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德国等欧盟大国之后,欧洲又乱一国。不过,与其他几个欧洲国家由于经济和社会等问题导致的社会混乱不同,这一国的内乱是由法律问题引发,是一场宪政危机。
2026年10月30日晚,波兰宪法法院附近发生抗议活动,部分抗议者与警方发生冲突。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当天紧急中断赴塞内加尔的访问行程回国,并于10月31日凌晨进入波兰宪法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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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凌晨,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中断出访回国后进入宪法法院。
关于波兰这场宪政危机的来龙去脉,我就不赘述了。大家可以阅读“地球知识局”公众号的文章:
《突发,波兰突然“政变”了?》。
文章详细介绍了这场危机的过程。
这里,我着重分析产生这场宪政危机的三点原因。
首先,2015年—2023年,波兰政府的总理由右翼的法律与公正党人担任。这期间,总统、总理属于同一政党。在此期间,执政的法律与公正党搞了一个司法改革,任命了大量自己人为法官。但后来,到了2023年,中左翼公民纲领党的图斯克出任波兰总理后,就不愿意了。图斯克和欧盟都认为,以前的右翼执政党搞的这个根本就不叫改革,而是侵害司法独立,是想让行政权和司法权归一,是把三权分立变成了司法权的政治化、政党化,导致法治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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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1日凌晨,警察守卫位于华沙的波兰宪法法院。图据新华社/路透
其次,波兰实行总统、总理双领导制,波兰的政治体制结合了总统制和议会制的双重特征,总统、总理的权力势均力敌,基本上是平行的。总统、总理都拥有实权,共享行政权力。总统、总理都要经过民选上台(总统是由全民直选,总理是由议会选举中获胜的多数党领袖担任),又各自有一定实权的这种政权机制,使得总统和总理都认为自己代表了民意。当然,这也是一种具有波兰特色的分权制衡机制。于是,两个同样由全民选举产生的机构就打起来了。波兰的这种平行的权力结构,在一定程度上埋下了这场“府院之争”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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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版照片: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左)和总理图斯克。
在这场宪政危机中,总统、总理双方都说自己在捍卫法律,都觉得对方应该被法律收拾。就这件事来说,宪法法院法官向总统宣誓更多的是程序性的,总统企图把它变成实质性否决,公然站队,违反了司法中立性原则。议会选出的8个法官,总统否了5个。议会选出8名法官,也许会有一个半个不称职的,但其中居然有5个都不让通过,被总统硬卡着不让宣誓就职,这就带有明显的政党倾向色彩了。有人把总理图斯克发起的宪政危机比作2024年底时任韩国总统尹锡悦发动的戒严危机。图斯克的行为,观感当然不好,吃相也比较难看。但总统拒绝监誓议会选举出的法官而使他们不能正常上任履职,违宪在先,总理才发动所谓“宪法政变”在后。所以,我个人认为,总理图斯克的行为存在明显不妥,但总统纳夫罗茨基的错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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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晚,波兰宪法法院院长锯开门上的锁链进入宪法法院。
第三,波兰这场“府院之争”,实质上也是“左右之争”,更是“欧美之争”。这是中左翼总理代表的全球主义、自由主义与极右翼总统代表的民族主义、保守主义的路线之争,也是中左翼总理的亲欧盟、亲乌克兰路线与极右翼总统的亲俄、亲特朗普路线之间的大国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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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纳夫罗茨基在华沙毕苏斯基广场无名烈士墓举行的仪式上。
说起总统纳夫罗茨基,是个“80后”,在去年6月当选总统。而纳夫罗茨基去年当选总统,得到了时任总统杜达所在的右翼的法律与公正党的支持。说到这个法律与公正党,不能说它就是个极右翼政党,但至少带有极右翼色彩。法律与公正党在本世纪初曾经出过一对著名的“执政双胞胎”卡钦斯基兄弟。其中,弟弟莱赫·卡钦斯基担任总统,哥哥雅罗斯瓦夫·卡钦斯基担任总理。2010年4月10日,莱赫·卡钦斯基为参加纪念卡廷惨案70周年的纪念活动,所乘专机在俄罗斯西部城市斯摩棱斯克的机场降落过程中坠毁,当场不幸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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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前总统、前总理卡钦斯基兄弟。图据新华社
后来,法律与公正党的杜达于2015—2025年出任波兰总统。这位杜达身上的极右色彩较淡,更像是一位符合普适价值观的中右翼政治家。在俄乌战争中,杜达是坚决支持乌克兰的,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也私交甚好。那几年,每当我们看到杜达与泽连斯基两人搂着肩膀,像亲兄弟一样的那种交情,总是让人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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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波兰总统杜达(左)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公开场合亲切拥抱
但去年纳夫罗茨基出任波兰总统后,情况发生了变化。纳夫罗茨基身上的极右色彩比杜达浓厚得多。纳夫罗茨基比杜达右得多,这个情况是很严重的。纳夫罗茨基与时任匈牙利总理欧尔班、斯洛伐克总理菲佐这两位民粹主义政客又是“铁哥们”。他主张民族主义、保守主义,是个“疑欧派”。他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和欧盟,担忧波兰与俄罗斯发生冲突。纳夫罗茨基主张“波兰优先”(这一口号明显是模仿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反对欧盟过度干预波兰。他得到了大洋彼岸的特朗普、万斯、马斯克这些人的支持。再想指望纳夫罗茨基像杜达与泽连斯基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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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图据央视新闻
而总理图斯克属于中左翼自由派,主张自由主义、进步主义,亲欧盟,坚定支持乌克兰加入北约,支持欧盟一体化。而且,图斯克还担任过欧洲理事会主席(相当于欧盟总统)。这次波兰宪政危机发生后,欧盟也公开表示,波兰议会有权任命法官,呼吁总统监誓,称法院应按宪法和欧盟法律运作。欧盟明显站在了总理一边。而俄罗斯则明显站在总统纳夫罗茨基一边。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称,波兰正发生“宪法政变”,他讽刺图斯克是“布鲁塞尔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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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总理图斯克。
所以,波兰总理、总统之间的这场“府院之争”,既是“左右之争”,背后也有大国势力的影子,更是中左翼总理的亲欧盟、亲乌克兰路线与极右翼总统的亲俄、亲特朗普路线这两条路线的矛盾分歧。这才是波兰这场宪政危机的深层次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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