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丨美国退休老人上了终身邮轮的当

他们原想在奥德赛号邮轮上过一辈子，现在却无家可归。

作者：Shayla Love

2026年11月6日

插图：Jackson Gibbs

前段时间，我幻想着扔掉待办事项清单，去当个佛教尼姑或者浆果农，于是订阅了一份名为《新逃逸主义者》（New Escapologist ）的电子报。这份电子报倡导人们摆脱“令人窒息的工作、消费主义和焦虑”。六月刊里讲述了一对情侣的故事：他们在邮轮上相遇，卖掉了所有家当，开始了连续不断的航程。不久之后，我又看了一部2018年的短纪录片《世界上最快乐的人》（The Happiest Guy in the World），讲述了一个连续19年都在邮轮上度过的男人的故事。我还读到了一些关于名为“奥德赛号”（Odyssey）的航程的新闻报道。这艘邮轮从2024年起航，而且原本计划永无止境。

我在最大的邮轮点评平台cruisecritic.com上发帖，表示想和那些决定无限期海上生活的人聊聊。七月份，一位名叫斯塔尔·戴维斯（Starr Davis）的佛罗里达州退休人士给我发了邮件，她当时住在“奥德赛号”邮轮上。“我听说你在寻找那些卖掉所有家产、选择在船上生活的人，”她写道，“嗯，说的就是我！”我们通电话时，她身在泰国，声音清脆悦耳。她告诉我，自2024年以来，“奥德赛号”已经带她游览了数十个国家，在东亚的岸上游览期间，她还享受到了价格低廉的医疗服务。她说话的口气仿佛找到了完美的退休秘诀，还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去船上看她。谈到她的同伴，她说：“我们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匿名人士的神秘邮件，内容是关于“奥德赛号”邮轮的。邮件中写道：“至少提及一下当前的问题和风险非常重要。” 对“奥德赛号”的开发商——总部位于佛罗里达州的Villa Vie Residences公司进行正面报道，可能会“让读者误以为VVR是一家安全、低风险的邮轮公司，从而危及他们的财务状况。” 这位爆料者警告说，少数热情洋溢的住户往往会在媒体报道中反复出现，从而扭曲公众认知。此人并非船上住户，但声称在Facebook上遭到Villa Vie公司一位联合创始人的骚扰。我在Facebook上搜索该公司后，很快发现了一个非常活跃的讨论小组。

这个脸书群组有自己的一套词汇。一些知名居民有诸如“海盗”和“美人鱼”之类的绰号。Villa Vie的联合创始人米凯尔·彼得森和凯西·维拉尔巴则被称为“佛罗里达夫妇”。我发现了一些人工智能生成的图像，将“奥德赛号”描绘成一个海上威权，说真话的人会受到惩罚。8月1日，我的匿名消息来源再次给我发邮件：“新加坡的‘奥德赛号’上现在发生了一些非常令人不安的内部消息。”根据行程安排，这艘船似乎已经离开新加坡，但维拉尔巴却通过身在佛罗里达的Zoom视频通话，向乘客索要超过一百万美元——每人数千美元——用于购买燃料。居民们对她发出嘘声。船上的网络已被切断；船员是否领到工资也不得而知。

当我给戴维斯发邮件询问燃油问题和延误情况时，她回复说：“我们现在正在航行！耶！！！”但她告诉我，她要暂时下船，去陆地上做一些游览。我开始每天早上查看Facebook页面，并给几位乘客发了私信，但都没有收到回复。然后，九月的一个星期五晚上，我在布鲁克林的一家啤酒厂，手机上突然弹出一封邮件，标题很奇怪：“Villa Vie Odyssey号正在下沉。”发件人是托尼·特龙贝基，她在船上拥有一间舱房，但在新加坡事件后离开了船。“我是少数几个没有签署保密协议的人之一，所以我不介意谈论这件事，”她写道。我感到困惑。为什么一艘居民邮轮会要求居民签署保密协议呢？

不久，我收到了韦德·兰德的消息，他是另一位最近刚离开的居民。他告诉我，我的询问在船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居民们被告知，任何与记者交谈的人，用他的话说，都会“招致严厉的惩罚”。一天早上，我在脸书群组里发现了一张人工智能生成的我的画像。我的简历信息显然是从网上抓取的，评论者们正在争论我的意图。我告诉兰德，我希望能够参观这艘船。“现在，除非秘密行动，否则可能根本不可能登上这艘船，”他回答说。“甚至可能很危险。显然……每个人都知道你是谁。”

