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殷秀梅】词条
央视《艺术人生》2004年殷秀梅专访节目(央视网原版)
央视国际2004年配套人物报道《煤乡采出来的“金嗓子”——记歌唱家殷秀梅作客〈艺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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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冬天,那通电话
1999年的冬天,北京冷得早。
楼道里装的是声控灯,得跺一脚才亮,亮个十几秒,又灭了。
晚上回家的人,一路走一路跺,整栋楼跟打拍子似的。
那阵子殷秀梅刚再婚一年,家里的纸箱子还没全拆。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翻东西,翻的是一双小袜子,给谁准备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电话是弟弟打来的。
弟弟叫殷会利,小她六岁,画画的。
电话里说得不算明白,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孩子生下来了,家里转不开。
转不开是真的。
弟媳在医院上班,三班倒,白班夜班换着来,赶上夜班,一宿不在家。
弟弟这边,画室、课堂、带学生出门写生,一年里有小半年不在北京。
孩子刚几个月,奶瓶、尿布、后半夜的哭声,一样也省不掉。
搁别人家,这事儿有几条路可以走: 请个人带,送回老家让老人带,两口子咬着牙硬扛。
殷秀梅一条都没选。
她在电话里说了四个字:送过来吧。
就这一句。
那几年她演出排得满,一年到头在飞机上。
孩子第一次会走路,她在外地; 第一次开口喊人,喊的是"姑"。
她先生是法国人,1998年在北京结的婚。
婚礼办得简单,日子也简单:演出、回家、再演出。
家里忽然多一个吃奶的孩子,身边不是没人劝过她,说你这日子刚顺,别自找麻烦。
她没听劝。
她这辈子的脾气,认准了的事,谁说也不改。
十四岁那年她认准了唱歌,四十多岁这年,她认准了这个孩子。
那年她四十三岁,台上一场接一场,行李常年搁在门口,说走就走。
一个唱歌的,家里忽然多一个吃奶的,这日子还过不过?
过。
还过得不消停。
孩子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她家搬。
奶瓶、小被子、小袜子,末了占了半间屋子。
她出门演出前把孩子哄睡,下了飞机行李没放稳,先去摸孩子的额头。
这一摸,摸到了二十六年。
2025年,孩子二十六岁,从国外念完书回来,个子比姑姑高,说话还是一口东北味。
有天晚上,屋里就她们俩,孩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有句话,憋了好多年。
这句话是什么,她为啥要说,说完以后这个家成了什么样,得从鹤岗那座煤城讲起。
这些年,不断有人问殷秀梅,图啥。
她没正经答过。
问的人多了,她也只是笑一笑,撂下一句:那是我弟的孩子。
这话听着轻,落在地上可不轻。
二十六年,一个人的半辈子,就这么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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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鹤岗出来的三姑娘
1956年1月1日,黑龙江鹤岗,殷家添了个闺女,取名殷秀梅。
鹤岗出煤。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冬天冷得邪乎,出门哈一口气,能在半空里冻成白雾。
街上跑的是拉煤的车,车轮子碾过雪地,留下一道一道黑印子。
她父亲搞地质勘探,常年在外头跑,脚上的棉鞋一年要换两双; 母亲在煤炭公司上班,下了班还得管五个孩子。
五个孩子,她排中间:上头两个姐姐,下头两个弟弟。
排中间的孩子,在家里最不显眼。
姐姐大,能帮着干活;弟弟小,得护着。
她夹在当间,饿了没人先想着她,哭了也没人当回事。
这么长大的孩子,身上有个共同点:不娇气,也不大会喊疼。
家里钱不宽裕,日子过得体面。
