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今晚加班，你别等我。”
我刚把锅里的面捞出来，手机就亮了一下。
她发完这句，头像立刻暗了。
我盯着那碗面，筷子停在半空。
“又加班？”
“项目催得紧。”
她回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
我把面端到桌上，给她留了半碗。
孩子从房间里探出头。
“妈不回来吃饭吗？”
“她忙。”
“那你给她留鸡蛋。”
我把鸡蛋剥好，放进那只空碗里。
电话又震了一下。
不是她的消息，是小区物业发来的缴费提醒。
我点开看了眼，电费还欠着两百多。
燃气也快到期了。
她上个月把家里的钱转走，说公司要交培训费。
我没追问。
她说月底发奖金就补回来。
“爸，妈是不是又不接电话？”
“她在忙。”
“她每次都在忙。”
儿子把书包扔到沙发上，鞋都没脱。
我看着他鞋底的泥，火一下冒上来。
“鞋脱了再进屋。”
“我累。”
“我也累。”
他愣了一下，低头把鞋脱了。
这就是我家。
她忙，我顶着。
孩子饿了，我做。
水电没缴，我想办法。
她一句加班，就能把晚饭、孩子和账单全推到我手里。
我没想过她会骗我。
至少那天晚上没有。
九点二十七分，我给她发了一句。
“还回来吗？”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两个字。
“不回。”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她发完就没了动静。
儿子端着碗站在门口。
“爸，鸡蛋给妈留着吧。”
“她吃过了。”
“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
“她说什么你都信啊？”
我没接话。
他把鸡蛋夹走，咬了一口。
我低头收拾桌子，看到她早上换下来的白衬衣还泡在盆里。
她说晚上回来洗。
我把衬衣捞出来，拧干，挂到阳台。
她的内衣也混在里面。
我停了一下，还是一起洗了。
我不是没脾气。
我只是习惯把脾气压到最后。
压到最后，很多事就像没发生。
十点五十一分，她忽然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灯光很亮，镜头晃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式短袖，站在一间陌生的厨房里。
她把一堆衣服塞进洗衣盆，笑着冲镜头摆手。
“看见没，我还在加班。”
镜头往旁边移。
一个男人坐在餐桌边，低着头整理文件。
他的手边放着她常用的水杯。
我把视频重新放了一遍。
“你在哪？”
我发过去。
她没有回。
我再发了一句。
“这是谁家？”
她终于回了。
“同事家。”
“加班加到洗衣服？”
“你有病吧，帮个忙也不行？”
我看着屏幕，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一团湿棉花。
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他是贺闻渠。
她手下的人。
去年她把他带到家里吃过一次饭。
那天他坐在我对面，夹菜的时候一直说谢谢。
她还笑着说他刚进部门，什么都不懂。
现在他家的厨房里，挂着我老婆洗过的衣服。
我把视频截了一张图。
“你在哪？”
她回得很慢。
“我不是说了吗，贺闻渠家。”
我没打字。
她又发来一句。
“你别摆脸色，我就是帮他洗两件衣服。”
我盯着那句“帮他”。
两件衣服后面，堆着一整盆。
镜头里还有一条灰色男士短裤。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儿子从屋里出来。
“爸，你不睡吗？”
“你先睡。”
“妈发视频了？”
“嗯。”
“她在哪？”
“同事家。”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小孩有时候比大人明白。
他知道什么叫不想说。
我坐到凌晨一点。
她没有回来。
两点十四分，楼道里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没起身。
她推门进来，鞋跟在地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什么？”
“想看看你几点下班。”
她把包放到柜子上，脸上没有一点急。
“你查岗啊？”
“我看了视频。”
她抬眼看我。
“看了就看了。”
“你在他家洗衣服。”
“同事家怎么了？”
“你穿着他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短袖。
“我衣服弄脏了，借件穿。”
“你自己的衣服呢？”
“洗了。”
“谁洗的？”
“我洗的。”
我笑了一下。
“你在他家，洗他的衣服，穿他的衣服。”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
“我说的不是事实？”
她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耳朵上的小耳钉。
那对耳钉是我给她买的。
她结婚纪念日没回家，我还是买了。
“你不信我就算了。”
“我没说不信。”
“你这张脸就是不信。”
“那你想让我什么脸？”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是她自己的杯子。
