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今天把婚离了吧。”
林稚禾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点松的灰外套，鞋底沾着一层湿泥。
“你大半夜不睡，就为了跟我讲这个？”
“我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提离婚？”
“嗯。”
她把包放到鞋柜上，包带滑下来，撞在柜门上。
“你喝酒了？”
“没喝。”
“那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
“你又看我手机了？”
“没有。”
“那你在怀疑什么？”
“我没怀疑。”
“你都要离婚了，还说没怀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过了。”
她站在门边没动。
屋里没开大灯，厨房那盏小灯亮着，照着她半边脸。
“因为我回来晚？”
“不是。”
“因为我没接你电话？”
“不是。”
“因为照片？”
我看着她。
她把手从门把上拿开。
“哪张照片？”
“你知道哪张。”
“我不知道。”
“你先去洗澡吧。”
“你让我洗完澡再离婚？”
“我没催你。”
“你这副样子，比催我还烦。”
她换了拖鞋，鞋尖碰到墙边那双男士拖鞋。
那双拖鞋是她去年给我买的。
鞋底已经磨斜了。
“我今天加班。”
“你不是六点半下班吗？”
“临时有事。”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谁的工作？”
“我的。”
“你去见谁了？”
她抬眼看我。
“你不是没怀疑吗？”
我没接话。
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椅背上。
“我没有出轨。”
“我没说你出轨。”
“你把离婚都摆桌上了，还不是因为这个。”
“你先坐。”
“我不坐。”
“那就站着。”
她盯着我，脸上那点困意慢慢没了。
“你想听我解释什么？”
“我没让你解释。”
“那你让我坐着干什么？”
“我想跟你把话讲清楚。”
“你平时不是最烦讲清楚吗？”
“我什么时候烦了？”
“我发烧那天，你问我为什么不提前跟你讲。”
“那是因为你瞒着我。”
“我加班的事也瞒着你？”
“你现在不是在加班。”
她把外套袖口往里折了一下。
“你跟踪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拿起手机，解开屏幕。
她的眼睛往下落了一下。
我点开相册。
里面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一条窄巷子口。
第二张是在一栋旧楼下面。
第三张是在楼梯间。
照片里的人都是她。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戴着黑色帽子，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我把手机递过去。
“照片里这个人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她没有接。
“你拍的？”
“嗯。”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你跟了我两天？”
“我只拍了三张。”
“你还说你没怀疑。”
“你先回答。”
“他是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普通到你不让我知道？”
“我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因为你半夜跟他进楼。”
“我没有跟他进楼。”
“第三张照片里，你们就在楼梯口。”
“我去拿东西。”
“去他家拿？”
“那栋楼不是他家。”
“那是谁家？”
她抿了抿嘴。
“你别这样。”
“哪样？”
“像审犯人。”
“我只问你关系。”
“我已经讲了，是朋友。”
“男朋友？”
“不是。”
“前任？”
“不是。”
“同事？”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没吵。”
“你声音已经这样了。”
“我声音怎么了？”
“你自己听不出来吗？”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那你把话讲清楚。”
“我没出轨。”
“我知道。”
她怔了一下。
“你知道？”
“我没说你出轨。”
“你不信我。”
“我只是要离婚。”
“你要离婚就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我不想跟你过了。”
“这算什么理由？”
“算我的理由。”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出了事就不吵，不问，不闹，直接把门关上。”
“这不是挺好。”
“好什么？”
“至少不难看。”
“你怕难看？”
“我怕麻烦。”
“你就是怕麻烦。”
她把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瓶没喝完的水。
瓶盖拧了两下，没有拧开。
“你帮我拧一下。”
“你自己来。”
“你看，你又来了。”
她把瓶子放到桌上。
“你连瓶盖都不愿意碰，还要跟我过什么？”
“那就别过了。”
“你真觉得我跟那个男人有事？”
“我说了，我不想追究。”
“你是不敢追究。”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怕我承认。”
“你承不承认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拍照片？”
“因为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你看见我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就能把婚离了？”
