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二年四月七日下午,波士顿北边的梅德福。
法院后头是停车场,天压得很低。
四点四十六分,一辆白色雪佛兰突然加速。
三十米外,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正低头发语音。
车头撞上他,把他顶到旁边一辆丰田上。
两车变形,玻璃碎了一地。
开车的人下车,掏枪,走到他面前。
一枪。
然后一直扣,扣到十发打完。
死者二十九岁,叫王聪。
开枪的人四十四岁,叫薛成海。
哈佛医学院的科研人员,一家基因公司的创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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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先看他的来路。
一九七八年,甘肃武威凉州区,一户农家。
黄土塬上缺水,给孩子取名成海。
意思是要他走出这片旱地。
家里两个孩子,一个姐姐,一个他。
供不起两个。
姐姐把课本塞进灶膛,出去打工。
走前掏出几张零钱,塞给他。
那双手上全是冻疮,裂着口子。
他后来提起,那几张钱一直压在心上。
读书那些年,冬天手上烂得握不住笔。
脓水渗到纸上,课没缺过。
一九九六年,考进西北工业大学,学自动控制。
在西安读了七年,本硕读完。
二〇〇三年,转行考生信,进了中科院自动化所。
博士读完,到清华做博士后。
在北京成家,妻子叫陈欣,是同乡。
02
清华不是终点。
二〇〇八年,美国冷泉港实验室给了他位置。
他去了长岛。
妻子辞了工作,抱着孩子跟过去。
出租屋小,家务全落在她身上。
他整天对着基因数据。
二〇一〇年,哈佛医学院发聘书。
在布莱根妇女医院肿瘤中心做研究。
方向是肿瘤早期标志物、肠道菌群。
十几篇论文,发在国际期刊上。
二〇一五年,他回国办公司,万康源,做基因科技,在天津。
又受聘中科院天津工生所做产业研究员。
中美两头跑,一年飞几十趟。
绿卡拿到,在阿灵顿买了独栋。
一儿一女。
从冻烂手的少年,到身家千万的研究者。
他以为命运翻篇了。
03
二〇一八年春天,武威打来越洋电话。
姐姐在哭。
她的儿子王聪,十九岁。
高中打架、逃课,还让女生怀了孕,被劝退。
高考这条路走不通。
姐姐说,你那边有条件,把他弄出去,拿张文凭。
他答应了。
中介费、机票、语言学校,全是他出。
又托了波士顿学界的朋友打点。
王聪进了东北大学,读计算机。
秋天,人到了洛根机场。
他开车去接,腾出采光最好的一间房。
还给了零花钱。
这个在家里没人管得住的少年,一步跨进中产社区。
不用打工,不用做家务,衣服有人洗。
薛成海觉得,这是还姐姐的债。
04
公司正到关键阶段。
他一个月要来回几趟。
周末陪孩子吃完饭,周一早就飞天津。
别墅里常常只剩三个人。
上学的两个孩子,妻子,和外甥。
陈欣来美国十多年,辞了工作。
英语不利索,社交圈几乎没有。
日子围着超市、厨房、洗衣机转。
王聪闲。
先聊老家,再帮着搬东西、修草坪。
后来是深夜在客厅说话。
一个是长期缺席的丈夫。
一个是精力过剩的年轻人。
裂缝是从这里开始的。
05
二〇一九年深秋。
一个项目提前签完。
他改签机票,想给家里一个惊喜。
在免税店买了丝巾和巧克力。
没打电话。
下午到家,屋里安静。
孩子在上学。
他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
里面的声音,他一开始以为是电视。
推开门,看清了。
床上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