在彼得森和维拉尔巴创立Villa Vie之前，他们曾为一家名为“海上生活”（Life at Sea）的失败邮轮公司工作。2022年，彼得森——一位曾在邮轮公司担任财务规划师，并在简历中自称“邮轮创业者”的人——梦想着打造一条航程比以往任何邮轮都更长的航线。他与土耳其公司Miray Cruises签订合同，开发并推广“海上生活”项目，该项目计划提供为期三年、停靠数百个港口的航程。该项目引起了广泛的媒体关注，超过一半的舱位在一个月内就被预订一空。内舱的起价为9万美元，套房的价格则接近100万美元。 （最成功的多年期住宅邮轮“世界号”已经航行了二十多年；它本质上是一个非营利机构，由超级富豪乘客共同拥有，他们支付数百万美元购买面积堪比联排别墅的舱房。“世界号”和邮轮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漂浮在水面上，”一位居民在2024年说道。）

“海上人生”号的许多乘客将相当一部分积蓄投入到这次邮轮之旅中；有些人甚至卖掉了房子。但佩特森与米雷邮轮公司的关系恶化了。他告诉《纽约时报》，该公司负责人拥有一家披萨店，并要求他将乘客的存款转入该店的银行账户，因为米雷邮轮公司在美国没有账户。（该公司称这只是一个临时解决方案。）在乘客前往伊斯坦布尔准备登船开始为期三年的邮轮之旅前不久，佩特森离开了公司；在那里，他们得知邮轮的交易已经告吹。米雷邮轮公司随后取消了整个航程。一年后，一些乘客仍在试图追回他们的钱。米雷邮轮公司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然而，佩特森并不想放弃他的理念。他在网上抨击Miray公司，该公司随后以侵权干预和诽谤罪起诉了他。（该诉讼最终被撤诉。）他宣布正在筹备下一个项目——Villa Vie Residences：“我们将秉持完全透明和诚信的原则，让梦想成真，打造比市面上任何其他产品都更强大、更优质的项目。敬请期待，各位探索者。”他的伴侣兼同事维拉尔巴也加入了Villa Vie，担任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公开记录显示，两人都曾申请过破产；佩特森的破产申请是在几年前。

“奥德赛号”被宣传为“首个真正经济实惠的环球邮轮住宅”。2024年3月，一对夫妇支付了17.9万美元购买了一间舱房。他们每月需额外支付6000美元的维护费（该费用本应永久保持不变），即可享受一日三餐、客房清洁和洗衣服务、基本医疗服务，以及每餐都可享用的葡萄酒或啤酒——终身有效。预付更多费用的乘客则无需支付月费。“未来不会有任何意外费用，”彼得森告诉福克斯商业频道。

Villa Vie的一位前员工告诉我，佩特森是一位口才极佳的公众演说家，似乎对自己的言论了如指掌，但他的商业计划“听起来像是凭感觉估算的”。这位前员工回忆说，佩特森和维拉尔巴曾说过，只要“奥德赛号”的客舱全部售罄，公司就能在财务上持续盈利。这位员工担心他们“实际上只是在凭感觉做个价值数百万美元的项目”。尽管如此，该公司还是成功购买并改造了一艘1993年建造的、拥有485个客舱的邮轮。

“奥德赛号”原计划于2024年5月从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启航，部分客舱已预订。克劳德·萨多夫斯基是一位来自伊利诺伊州的退休急诊医生，也是出发前往该地区的乘客之一。他之前已向“海上生活”公司支付了一小笔定金（已退还），并支付了10万美元预订了“奥德赛号”上的一间内舱。但当地居民很快得知，由于船舶维修和认证问题，启航将被推迟。“奥德赛号”需要更换舵杆——一根用于辅助转向的垂直金属轴——但舵杆运抵后，工作人员似乎不知道如何安装。于是，他们请来了一位专家。“专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它明明是要竖着装的，你们为什么要横着装？’”萨多夫斯基告诉我。另一位即将登船的乘客珍妮·菲尼克斯在WhatsApp群组里抱怨了这些延误。 Villa Vie通知她，她的租赁合同已被取消。她目前正在美国地方法院起诉该公司。