“不是因为站在一起。”
“那是因为你早就想离了。”
我没吭声。
她坐到椅子上，低头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什么？”
“离婚协议。”
“还没有。”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写？”
“明天。”
“明天不行。”
“为什么？”
“我明天有事。”
“你还有什么事？”
“还是他的事。”
她把鞋带拉紧，手指停在鞋面上。
我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
“你不用一副抓到我的样子。”
“我没有。”
“你嘴上没有，脸上有。”
“你今晚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四十。”
“现在十二点二十七。”
“路上堵了。”
“你从南边回来，为什么车走到北边？”
“我没开车。”
“那你怎么回来的？”
“走路。”
“从北边走回来？”
“我打车到巷口。”
“你手机里没有打车记录。”
她终于抬头。
“你翻过我手机？”
“我看了家里的定位。”
“你什么时候装的？”
“不是我装的。”
“那是谁装的？”
“你自己开着的。”
“我没开。”
“我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
“你每天都能看到我的位置。”
“我没看过。”
“你看过。”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从南边回来？”
她突然不说话了。
我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三张照片。
“这三张我不想看第二遍。”
“那你别看。”
“你把他名字给我。”
“我不给。”
“你怕什么？”
“我不怕。”
“那就说。”
“我不想说。”
“我说了，只问关系。”
“你现在问的不是关系，你想听一个能让你安心的答案。”
“我不需要安心。”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我跟你讲，他只是朋友，他没碰过我，他没进过我们的生活，你就能继续把这个家撑下去。”
她的声音变轻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你讲。”
“我不讲。”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决定了。”
“是。”
“那你还问什么？”
“我想知道我输给谁。”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没输给谁。”
“那我为什么要离婚？”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把水瓶拿起来，拧开了瓶盖。
水洒到她手背上。
“你从来不问我想不想过。”
“我现在问了。”
“你问的是我要不要离婚。”
“那你要不要？”
“我不要。”
“那就说原因。”
“因为我没出轨。”
“这不是原因。”
“对我来说就是。”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我不能。”
“你不能，还是你不愿意？”
“都有。”
“你今晚出去到底干什么？”
“送东西。”
“送什么？”
“钱。”
“给谁？”
“给他。”
“为什么给他？”
“我不能讲。”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
她握住水瓶，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你看。”
“看什么？”
“你还是会吓我。”
“我没碰你。”
“你不用碰。”
“我坐回去。”
“别坐。”
“那我站着。”
“你站着我更难受。”
“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跟我吵一架。”
“吵完呢？”
“吵完再决定。”
“我不想吵。”
“你只会把事情压到最后。”
“你也一样。”
“我至少会哭。”
“哭有什么用？”
“比你这样强。”
“你别哭。”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我熬夜熬的。”
“你不是加班吗？”
她把脸偏到一边。
“照片里的男人，叫姜砚舟。”
“你认识他多久？”
“很久。”
“多久？”
“比认识你久。”
“他是你前任？”
“不是。”
“你们睡过吗？”
“没有。”
“你碰过他吗？”
“你想听到什么？”
“我问你。”
“没有。”
“他碰过你吗？”
“没有。”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看向桌上的手机。
“他是我弟弟。”
我没动。
“你没有弟弟。”
“我有。”
“你从没提过。”
“我现在提了。”
“亲弟弟？”
“同母异父。”
“你妈知道吗？”
“知道。”
“爸呢？”
“也知道。”
“我爸妈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们知道。”
“为什么不想？”
“因为他是我妈跟别人留下的孩子。”
“你妈和谁？”
“你别问了。”
“那个人还活着吗？”
“活着。”
“你见过他？”
“见过。”
“他知道你结婚吗？”
“知道。”
“他知道我吗？”
“知道。”
“你把我藏起来干什么？”
“我没藏你。”
“那我算什么？”
“你是我丈夫。”
“你有个弟弟，我却是今晚才知道。”
“我不是故意瞒你。”
“那你是什么？”
“我是不敢讲。”
她放下水瓶，双手压在膝盖上。
“砚舟今年二十六。”
“他住哪儿？”
“他没固定住处。”
“你给他钱？”
“他欠了钱。”
“欠谁的？”
“他自己借的。”
“你替他还？”
“我只帮这一次。”
“你用的什么钱？”
她的嘴唇发干。
“你别问这个。”
“你拿了家里的钱？”
“我会还。”
“拿了多少？”
“八万。”
我盯着她。
她没有躲。
