怕你舅听了不高兴。”

外屋传来椅脚挪动的声响。三舅问父亲镇上肉铺几点关门,父亲说不知道,叫他先坐下。

母亲压低声音:“以前家里紧,你舅帮过咱们,也肯年年来。我想着没有半只,补点钱,总能把今天过去。”

我把洗好的菜放上沥水篮:“年礼可以一家人商量。可你一句话答应半只,舅就要我去找买家、要爸拿春耕的钱。真补了,爸要买的种子和水管怎么办?”

母亲看着沥水篮:“他亲家要来,临时说没有,确实难看。”

“难看的是他先把没到手的东西许出去了。”我把盆里的水倒掉,“你可以认你那句话说错了,不用认他替我们安排的礼。”

母亲没有反驳。她取出案板,切葱时停了几次,刀口把一段葱切得长短不一。

“我小时候你舅来拿肉,”她忽然说,“你爸怕他提工地的事,天没亮就把肉装好。我看着他累,也没拦过。”

“爸刚才自己说了,钱要买种子和水管。”我接过她手里的葱,放进盘里,“他这回没有躲,你也别替他改口。”

母亲往外屋看了一眼。父亲正把挂历纸夹回账本,三舅坐在桌旁,手机贴着耳朵,却还没拨出去。

“我先给你表哥打电话。”母亲说。她摸出手机,翻找号码时,手指在屏幕上滑过了两次。

我问:“你准备怎么说?”

她停住:“说羊卖了,今天没有半只可带。昨天是我没说清,叫他们别为这个跑一趟。”

“表哥可能根本不知道你答应过什么。”我提醒她,“先问他现在到哪儿,再说清谁作了安排。”

母亲点头,把号码拨了出去。三舅听见拨号声,立刻从外屋进来:“你打给谁?”

“打给你儿子。”母亲握着手机,“我答应你的话,我来改。”

三舅伸手想按掉电话。母亲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已经接通,表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姑,我们快到了。爸说中午在你家吃?”

母亲开了免提:“你们到哪儿了?”

“刚拐进巷口。岳父岳母在车上,东西太多,我停门前行不行?”表哥说着,电话那头传来导航报路的声音。

三舅在旁边咳了一声,示意母亲先把电话挂了。母亲看了他一眼,问表哥:“你爸说要带羊肉回去的事,你知道吗?”

表哥明显愣住:“羊肉?他只说来拜年,晚上顺路去我岳父母家。姑,你们是不是正忙?我先停车。”

电话断了,巷口随即响起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母亲还举着手机,屏幕已经回到通话记录。

三舅脸涨红了:“人都到门口了,你这时候问他做什么?等他们进来,先吃饭,肉我自己跟你们商量。”

母亲说:“他带着客人进来,你再当着他们要,和现在有区别吗?”

三舅张口要说话,院门外传来表哥叫人的声音。父亲从外屋走过来,先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那只搁在椅上的空袋子。

母亲把手机装进口袋:“我去开门。你答应亲家的事,你自己说;我昨天那句话,我也会说清。”

三舅堵在灶间门口:“你非得让外人看笑话?”

“是你请来的客人。”母亲端起洗好的青菜交给我,“我先请他们进屋喝茶,午饭照做。羊肉的事,不能让他们带着错话回去。”

她从三舅身边走过去,第一次没有停下来等他让路。父亲跟上她,拿了两双干净拖鞋放到门边。

我把菜放进锅里,油声刚响,院门就开了。表哥在门外提着水果,身后两位老人正从车上下来。

母亲接过水果,招呼他们进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没有转头叫我去冰柜拿那条羊腿。

表哥提着水果进了屋,先叫了一声姑父,又回头扶岳母迈过门槛。母亲把水果放到柜上,接过父亲递来的拖鞋。

“来得早,路上冷吧?”她招呼两位老人坐下,手伸向茶壶时,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我关了灶上的火,把刚下锅的青菜盛出来,端来三只干净杯子。表哥的岳父说不用忙,坐一会儿就走。

“都到家了,先喝口热的。”父亲拿起水壶去灶间。三舅站在桌边,椅上那只空袋子被他外套的衣角盖住了一半。

表哥看见他,笑着问:“爸,你怎么比我们还快?不是说一起过来吗?”

“我来帮你姑父准备午饭。”三舅答完,眼睛往冰柜那边扫了一下,“你们坐着,今天有好菜。”

我把茶杯摆开,给表哥留了靠门的位置。这样母亲站在桌边说话,不必隔着三舅对几位客人解释。

表哥的岳母把带来的点心放到桌上:“我们也是临时跟着来,添麻烦了。饭要是没准备,就别为我们开火。”

母亲握着茶壶的提手,没立刻倒水:“饭已经做上了。倒是有件事,我得先跟你们说清楚。”

三舅抬头看她:“先让人喝茶。有什么话吃完再说,客人刚进门,你急什么?”

