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布鲁塞尔的一份公告开始生效。
公告很短:对产自中国的太阳能玻璃,取消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
这笔税从二零一四年开征,中间续过多次,前后拖了十二年半。
公告给出的理由很平静。文件之外的人看得更明白:欧盟境内最后一家光伏玻璃厂,已经清算完毕。
关税本来是用来护住自家产业的。自家产业没了,税也就没了保护对象。
一、最后一家工厂的账本
这家厂叫勃兰登堡玻璃厂,缩写GMB,厂区坐落在勃兰登堡州,靠近切尔尼茨这座小城。
它的多数股权握在印度公司Borosil手里。有跨国资本托底,纸面上看不算弱。
印度母公司当初买下它,看中的是欧洲本土制造的标签和一份现成的客户名单。标签还在,客户却散了。
可亏损不认资本。每个月九十万欧元,折成人民币约七百万元,一年就是八千四百万。没有利润对冲,只能持续失血。
二零二五年一季度,母公司决定停线、停止注资,向法院递交破产申请。
到二零二六年年中,清算走完。约一百六十名员工收到解聘通知,熔炉、产线、设备被打包拍卖。
设备拍卖的价格,通常只有原值的零头。接手的人要的是厂房和许可,不是那套为超白玻璃定制的线。
GMB不是没挣扎过。它试过提高良率、压缩班次、去找更便宜的能源合同。可熔炉一开,气价就摆在那里,省不出根本的差别。
破产文件里最刺眼的一点,是账面上的资产还在,现金流却已经转负。设备能估值,订单不能。
一百六十个岗位放在德国不算大数字。可在切尔尼茨这样的小城,一家厂就是一条街的生意。
欧洲本土的光伏玻璃产能,就此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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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大陆上,再没有工人守着熔炉量产这种材料。
二、光伏玻璃不是普通玻璃
很多人会问:欧洲是工业革命的起点,还有圣戈班这样的老牌玻璃巨头,怎么会连一块光伏玻璃都做不下去?
先要弄清它和普通玻璃的区别。
普通玻璃的截面,常带一点淡绿色。这是原料里的铁留下的。
铁会吸收阳光。光线一损,电池的发电效率就跟着掉。对追求转换率的行业来说,这点损耗不能接受。
所以光伏玻璃把铁含量压到极低,业内标准是不超过百分之零点零一五;透光率要做到百分之九十三点七以上。这种材料有个专门的名字:超白压花玻璃。
只透光还不够。
玻璃表面要压出细密的纹理,让直射的太阳光在板内多次散射,把光留在电池上。
两道工艺叠在一起,门槛就上去了。普通玻璃厂想照着做,不是换一套模具的事。
难还难在良率。铁含量压得越低,配料、窑炉气氛、成型温度就越难配合。一批料出问题,整炉玻璃都要降级。
透光率每提高零点一个百分点,组件的功率就能多一点。这条曲线越往上走,越费钱。
光伏组件要在户外晒二三十年。玻璃自爆、发黄、透光衰减,都会算进电站的度电成本。
所以组件厂换供应商很谨慎,认证周期长。这本该是欧洲老厂手里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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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熔炉不能熄火
比工艺更难的,是熔炉的脾气。
玻璃熔炉点火后要升到一千五百摄氏度以上,然后就不能随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