“奥德赛号”终于在2024年10月初启航。这与萨多夫斯基之前乘坐过的其他邮轮截然不同。船上的居民可以就自己选择的主题进行幻灯片演示；一位退休的法医心理学家就先天与后天之争发表了演讲，一位退休的验尸官则讲解了复苏术。船上的家具陈设简朴，泳池似乎经常因维护而关闭。食物还凑合，但并不奢华，菜单轮换，经常重复。然而，萨多夫斯基却开始享受这段时光。他结识了新朋友，也看到了世界。行程安排不断变化；“维拉维”号取消了原计划在阿拉斯加停靠的大约一半时间，而是花了十天时间沿着海岸线来回航行，而加拉帕戈斯群岛也因为载客超过百人的船只无法停靠而被取消。但萨多夫斯基渐渐开始珍惜这次探访鲜为人知之地的机会。有一次，他和几位邻居共进晚餐时，突然意识到自己愿意支付每月两千五百美元的两倍费用。“我觉得这才是它的价值所在，”他告诉我。如果说有什么让他担忧的，那就是他付的钱不够。“你们怎么能保证永远不会涨价呢？”萨多夫斯基问道。

十三年前，托尼·特罗姆贝基从联邦政府退休后，和丈夫搬到了拉斯维加斯。他们喜欢旅行，但随着年龄增长，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感越来越难以恢复。当她在网上看到关于“奥德赛号”邮轮的介绍时，她欣喜若狂。“你不用收拾行李，”特罗姆贝基告诉我，“整个社区都跟着你。”这对夫妇花了十五万美元签了一份为期十五年的合同，租下了一间舷窗舱房。2026年1月，他们在澳大利亚登上了这艘邮轮。八周后，他们又花了两万美元升级到了一间大窗户舱房。他们的房间只有一百四十平方英尺，但特罗姆贝基把“奥德赛号”上的两家餐厅当作自己的厨房，把船上的图书馆当作自己的客厅。船上还有健身课程和各种游戏。她为自己的舱房添置了壁纸、家具和新瓷砖。其他乘客也经常邀请她和丈夫一起用餐。 “这不是度假，”她说。“这是一种生活方式。”

特罗姆贝基告诉我，维拉尔巴偶尔会登船，她举止温和，似乎不愿与人发生冲突。特罗姆贝基和丈夫升级房间时，要求保留之前房间的那些特权。“我们会让你们保留这些特权，但别告诉迈克，”特罗姆贝基回忆维拉尔巴当时是这么说的。但这位前员工说，维拉尔巴脾气暴躁，偶尔会向员工抱怨客人。特罗姆贝基登船几个月后，维拉尔巴宣布将在月费中临时增加1500美元的燃油附加费。当时以色列和美国刚刚对伊朗发动战争，油价飙升。居民们对此表示反对；他们之前被承诺的是固定价格。维拉尔巴很快道歉，并表示燃油附加费是自愿缴纳的。然而，缴纳和不缴纳燃油附加费的居民之间开始出现矛盾。一位居民告诉我，这艘船就像“初中校庆周”一样热闹。付了钱的特龙贝基说，一位邻居挂出了一张传单，上面写着：“我们已经付钱了——你呢？”

佩特森和维拉尔巴将“维拉维号”的负面新闻报道归咎于媒体，尤其是在贝尔法斯特延误之后。这艘船的生存取决于销售情况，而销售情况并不如预期。Facebook允许用户举报骚扰、仇恨言论、垃圾信息和虚假信息；维拉尔巴开始举报那些对“维拉维号”持负面态度的群组和帖子。一些居民站在她这边，称我找到的那个Facebook群组为仇恨群组。维拉尔巴还创建了一个名为“流言终结者”的Facebook群组，但在她强烈抱怨泄密事件后，该群组停止了活动。“每一次泄密都会缩小下次可以分享的内容范围，”她写道。“这不是因果报应，而是因果关系。”一位旅游记者在《邮轮新闻》上撰文描述了船上奇怪的审查氛围：“有时我感觉自己就像鲍勃·伍德沃德在地下停车场会见水门事件线人一样，听到居民低声抱怨。”一位居民告诉我，一些乘客开始检查其他人的手机，寻找所谓的泄密者。

