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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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脱下特战队迷彩已经两年。左臂那道深入骨头的弹疤,一到阴雨天就疼。
他在边境小城开了间户外救援工作室,接的多是驴友走失、驴友坠崖的活,日子过得像一潭静水,直到那条语音涌进来。
听筒里杂音刺耳,表妹苏晓的声音不停的在颤抖。“哥,我在妙瓦底边上的园区,他们逼我打电话骗钱,我不打,他们就把我……”
一条语音,十一秒。后面两个字没说完,音频就断了。
陈烈回拨,忙音。再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起身去派出所报案。
边境民警听完整件事,脸色很难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那个园区,我们盯了很久。围墙三米高,顶上全是刀片刺网,四个角有哨塔,昼夜持枪。里面是当地武装罩着的,没有搜查权,进不去。”
“流程呢?”
“跨境协作要走程序,一层一层批,最快也得小半年。” 民警停了一下,“实话跟您说,进了那种地方的人,半年之后还在不在,谁也保证不了。”
陈烈没说话。
“我劝您别自己去。” 民警补了一句,“那种地方,一个人进去,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陈烈站起来,点了点头,走了。
当晚,他翻出压在柜子最底下那个旧包。折叠匕首、微光夜视仪、防水通讯器、止血带、三小袋葡萄糖,一样一样摆开,又一样一样塞回去。所有反光条撕掉,金属件缠上黑胶布,背包内侧做防水。
他给老岩打了电话。老岩是跑山三十年的向导,认识边境每一条羊肠小道。
“我要去妙瓦底北面的那一片。” 陈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片地方,我十年没走了。” 老岩说,“多少钱我都不去。”
“我不求你给我带进去,只求你带我到山脊,剩下的我自己走,回去的时候在山脊等我一晚。”
老岩又沉默了一阵。
“你要去接人?”
“接我妹妹。”
“…… 明天夜里一点,老地方。”
凌晨,雨林像一口蒸笼。
腐叶在脚下软滑黏腻,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半个鞋底。蚊虫密密麻麻贴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隔着薄薄的速干衣都能咬出一片包。陈烈脸上抹了混着青苔的泥汁,把皮肤的亮度都压下去,跟在老岩身后,半步不差。
老岩走得很稳,脚步轻得几乎没声音。走到一处倒木前,他忽然抬手,整个人蹲下去。
陈烈立刻停住,蹲下,屏住呼吸。
前方四十米,一个人影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一明一灭,把那人的半边脸照出来 —— 很年轻,枪挂在胸前,一只手一直搭在枪带上。
老岩把手掌向下压了压。
两人趴进落叶堆,一动不动。过了七八分钟,另一个人从林子里走过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一起往坡上走。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老岩才动了动手指,示意跟上。
“换岗了,二十分钟一趟。” 他贴着陈烈耳朵说。
凌晨三点,他们爬到橡胶林后的一道高坡。
陈烈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心一下沉了下去。
四层铁皮大楼横在空地上,外墙刷着一层脏兮兮的广告漆,窗户全部封着铁丝网。三米高的围墙绕了一圈,顶端刀片刺网密密麻麻,像拉起了一道银灰色的刺。四个角的哨塔亮着惨白的探照灯,光柱来回横扫,扫到地面时,连地上的碎石都一片一片照得分明。
围墙外面,两个持枪的人挎着半自动步枪,慢悠悠地绕圈。走到拐角,其中一个抬手打了个哈欠。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 老岩把一张手绘地图塞到他手里,声音低得像从土里冒出来,“天亮前没信号,我直接走,不等。你别怪我。”
“不怪。” 陈烈把地图塞进内袋。
老岩看了他两秒,转身消失在黑林子里。
陈烈一个人往下摸。
他没有走正门。他的目光盯的是园区后侧围墙下面那个排水涵洞。洞口藏在半人高的杂草里,口径不到七十公分,里面积着发黑的污水,一股腐烂的腥气直冲鼻腔,隔着两米都能让人反胃。
他把背包密封扎紧,用牙咬住背带,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还窄。
污水漫到胸口,冰凉、粘稠,水底沉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膝盖撞上去软软的。他只能趴下去,用肘和脚尖一点一点蹬着往前爬。管壁上长着滑腻的东西,手一撑就打滑。左臂那道旧伤正好压在碎石上,每蹭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爬到一半,远处传来水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搅动。他心里一紧,整个人贴在管壁上不动。等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是外面涵洞口有人在倒水。那人一边倒一边骂了句什么,脚步声走远了。
他继续爬。
二十多米的管子,爬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到他从内侧出口出来,后背已经被污水和冷汗浸透,手上全是泥。
后院堆着废弃的机箱、破床垫、烧了一半的塑料桶。两个看守靠墙根抽烟,说话毫不避讳。
“今天新来那批,有个女的不肯打电话,一直哭。”
“哭有什么用。组长说了,今晚不开口,直接送水牢。水牢泡一夜,谁都得怂。”
“她要还是不干呢?”