父亲从灶间提着热水出来,把壶放到母亲身旁。他没替她接话,只把三舅挡在桌边的椅子往里挪了挪。

母亲给两位老人倒好茶,杯子放稳才开口:“昨天我哥打电话,问今年羊肉的事。我答得含糊,让他以为能照往年带走半只。”

表哥把水果袋放下,脸上的笑淡了:“姑,我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爸只说你们留我们吃午饭。”

“羊肉前一天已经卖了。”母亲看着三舅,又看向两位老人,“我知道卖了,却没及时改口。这是我说错了,叫你们白惦记,我向你们赔个不是。”

两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表哥的岳父先摆手:“我们来拜年,哪里是来收肉的?你说清了就行,别为这个忙。”

表哥的岳母也说:“带回去还得找地方放。真不用准备什么,我们家年货早买齐了。”

母亲松开茶壶,向他们点了点头。她耳根还红着,却总算把那句道歉说完,没有把话递给我接。

三舅把椅上的外套拿开:“你们客气什么?我答应过送你们,不能一进门就说没有。妹妹家的肉,怎么也能拿出一点。”

“爸。”表哥走到他旁边,压着声音说,“姑都解释了。咱们来拜年,别让他们再找肉。”

三舅把手从儿子胳膊下抽出来:“我跟亲家说的是半只羊。你们年轻人觉得无所谓,我说过的话总得算数。”

表哥的岳父放下杯子:“你给我们带水果,我们也一样高兴。今天能坐在一块儿吃顿饭,比拎肉回去强。”

三舅朝他笑了笑,笑意没到眼睛:“您别替我省。我知道冰柜里还留着一条腿,分量也不轻。”

我看见父亲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他把壶放下,说:“那条腿是留下做年饭的。今天鸡和鱼都有,午饭不缺菜。”

三舅没有接父亲的话,转向两位老人:“八斤一条羊腿,您二位带回去炖,也够吃几顿。我刚才是怕他们忘记拿出来。”

母亲说:“哥,我刚刚说的是今年没有可送的半只。剩下的腿还没商量怎么处置,你别替我们答应。”

三舅扬起眉:“你们商量,一条腿也要开会?亲家都坐这儿了,你让我再收回刚说的话?”

客厅里没人接这句。表哥给岳母添了点热水,杯底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我把最后一只杯子递给母亲:“你坐下歇会儿,我去盛菜。”她接了杯子,却没有坐,仍站在桌旁。

两位老人开始问父亲今年地里种什么。父亲说水管要换,开春还得去订玉米种,话刚说到一半,三舅就起身往冰柜走。

我从灶间出来时,他已经掀开冰柜盖。刚刚被我码好的饺子还在原处,他径直拿出装羊腿的白袋子。

“爸!”表哥叫了他一声,赶紧站起来,“您拿它做什么?姑不是说了,家里还要过年。”

“我不拿半只,拿这条总行吧?”三舅把袋子拎到桌前,向两位老人展示,“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离开。”

表哥的岳母起身推辞:“你快放回去,我们真不要。你妹妹都说了是留着过年的,怎么能拿她家的年饭?”

三舅像没听见,扯开自己带来的空袋子,把白袋往里塞。袋口窄,羊腿的骨头顶住边沿,半截露在外面。

他抓住露出的袋角用力往下压,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响声。父亲从桌边走过去,停在他身后。

“哥,先放桌上。”母亲伸手碰了碰袋口,“客人都说不带,你别再装了。”

“你昨天答应了,我今天拿一条都得看你们脸色?”三舅没有松手,“你叫我怎么跟亲家交代?”

表哥的岳父站起来:“亲家,没人等你交代。来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有羊肉,你别为我们跟自家人争。”

三舅的手停了一瞬,又低头继续撑袋口:“你们不知道,是我想给你们个惊喜。东西拿到手了,我总不能当没说过。”

表哥为难地看向我。我把他让到靠窗的椅子旁:“你陪两位老人喝茶,袋子的事让家里人说。我去关火。”

我关了火,回到桌边时,三舅已经把两层袋口拧在一起,打了个结。

他将袋子放到两位老人脚边:“先搁这儿。吃完饭你们上车,顺手带走。”

表哥的岳母把脚往后收:“别放我这儿。等会儿我走,肯定不会提。”

母亲也伸手要把袋子拿回桌上,三舅挡住她:“你刚才道了歉,礼也补上了。现在拿回去,谁下得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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