预先投入额外资金的乘客享有“创始会员”的特殊身份，每个等级都有专属颜色。“黑钻”会员支付了35万美元；“金钻”会员支付了10万美元；“银钻”会员支付了2.5万美元。一位要求匿名的居民告诉我，彼得森和维拉尔巴会向创始会员们透露更多关于邮轮状况的信息。然而，当他们开始怀疑其中一位银钻会员是泄密者后，便将所有银钻会员排除在外。“我们知道，如果想要吸引更多人乘坐这艘邮轮，每个人都有经济利益驱使他们保持沉默，”这位居民说道。“我确实有点想，我们是不是应该从一开始就更积极地揭露真相？或许应该。但他们已经让社区成员之间互相敌对，如果你是举报人，其他乘客会让你生不如死。你最终会被迫离开。”

特龙贝基告诉我，随着“维拉维号”的财务问题日益凸显，这个话题变得像“政治和宗教”一样成了禁忌。“你根本不敢谈论它，”她说。今年四月，“维拉维号”在每个舱房的门上都贴了信，请求紧急贷款，并承诺支付12%到24%的利息。特龙贝基借了五万美元。然而，到了第一个还款期限，她却没收到钱。七月底，她离开邮轮去巴厘岛参加朋友的婚礼，在她离开期间，她听说了在新加坡发生的那次致命会面。乘客们签署了保密协议后，维拉尔巴通过Zoom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还款，邮轮可能会被债权人扣押。显然，船上已经没有钱支付燃料、补给或船员的工资了。

一位拥有创始会员身份的乘客希琳·托马斯告诉我，从航程初期他们就不断收到类似的请求。“我想我们从来没有两三个月没收到过这样的请求，”托马斯说。由于这些钱用于支付热水和空调等基本生活开支，创始会员们感到有压力去帮助其他乘客。有一次，一位创始会员甚至替其他乘客支付了星链（Starlink）的账单，以便恢复网络服务。我采访了一位乘客，他试图统计居民们在航行期间额外捐赠的金额；这个数字轻松超过了数千万美元。维拉维公寓（Villa Vie Residences）没有回应多次置评请求。

在新加坡，居民们两天就筹到了钱，但特罗姆贝基和她的丈夫决定放弃价值数千美元的财物离开。“我们感觉在这里只是在白白浪费钱，”她告诉我。根据特罗姆贝基和我查阅的乘客合同，维拉维酒店曾保证会以优惠价格回购客舱。然而，当特罗姆贝基提出这项政策时，却被告知该计划已经暂停。

“奥德赛号”驶往香港，然后又去了越南的下龙湾。9月初，在另一次紧急会议上，维拉尔巴通过Zoom视频会议向乘客索要更多钱。“她哭了，”当时在船上工作的交谊舞教练苏珊·奥布莱恩告诉我。她记得维拉尔巴说：“这是我的心血，你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据奥布莱恩说，一位乘客站起来对着人群喊道：“你们想让整艘船破产吗？如果那样，我们所有人都会蒙受损失。”

九月下旬，我意外地收到了维拉尔巴发来的WhatsApp消息，此前我从未联系过她。她听说了我的采访计划。“维拉维号这几年经历了非同寻常的岁月……既有美好的篇章，也有极其艰难的时刻，”她说，“如果你要写关于我们的故事，我更希望你能亲自来参观一下这艘船。”我们讨论过在“奥德赛号”停靠胡志明市期间的参观事宜，但维拉尔巴后来改变了主意：越南的规定不允许游客登船。她说我可以到曼谷上船吃午饭，但之后又以时差为由拒绝了Zoom会议。我再次联系她时，她说她“忙得不可开交”，并让我等她回到美国后再谈。我继续尝试联系她，但她每次都推迟。最后，她发给我一张截图，看起来像是一个居民的WhatsApp群组。特龙贝基正在询问其他成员是否愿意接受记者采访。“这是你的故事吗？”维拉尔巴问道。我之后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即使我给她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详细询问有关邮轮旅行的问题，她也没有回复。