“八万是我们的存款。”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拿？”
“我必须拿。”
“谁逼你？”
“没人逼我。”
“那你为什么拿？”
“因为他是我弟弟。”
“他是你弟弟，不是我的。”
“我没让你帮。”
“你拿的是共同的钱。”
“我会补上。”
“拿什么补？”
“我会想办法。”
“你已经想了多久？”
她没有出声。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银行卡。
“昨天银行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那张卡，眼睛一下定住了。
“你查了余额？”
“卡在我这里。”
“你翻了抽屉。”
“我找户口本。”
“你准备去办手续？”
“嗯。”
“你连户口本都拿出来了？”
“我不想临时找。”
她站起来，伸手要拿卡。
我把卡收回掌心。
“钱去哪了？”
“我说了，会还你。”
“我问钱去哪了。”
“给砚舟了。”
“他为什么欠八万？”
“他要租房。”
“租房要八万？”
“不是租房。”
“那是什么？”
“他要把一个东西拿回来。”
“什么东西？”
“我不能讲。”
“你什么都不能讲。”
“你想知道就去问他。”
“我不认识他。”
“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
“还知道他拿了八万。”
“他拿了吗？”
“我给他的。”
“那就是拿了。”
“我让他以后还。”
“他拿什么还？”
“他有工作。”
“什么工作？”
“搬货。”
“搬货能还八万？”
“能不能还都得还。”
“你替他借钱的时候，想过我吗？”
“想过。”
“怎么想的？”
“我想过你不会答应。”
“所以你不问。”
“你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
“你不会。”
“你至少应该问。”
“问了你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
“你看。”
“我说了我不知道。”
“你要是答应，我就不会拿。”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因为你以前就是这么决定我的。”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
“我什么时候替你决定了？”
“你把我爸借给你妹妹的钱拿回来时。”
“那是你爸的钱。”
“他的钱也是我们的家事。”
“他自己同意的。”
“你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你看，你又来了。”
“我只是拿了八万。”
“你说得轻松。”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去上班。”
“你现在还不够忙？”
“我可以再接活。”
“你晚上回来就是为了接活？”
她闭了闭眼。
“今晚不是。”
“那今晚去干什么？”
“拿回他的东西。”
“拿回什么？”
“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你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告诉我照片里的男人是谁。”
“你说他是你弟弟。”
“你不信。”
“我信。”
“你信了还要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半夜跟他在一起。”
“因为他拿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结婚证。”
我看着她。
“你拿结婚证给他干什么？”
“他拿走的。”
“从哪拿的？”
“从我包里。”
“他偷你的？”
“不是。”
“那你给他的？”
“我借给他看。”
“看什么？”
“他要去租房，对方不信他。”
“他拿我们的结婚证去租房？”
“不是租房。”
“到底是什么？”
“他要证明我和他是亲属。”
“结婚证能证明？”
“上面有我名字。”
“这算什么证明？”
“我没办法。”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拿。
屏幕亮着，跳出一条消息。
我只看见三个字。
“东西到了。”
她伸手去拿手机。
我先一步按住了包。
“谁发的？”
“砚舟。”
“什么东西到了？”
“跟你没关系。”
“我们的钱跟我没关系。”
“我会还你。”
“你现在就把他叫来。”
“他不会来。”
“那我去找他。”
“你别去。”
“为什么？”
她把包拽回去，手机从里面掉出来，落在地上。
屏幕裂了一条细缝。
她弯腰去捡。
我看见消息下面还有一句。
“你丈夫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手机捡起来，递给她。
“他怕我知道什么。”
她接过手机，没看我。
“你别去找他。”
“我一定会去。”
“你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没了？”
她把手机攥在掌心。
“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她说完，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
上面那个男人的父亲一栏，写着我岳父的名字。
02
我没有去睡。
林稚禾坐在沙发边，手机一直扣在腿上。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张证明不是真的。”
“你刚才说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不是出生证明。”
“照片上写的是出生证明。”
“我知道。”
“你妈和我爸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别扯到他。”
“照片上写着他的名字。”
“写错了。”
“出生证明也能写错？”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医院开的。”