母亲会持家,孩子出门,衣服干净,鞋面不掉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母亲给她做花衣服、绣花鞋,床围子上绣小汽车、绣红太阳。
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后来全长在她身上了。
成名以后上台,她偏爱穿花的,红的绿的,怎么热闹怎么来。
她小时候的志愿是当飞行员。
这念头搁在鹤岗,跟想上月球差不多。
天上的事儿想不明白,地上的事儿倒来得快。
十四岁那年,文工团来挑人,把她挑走了。
一个十四岁的姑娘,离开家,跟着团里走南闯北。
那时候的演出,没有现在这些讲究,台子搭在厂矿里,搭在村口,风一吹,幕布哗哗响。
她站在台上唱,底下是刚下班的脸,黑乎乎的,一笑露出白牙。
文工团的日子,头一年不好过。
冬天在露天的台子上唱,唱完回后台,手指头冻得解不开扣子。
她嗓子好,人也肯下笨功夫,别人歇着,她对着墙练声,一练一下午。
从鹤岗唱到省里,从省里唱到北京。
她进了中国广播艺术团,又考进中央音乐学院歌剧系。
嗓子是老天爷赏的,路子是自己一脚一脚蹚出来的。
那时候北京的冬天也冷,宿舍里生炉子,早上起来水盆结一层冰。
她一边念书一边演出,挣的钱不多,攒下的也不多。
一个从煤城出来的姑娘,能在北京站住脚,靠的就是这副嗓子和这股不喊疼的劲。
1984年除夕,她头一回上央视春晚,一口气唱了三首,《幸福在哪里》《妈妈教我一支歌》都在里头。
那年她到得晚,大年二十九才进台里,只合了一遍,除夕夜就直播了。
台里给她备了条白裙子,她嫌素,自己借了条红纱围上。
第二天,全国都知道有个唱歌的叫殷秀梅。
往后几十年,《我爱你,塞北的雪》《长江之歌》《中国大舞台》,一首接一首唱下来。
她的嗓子有个特点,不飘,不虚,一开口就往人心里砸。
台下的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她还在台上。
她的歌,后来成了一个年代的背景音。
谁家办喜事,广播里放;单位搞晚会,台上唱。
她自己说,唱歌这事,她没想过能干一辈子,干着干着,就干了一辈子。
人红了,事儿也多了。
她接的头一件"私事",不是给自己换大房子,是管弟弟。
老话讲,长姐如母。
这话搁她身上,不是句客套话,是笔实打实的开销。
她红了以后,往鹤岗寄钱寄东西。
两个姐姐和另一个弟弟都在老家,谁家孩子上学、谁家屋顶漏了,她都搭一把手。
她这人对钱没什么概念,挣多少记不清,花多少也记不清。
母亲那一辈人过惯了紧日子,见不得糟蹋东西。
她这个习惯留到今天:一件衣裳穿旧了,剪成抹布;一块肥皂用到只剩薄薄一片,还要粘在新的上接着用。
一个从煤城出来的姑娘,后来成了全国观众都认得的歌唱家。
台上灯光一打,谁也看不见她小时候在雪地里跺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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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她六岁的弟弟
1962年,殷会利出生,比她小六岁。
家里五个孩子,两个姐姐和另一个弟弟后来都留在鹤岗,只有她跟这个小弟弟在北京落了脚。
姐弟俩离得近,来往就密,一个电话,抬脚就到。
殷会利打小爱画画。
别人家孩子在雪地里打滚,他趴在窗户玻璃上描冰花。
铅笔头、旧报纸、烟盒背面,逮着啥画啥,画完往墙上一贴,家里那面墙就没干净过。
母亲骂过两回,骂完也就随他去了。
1983年,他考上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
这所学校在东北就招两个人,他占了一个。
消息传回鹤岗,家里那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那年殷秀梅毕业没几年,在中国广播艺术团上班,工资不高,演出补助是活钱。
弟弟的学费、生活费,她包了。
学美术是个费钱的营生。
画布、颜料、出去写生的车票和住宿,哪一样都不便宜,一般人家真扛不住。
一管好颜料,够买半袋子米;一趟写生回来,鞋底都磨穿了。
她一笔一笔地往外掏,从来不问这钱花在哪儿。
单位给她分了一间小屋。
周末弟弟来,那间小屋里就有饭菜香。
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自己不舍得添置什么,倒把弟弟的肚子养得挺圆。