9月30日，船上的乘客们庆祝了航行两周年。“很多人都怀疑她能否离开贝尔法斯特，”一位居民在Facebook上写道，“201个港口，两年过去了，她仍在航行。”他还分享了一张“周年快乐”蛋糕的照片。10月初，有传言称酒店和银行业企业家奥尼尔·科萨(Oneil Khosa)正在考虑投资这艘船。居民们希望他能带来资金注入。但佩特森(Petterson)写信给居民，说讨论实际上已经结束了。维拉尔巴(Villalba)在另一封信中写道：“我承认我们低估了这项事业的财务需求。我们想让居民邮轮旅行变得经济实惠。现在回想起来，我们把它做得太便宜了。”她说，这艘船每月的运营成本比收入高出两百多万美元。像往常一样，她请求捐款。但这一次，居民们不再愿意捐款。

10月26日晚，船上的酒店经理罗德里戈·洛佩斯向乘客发表了一段最终被上传到YouTube的声明。他指出，一些居民已经开始组建团体，理论上可以接管船只。“伙计们，这些计划都无关紧要，”洛佩斯谈到这些计划时说道，“如果到周二之前没有解决方案，所有居民都将被要求下船。”周一晚上，乘客们在全船范围内举行了一场派对，清空了酒柜。他们聚集在酒吧和餐厅里，互相拥抱，跳舞。周二早上，他们收到了来自维拉尔巴的最终通知。剩下的大约两百名居民必须在下午2点前在柬埔寨西哈努克城郊外的一个工业港口下船。维拉维邮轮公司在一份新闻稿中将邮轮停航归咎于不断上涨的燃油价格。然而，我采访的许多居民都驳斥了这种说法。该公司还欠哥伦比亚邮轮服务公司（负责支付船员工资）和维坎德公司（负责提供医疗人员）的债务。各种物资供应公司；港口当局；互联网供应商；当然还有借钱给船的乘客。

下船当天，摆渡车停靠在“奥德赛号”旁，乘客们陆续下车。每辆摆渡车可容纳十六人，但许多座位都被行李占满了。71岁的乘客达纳·泰顿（Dana Teton）从船主那里租了一个船舱，他庆幸自己只损失了一万一千美元。他的一位朋友参加了“无尽地平线”项目，支付了35万美元，终身预订了一个船舱。当“奥德赛号”停航时，这位朋友在船上待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任何出钱的人都还不如拿个Zippo打火机把钱烧了算了，”泰顿说道。维拉维公司（Villa Vie）一直试图出售船舱，直到乘客下船为止，许多购买了船舱的人甚至都没机会登船。德斯利·托马斯（Desley Thomas）已经预订了行程并支付了四年半的合同费用，原本应该在11月初开始她的航程。她在Facebook上得知了奥德赛号失败的消息。

截至11月初，仍有一些船员滞留在船上。据乘客反映，部分船员已数周未领到工资。Teton采访了一位资深船员，该船员表示，许多船员没有得到下船的交通工具，也没有人协助办理签证。乘客还听说，船上的空调和大部分电力都被切断了。Villa Vie在新闻稿中表示，将尝试重组债务。Petterson在给居民的一封信中写道，这艘船目前已被贷款方接管，将被移至新加坡，并可能在那里出售。但他仍在寻找重新获得控制权的方法。“这不像你的车被收回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他告诉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他没有回复《纽约客》的电子邮件。

在登上“奥德赛号”之前，特罗姆贝基已经卖掉了自己的房子。在她离开邮轮的那天，在新加坡，一名船员问她打算去哪里。她开始哭泣。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船上度过余生。“我本来打算把骨灰撒入大海，”她说。她和丈夫在拉斯维加斯买得起新房和新车，离家人很近，为此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很多退休妇女把她们全部的退休积蓄都投在了这艘船上，”她说。“她们不仅无处可去，而且也没钱了。这艘船把她们的一切都夺走了。”

托马斯是“创始乘客”，自2024年起就和两只猫一起住在船上。下船后，她和她的猫与其他乘客一起入住柬埔寨港口附近的一家酒店。她说，一些乘客将继续在东亚陆路旅行，而另一些乘客则会回家——如果他们还有家的话。托马斯放弃了她在北卡罗来纳州威尔明顿的住所，参与了彼得森之前的邮轮项目“海上生活”（Life at Sea）。当她决定投资“奥德赛号”上的一个舱位时，一位朋友问她：“你为什么还要再次相信这种事？你不是已经受过伤了吗？”她回答说：“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托马斯不确定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在她思考的时候，她坐在酒店的无边泳池边，欣赏着柬埔寨海岸的景色。她可以看到远处的“奥德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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