她从他家带回来的。
我看见杯底沾着一点水珠。
“杯子也带回来了？”
她手停了一下。
“他顺手给我的。”
“为什么？”
“我渴了。”
“你在他家待了多久？”
“加班到现在。”
“加班内容是洗衣服？”
她把杯子重重放下。
“你烦不烦？”
我没再问。
她进了卧室，关门前回头看我。
“明天别把这事闹到公司。”
“我没打算闹。”
“最好是。”
门合上。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她在里面发语音。
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听见一句。
“他好像看出来了。”
停了一会儿。
她又说。
“没事，明天我哄两句就行。”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那段视频还在。
她对着镜头笑，像是专门拍给我看的。
我点开她的聊天记录。
刚才那条语音下面，出现了一个陌生头像。
头像是一只黑色手表。
备注只有两个字。
“闻渠。”
他的回复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我点开。
照片里，是我家阳台上挂着的那件白衬衣。
旁边还有我给她买的那条浅蓝围裙。
他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02
第二天早上，她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送孩子，我先走。”
“你不是昨晚加班？”
“今天还有会。”
“会在哪开？”
她拿起桌上的面包。
“公司。”
“贺闻渠也去？”
她咬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问他干什么？”
“随便问。”
“你什么时候对我的工作这么有兴趣？”
我把牛奶递给孩子。
“我对你昨晚的工作有兴趣。”
她把面包放回袋子里。
“我不想一早跟你吵。”
“我也没吵。”
“你这还不叫吵？”
孩子站在门边，背着书包。
“妈，你今天送我吗？”
“爸爸送。”
“你晚上回来吗？”
“看情况。”
“又看情况。”
她瞪了孩子一眼。
“你现在话越来越多了。”
孩子抿住嘴。
我拿起钥匙。
“走吧。”
她在身后叫我。
“晚上我可能还得加班。”
“知道了。”
“你别又乱想。”
我回头看她。
“我想什么了？”
她没回答。
门关上后，孩子小声开口。
“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回家？”
“别乱说。”
“她以前也不喜欢回来。”
“吃你的面包。”
他咬了一口，面包屑掉在衣服上。
我伸手拍掉。
到了学校门口，他下车前又问。
“你和妈妈会离婚吗？”
“谁教你问这个？”
“电视里都这么问。”
“先去上课。”
“那就是会。”
“我说先去上课。”
他下车，关门很轻。
我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手机上有一条银行提醒。
昨天夜里，家庭账户转出去三千八。
收款人是她母亲。
备注写着，家里买药。
我打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五下，岳母接了。
“阿策，怎么一早打电话？”
“妈，您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啊。”
“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她那边安静了。
“什么钱？”
“她昨晚转给您的三千八。”
“她说是你们给我的生活费。”
“您最近要买什么？”
“没买什么。”
“那钱先别动。”
她声音变了。
“你们两口子怎么了？”
“没什么。”
“阿策，你别对小禾发火。”
“我没发火。”
“她说你最近老查她。”
我握着方向盘。
“她还说什么？”
“她说你不让她回家。”
“她昨晚住谁家？”
“她不是在公司吗？”
“她跟您说在公司？”
岳母没接话。
我听见旁边岳父咳了一声。
“爸也在旁边？”
“在。”
“把电话给爸。”
“你别问了。”
“妈，把电话给爸。”
电话被递过去。
岳父的声音很干。
“你有事就讲。”
“她昨晚没回家。”
“年轻人忙工作，没回家也正常。”
“她说在公司。”
“那就是在公司。”
“可她发的视频是在贺闻渠家。”
电话那边突然没声音。
我听见岳母喊了一声。
“谁？”
岳父没有回答。
“爸，您知道贺闻渠吗？”
“知道。”
“她去过他家几次？”
“你别瞎猜。”
“我没猜。”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电话断了。
我把手机放到副驾驶。
那一刻我才知道，岳父岳母可能早就知道。
不是昨晚才知道。
中午，我去了她单位附近的面馆。
她没在。
贺闻渠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
他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哥。”
“坐。”
他没坐。
“嫂子让我别跟你联系。”
“她还让你别发照片给我吗？”
他的脸动了一下。
“什么照片？”
“阳台那张。”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你看错了。”