弟弟吃完饭,抹抹嘴,往桌上一趴就画,她在旁边洗碗,水声哗哗的。
大学期间,弟弟办过个人画展。
展出的那些画,有几张的颜料是姐姐买的,这事他后来一直记着。
那几年姐弟俩在北京,过的是紧日子。
她演出多,回来得晚,弟弟就在她那儿等,等得困了,趴在桌上睡。
她进门看见灯还亮着,桌上摊着画,人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她后来跟人说起这段,只说了一句:那时候穷,热闹。
1987年毕业,他进了《人民日报》社下属的新闻出版社,做美术编辑。
1990年,调进中央民族大学,教美术。
后来他画焦墨人物,也做邮票设计。
《昆虫》《野骆驼》《第25届奥林匹克运动会》,还有跟俄罗斯、伊朗、印度合作设计的《马鹿》《中国龙》。
方寸之间那点地方,他画得比谁都较真,一只虫子的腿毛都要交代清楚。
殷秀梅家书房,墙上挂满弟弟的画; 书柜里的邮册,夹着弟弟设计的邮票。
有回人家问她,你家这是什么装修风格。
她想了想,说:我家的风格,叫我弟。
这话是玩笑,也是实话。
她这半辈子,力气有一大半使在了这个弟弟身上。
她没觉得亏。
弟弟从鹤岗的画墙,画到大学的讲台,画到邮票上,这一路她都在场。
一个人能看着另一个自己疼的人一点点长起来,这事本身就够她高兴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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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99年,家里多了个小人儿
1999年,弟弟的女儿出生。
那几年,弟弟在学校带学生,弟媳在医院倒班,两张班表摊在桌上对,能对上的日子不多。
孩子小,离不开人。
往姑姑家送,成了最顺的一条路。
第一次送来那天,下着雪。
孩子裹在一床小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鼻尖冻得通红。
殷秀梅伸手接过来,抱得有点僵,胳膊肘架着,像抱一件怕碰的瓷器。
她没带过孩子。
换尿布换得手忙脚乱,冲奶粉先看刻度再看水温,半夜孩子一哭,她披着棉袄就下床,脚底下踩空了两回。
孩子的东西,她置办得比谁都细。
头上的发夹,身上的小衣服,脚上的小皮鞋,全是她抽空去商场一件一件挑的。
袜子要纯棉的,说是怕磨脚。
有一回买小了,孩子穿着挤脚,她第二天又跑去换,来回折腾半天,就为那一双袜子。
2004年,她做客央视《艺术人生》,把侄女也带到了现场。
主持人朱军抱着孩子,对着台下说:孩子头上扎的、身上穿的、脚上这双小皮鞋和袜子,全是殷秀梅买的。
台下笑成一片,她也笑。
那期节目里,她还说了自己头一段婚姻的事,说到婚礼当天就想着要分开,说得挺平静。
那期节目播出以后,认识她的人多了个话题,见了面就问:你侄女多大了? 她答:五岁。
再过几年,人家又问:上学了吧? 她答:上了。
孩子上小学那几年,她只要在北京,早上就是她送。
车里挂着演出服,把孩子放到校门口,再奔剧场。
孩子下车前问一句:姑,你今天唱什么? 她说《长江之歌》。
孩子说,又唱这个。
孩子的家长会,她去过几回。
坐在一群年轻父母中间,她显得有点扎眼,有人以为她是奶奶。
她也不解释,签完到就往后排一坐。
她买回来一架钢琴,想把肚子里那点本事传下去。
孩子坐上琴凳,屁股跟抹了油似的,坐不住三分钟,手指头在琴键上乱按,弹出来像下雨。
教了两回,孩子溜进画室,看她爸画画去了,一去不回头。
换别人,兴许要板起脸训两句,说这琴多贵,你知道不知道。
她没训。
琴盖一合,那架琴就在墙角落了灰,后来成了屋里最贵的一件摆设。
孩子跟着她爸学画,画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殷秀梅把画裱起来,挂在自己家客厅,跟她弟的画挂一排。
有客人来,她指着那几张歪歪扭扭的画说:这是我侄女画的。
孩子长到三四岁,开始跟着她跑。
她演出,孩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坐着,拿她的口红在纸上画,画完往脸上一抹,成了个大花脸。
散场了,人走空了,孩子趴在她腿上睡,她抱着上车。
孩子会走路以后,最爱的游戏是翻她的衣柜。
那些上台穿的裙子,一件件拖出来,披在身上当披风,在客厅里转圈,裙角扫地。
她也不拦,就在旁边看着,怕孩子踩着裙角摔了。