“那是谁开的？”
“一个小诊所。”
“早就没了？”
“早就没了。”
“你妈当年去过那家诊所？”
“去过。”
“为什么？”
“生孩子。”
“生谁？”
她把嘴唇咬住。
“你别逼我把话讲得那么难听。”
“你已经讲到这儿了。”
“我妈生了砚舟。”
“我爸是他父亲？”
“不是。”
“照片上写的是他。”
“我说了写错了。”
“你妈为什么要把我爸写上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那时候还没出生。”
“那你妈知道。”
“她不肯讲。”
“你爸知道吗？”
“我爸以为他是自己的孩子。”
“砚舟不是你爸的？”
“不是。”
“你妈骗了你爸二十多年？”
“别说骗。”
“那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照片里的男人是谁吗？”
“知道。”
“他是我爸？”
“不是。”
“他为什么拿着这张证明？”
“他想让我认他。”
“认他什么？”
“认他是我哥。”
“他比你大？”
“比我大七岁。”
“你刚才说他二十六。”
“他身份证上的年龄是二十六。”
“到底几岁？”
“我不知道。”
“你连你弟弟几岁都不知道？”
“我妈把他的出生日期改过。”
“为什么？”
“因为他没上户口。”
“你们家到底还有多少事？”
“你别这样讲。”
“我哪样讲？”
“你把我家当笑话。”
“我没笑。”
“你比笑还难受。”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存在的？”
“十七岁。”
“你妈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
“在哪看到的？”
“旧房子的柜子里。”
“她为什么藏起来？”
“我爸不让她提。”
“你爸知道他不是自己的？”
“后来知道。”
“后来是什么时候？”
“我结婚前。”
“你结婚前就知道？”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娶我吗？”
“我不知道。”
“你看，你又不知道。”
“你不能拿这个当理由。”
“我没有拿。”
“那你为什么瞒？”
“我怕你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你什么？”
“看不起我妈。”
“你妈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人不这么想。”
“你怕我跟别人一样？”
“我怕你比别人更近。”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你说。”
“我怕你有一天拿这件事跟我吵。”
“我不会。”
“你现在就拿来问我。”
“我是在问你弟弟。”
“他也是我家里的人。”
“可你没把他当成家里人。”
“我给他钱了。”
“你把他藏在外面，给他八万，就叫家里人？”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你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做？”
“因为你不会同意。”
“你又替我决定。”
“你也替我决定。”
“我什么时候？”
“你在抽屉里藏了两份离婚协议。”
我看向她。
“你翻过我的东西。”
“我找结婚证的时候看到的。”
“那不是协议。”
“上面有你的签字。”
“我练的。”
“练什么？”
“练签字。”
“你准备离婚？”
“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你三个月前把我银行卡剪了的时候。”
“我没剪。”
“你剪了。”
“我只是把卡掰断。”
“卡断了就不是剪？”
“那张卡被冻结了。”
“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觉得我会拿钱给我弟弟。”
“你确实拿了。”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
“我知道你在看。”
“所以你一直装不知道？”
“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肯讲。”
“我今晚讲了。”
“你是被逼的。”
“你不是也被逼的吗？”
“谁逼我？”
“你爸。”
我看向她。
“你别动我爸。”
“他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
“你出差那次。”
“他找你干什么？”
“让你别去查砚舟。”
“我爸知道砚舟？”
“他知道出生证明。”
“你见过他？”
“见过。”
“在哪？”
“老房子。”
“你去我爸那儿？”
“不是去找他。”
“那你去干什么？”
“拿回我妈的箱子。”
“箱子在哪？”
“在他手里。”
“我爸为什么拿着我妈的箱子？”
“他年轻的时候替她保管。”
“你们两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爸和我妈年轻时认识。”
“这我知道。”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认识。”
“那是哪种？”
“他们差一点结婚。”
我坐回沙发。
她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我爸没告诉我。”
“他不想让你知道。”
“你妈为什么嫁给你爸？”
“因为你爸没回来。”
“他去哪了？”
“去外地工作。”
“我爸当时知道她怀孕？”
“不知道。”
“你妈告诉他了吗？”
“她写过信。”
“我爸没收到？”
“他说没收到。”
“你信谁？”
“我不知道。”
“你一直都不知道。”
“你别拿这三个字堵我。”
“那你告诉我。”
“我妈临死前把箱子给了我。”
“你妈什么时候把箱子给你的？”
“她去世前一个月。”
我没接话。
她摸了摸茶几边角。
“箱子里有三封信。”
“写给我爸的？”
“嗯。”
“你看过？”
“看过。”
“写了什么？”
“我没看完。”
“为什么？”
“因为后面被撕了。”