“那还能怎么办。转手呗,卖到别的园区,还能挣一笔。”
陈烈贴在铁皮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他记住那个名字和那个 “今晚”,然后把呼吸压到最浅。
两人抽完烟,往另一边巡逻去了。他贴着杂物堆挪过去,摸到大楼后侧的消防通道。门锁只是一把便宜的挂锁,细钢片在锁孔里转了七八下,咔哒一声。
楼道里一股机油味。
每层都被切成密密麻麻的隔间,隔间里传出争吵、哭喊、还有那种机械念稿子的声音 —— 一遍一遍念话术,“您好,我是 XX 平台的客服”“您的账户存在异常”,念得毫无感情。
陈烈贴着墙往上走。
二楼转角,楼下传来脚步声。
两个挎枪的人正往上走。
楼梯又窄又亮,一点遮挡都没有。他几乎没有犹豫,侧身撞进旁边的杂物间,把门带上,只留一条头发丝似的缝。手压在匕首柄上,全身肌肉绷紧。
脚步声上了楼,越来越近。
“刚才好像有动静。”
“哪儿?”
“二楼那边。”
一个人停在了杂物间门口。
陈烈屏住呼吸,匕首抽出了半截,刀尖朝下。门一开,他必须在半秒之内解决,不能给对方喊的机会。
就在这时候,楼下对讲机炸响。
“大门口!有人翻墙跑了!所有人去支援!”
“我操。” 门口那人骂了一句,“追!”
两个人转身往楼下跑,脚步声一路砸下去。
陈烈靠着门板,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
他抓紧时间上三楼。西侧一排隔间,全是外挂锁。他贴着门缝一个一个听,哭声、咳嗽声、还有人在小声念经。
倒数第三个门,他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抽得很轻,像怕被听见。
陈烈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 两短一长。
里面的哭声瞬间停了。
几秒之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他把钢片插进锁孔,一拧,锁簧弹开。推门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门开了。
苏晓坐在墙角的水泥地上。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结着血痂,手腕上一圈一圈全是绳子勒出来的红痕。她抬起头,看见陈烈,眼泪立刻涌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只手死死捂住嘴。
陈烈一步跨进去,蹲下,把她抱住。
“别出声。” 他贴着她耳朵说,“哥带你走。”
苏晓点头,抖着点头。
他解开缠在她手腕上的绳子,从背包里抽出一件深色外套,给她披上。苏晓腿软得站不住,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陈烈扶她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然后他停住了。
门还开着。
门外站着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寸头,穿一件花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他靠在门框上,姿势很松,像是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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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认出了他。
阿哲。苏晓的初中同学。当年就是他把苏晓从老家带出来 “去做电商客服”,说是包吃包住、月入两万。
阿哲抬起手腕,抿了一口茶,慢慢开口。
“班长,好久不见。”
他笑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夜里的山路,手电筒的光,一个人的背影正在泥地里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