有一年冬天孩子发烧,半夜烧到三十九度。
她披上大衣就往医院跑,挂号、验血、拿药,来回跑了几趟,天亮才回家。
第二天还有演出,她照样上台,唱完回家倒头就睡。
这些事,她从来不跟弟弟一家细说。
说了他们心里过不去。
孩子上学相关开销,她会主动承担一部分。
弟弟在北京安家,她也在经济方面多次给予帮扶。
孩子远赴海外求学阶段,同样得到来自姑姑的经济支持。
钱这东西,她花得没个数。
有人替她心疼,说你把钱都填给娘家了,自己留点不好吗。
她摆摆手: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啥。
孩子长到二十出头,人在国外。
视频的时候喊一声"姑",她隔着屏幕看半天,说一句:瘦了。
挂了视频,屋里就静下来了。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坐一会儿,再去收拾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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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十六年,一本没记的账
2025年,孩子从国外回来,二十六岁。
殷秀梅六十九。
孩子回来那阵子,她身体不太舒坦,在家歇了些日子。
弟弟来,侄女也来,轮流守着。
她嫌他们小题大做,说自己唱了半辈子,嗓子都没事,人还能有事? 话是这么说,药还是照吃,饭还是照剩。
她这辈子不会做饭。
厨房是保姆的地盘,她进去就是添乱,切个葱都能切得长短不齐。
她拿手的是收拾屋子、缝缝补补,一件旧衣裳到她手里,剪两刀,能改成个围裙。
家里那些针线、扣子、松紧带,都归她管。
孩子回来以后,天天往她这儿跑。
进门先看冰箱,再看她今天吃了没有,剩下的饭菜有没有热过。
她嫌烦,说我在你家蹭了半辈子饭,你倒管起我来了。
孩子不听,照管。
二十六年,九千四百多天。
这九千多天里,孩子从吃奶的娃娃,长成能拎着箱子满世界跑的姑娘。
她的个子一点点往上蹿,鞋码一年一变,从二十几码换到三十几码。
殷秀梅给她买鞋,一买就是两双,一双穿,一双搁着,怕哪天买不着了。
这二十六年,她给这个孩子买过多少双鞋,搭过多少学习生活的开销,跑过多少次机场,守过多少次病床,她一笔都没记。
她这个人,账从来不记在自己心里,钱花出去了,就当没这回事。
谁要跟她提这个,她先摆手:别翻旧账。
孩子记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孩子上高中那会儿,她跟弟弟说过一句:等她长大了,有自己的日子,别拴着她。
弟弟当时没接话,低头喝茶。
那天晚上,屋里就她们俩。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播的是个什么节目,谁也没看。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皮往下沉。
孩子坐在旁边,看她打盹,看了有一会儿。
灯光照在她脸上,眼角的纹路一条一条,妆卸了,头发也松了,跟台上那个一开口就满场亮的殷秀梅,是两个人。
她忽然醒过来,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问了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孩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姑,我有句话,憋了好多年了。
她笑,说你说。
孩子没笑。
眼睛先红了。
孩子这两个字一出口,她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这些年她躲过很多回:孩子说谢谢她,她岔开话题;孩子要给她买东西,她说不用;孩子说以后要养她,她说你先把自己养好。
窗外是北京十一月的风,刮得窗户框子嗡嗡响。
屋里暖气烧得足,她坐着,后背却一层一层地凉下来。
这二十六年,她给这个孩子买过鞋、分担过各类开销、跑过机场、守过病床,一句都没往心里存。
孩子要说的这句话,她一个字也没猜到——她这辈子听过几万句掌声,唯独这一句,她没准备好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