“你家阳台上有没有我家的围裙？”
“没有。”
“视频里那条是谁的？”
“嫂子借的。”
“她为什么借你的衣服？”
他没回答。
我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
他慢慢坐了。
“哥，我和嫂子就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会去你家洗衣服？”
“她说衣服脏了。”
“她自己不会回家洗？”
“她不想回去。”
“为什么？”
贺闻渠抓起筷子，又放下。
“她说回家要看你的脸色。”
“我的脸色怎么了？”
“她说你一开口就问钱，一开口就问她去哪。”
“她说得没错。”
“那你别问我。”
“你怕她？”
“我怕你们把我卷进去。”
“你已经在里面了。”
他看了看门口。
“她昨晚几点走的？”
“你不是都看见了？”
“我只看见视频。”
“那就够了。”
“对我来说不够。”
贺闻渠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昨晚没睡我家。”
“我没问她睡没睡。”
“你就是这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会这么想。”
“她还说我什么？”
他咬着牙。
“她说你没本事，只会拿生活费卡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
我没有动。
“她说得对吗？”
“我不知道。”
“她说我拿什么卡她？”
“她的工资卡。”
“工资卡在她手里。”
“她说你把家里钱管得死。”
“家里的钱是谁赚的？”
贺闻渠抬眼。
“你也可以不管。”
“我管了七年。”
“没人逼你。”
“她说没人逼我？”
“她没这么说。”
“你刚才不是说她这么说？”
“我说的是她觉得你管得多。”
“她有没有说过，她每个月把钱转给你？”
他一下站起来。
“没有。”
“她有没有说过，她用家里的钱给你交房租？”
“没有。”
“她有没有说过，她给你买过一台电脑？”
“没有。”
我看着他。
他脸上的躲闪，比那条视频更清楚。
“你知道得不少。”
“哥，我真的不想掺和。”
“那你把手机给我看。”
“这是我的隐私。”
“你怕什么？”
“我没怕。”
“那就给我。”
他把手机握紧。
“你别逼我。”
“我只问你一句。”
我往前靠了靠。
“她给你的钱，是不是从我们家账户出去的？”
他低头看着桌面。
“她说那是她自己的钱。”
“她的工资进哪个账户？”
他不吭声。
“贺闻渠。”
他抬头。
“嫂子说，只要你不签字，她就能把钱转出去。”
“什么签字？”
“你不知道？”
“说清楚。”
“她要卖掉你们现在住的房子。”
面馆里有人拉开椅子。
我没回头。
“她要卖房？”
“她说房子写着你的名字，但首付是她爸妈出的。”
“谁告诉她能卖？”
“中介。”
“你怎么知道？”
“她让我帮她看合同。”
“合同在哪？”
“她手机里。”
“你看过？”
“看过一眼。”
“买方是谁？”
“我不记得。”
“你记得她去你家洗衣服，却不记得买方？”
贺闻渠脸色难看。
“她说卖房的钱拿来做生意。”
“和你一起？”
他沉默。
我从面馆出来，站在门口点烟。
烟点着了，我却忘了抽。
我有两个毛病。
一个是爱把账算得太细。
另一个是明明已经看见裂缝，还要等对方亲口承认。
她下午四点给我发来消息。
“今晚我回家吃饭。”
我盯着这句话，回了一个字。
“好。”
她又发来。
“别摆脸色。”
“知道。”
她没再回。
我下班去接孩子，路上买了他要的画纸。
回家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
桌上摆着两个菜。
不是她做的。
是楼下饭店送来的。
她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
“吃饭吧。”
“你不是加班？”
“临时取消。”
“贺闻渠呢？”
她把筷子掰开。
“你能不能别提他？”
“可以。”
“那就吃饭。”
孩子夹了一块肉。
“妈，你昨晚去哪了？”
她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我不是说加班吗？”
“爸说你在同事家。”
“你问你爸。”
孩子转头看我。
我没说话。
她把碗推到孩子面前。
“赶紧吃。”
“妈，你为什么穿别人衣服？”
筷子落在桌上。
她看着我。
“你教他的？”
“我没教。”
“那他怎么知道？”
“视频里有。”
“你给孩子看我的视频？”
“他自己看见的。”
“你们父子俩联手审我？”
“没人审你。”
她站起来。
“我不吃了。”
孩子小声喊她。
“妈。”
她回头。
“你吃吧。”
“你不吃吗？”
“我气饱了。”
她转身进卧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不是我的手机。
是她落在桌边的另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没有外壳。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房产授权书我已经拿到了，你今晚别再拖。”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她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