“谁撕的？”
“我妈。”
“她自己撕的？”
“她让我撕。”
“为什么？”
“她不想让我去找你爸。”
“那你还是去了。”
“不是我去找。”
“是我爸找你？”
“他在箱子里留了地址。”
“你们见过几次？”
“两次。”
“还有一次？”
“第一次是在你婚礼前。”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敬酒。”
“你和我爸单独见面？”
“他把箱子给我。”
“他说什么？”
“他说砚舟不是他儿子。”
“你信了？”
“我不信。”
“那你为什么帮砚舟？”
“因为他是我弟弟。”
“你认他？”
“我不认他也活着。”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我结婚了。”
“我没跟他结婚。”
“你跟我结婚，就不可能只跟我一个人过日子。”
“你当初可没这么讲。”
“你当初也没问。”
“你现在怪我没问？”
“我怪你什么都不问。”
“你说我不关心你。”
“你关心的是家里的水电和账单。”
“那不是过日子吗？”
“是。”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你听我讲完。”
“你讲。”
“砚舟拿到了一份亲子鉴定。”
“谁做的？”
“他自己做的。”
“结果呢？”
“他和我爸没有血缘关系。”
“那他找我爸干什么？”
“他想要我爸承认他不是外人。”
“这是什么逻辑？”
“他从小就被人骂野孩子。”
“谁骂他？”
“我爸。”
“我爸知道他不是亲生的？”
“知道。”
“那你爸呢？”
“我爸也知道。”
“他怎么知道？”
“我爸死前写了信。”
“你爸死了？”
“前年。”
“你没告诉我。”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参加过葬礼。”
“那是你养父的葬礼。”
“他就是我爸。”
“你不是叫他叔叔吗？”
“在外面叫。”
“为什么？”
“他不让我叫爸。”
“他跟砚舟一样？”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把我养大。”
“那砚舟呢？”
“砚舟被送走了。”
“送去哪？”
“他亲生父亲家。”
“你知道他亲生父亲是谁？”
“知道。”
“谁？”
她没有回答。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看那张照片。”
“别看。”
“你不让我看，我更要看。”
“那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你说过我跟你结婚了。”
“结婚也不能什么都看。”
“那你把手机拿回去。”
“我不想。”
“你到底怕什么？”
“我怕你把他找出来。”
“我找他干什么？”
“你会去找他父亲。”
“他父亲是谁？”
她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动。
我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他已经知道我不是你弟弟了。”
我把手机推回她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你看到了。”
“他不是你弟弟？”
“他是。”
“他自己说不是。”
“他不知道。”
“你们到底谁在撒谎？”
“我。”
“你承认了。”
“我没出轨。”
“我没问出轨。”
“你从进门就只想问这个。”
“我现在问你，他是谁。”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停在那条消息上。
“他是我爸的儿子。”
“你爸的儿子？”
“不是我妈生的。”
“那你为什么说是你弟弟？”
“他叫我姐。”
“他知道你不是亲姐吗？”
“他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
“你们有血缘？”
“没有。”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抬头看我。
“他是我爸在外面留下的孩子。”
“你妈知道？”
“知道。”
“你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
“你们全家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他母亲不让他知道。”
“你替他瞒着？”
“我不想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会去找你爸。”
“你爸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
“你怕他找谁？”
“找我妈。”
“你妈也死了。”
“他不知道。”
“那你在怕什么？”
“我怕他把所有人都翻出来。”
“包括我？”
“包括你。”
“我有什么好翻的？”
“你爸。”
“你爸不是说他不是他儿子吗？”
“我爸说的是砚舟。”
“所以照片里的男人是你爸的儿子。”
“嗯。”
“你们没有血缘？”
“我和他同父异母。”
“那你为什么说没有？”
“因为他的出生证明写了别人的名字。”
“谁的名字？”
“我爸。”
“你爸不是他父亲？”
“不是。”
“那出生证明怎么回事？”
“我妈帮他改的。”
“为什么？”
“她想把他送回我爸身边。”
“你妈跟你爸有关系？”
“有。”
“你妈给我爸生过孩子？”
“没有。”
“那她为什么帮他？”
“因为他是我妈的外孙。”
我看着她。
“谁的外孙？”
“我妈和我爸的女儿生的。”
“你还有姐姐？”
“没有。”
“那是谁？”
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来电的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她看了一眼，按掉。
“他叫姜砚舟。”
“我知道。”
“他是我妈的外孙。”
“你妈还有女儿？”
“有。”
“谁？”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