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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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房贷断了,店也关了,你还不签,等着我跟你一起睡大街吗?”
姚芊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纸角压着一张欠款单。
我看着那张单子,没伸手。
“你不是说店里还有三个月房租没到期吗?”
“房东催了两次,我没告诉你。”
“那存款呢?”
“没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伸手去拿,她一下按住。
“别看了,里面全是催款电话。”
“欠多少?”
“你问这个有用吗?”
“你先说。”
“八十七万。”
我没出声。
厨房里的水龙头滴了一下。
姚芊低头抠着指甲边上的皮。
“房子卖了吧,卖完还债,剩下的钱你拿走。”
“房子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所以才让你签。”
“你呢?”
“我去外地。”
“去哪里?”
“随便。”
她说得很快,像早就背过这几句。
我把那张欠款单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没有日期,没有盖章,也没有债主电话。
“这是什么地方开的?”
“你查这个干什么?”
“欠款单上连个地址都没有。”
“家里都这样了,你还跟我抠这些?”
“我只是问一句。”
“你不信我。”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椅脚在地砖上蹭出一声响。
“你哪次信过我?”
“我问清楚就是不信你?”
“你每次都这样,拿着工资卡,问我每一笔钱去哪儿,连我买个包都要翻账单。”
“我们要还房贷。”
“现在房贷都还不起了,你还在乎这些?”
我看着她。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针织衫,袖口沾着一点油。
这件衣服是我去年发奖金时买给她的。
她平时不舍得穿。
“你把店关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拿出八十七万吗?”
“拿不出。”
“那不就完了。”
“我可以借。”
“你去借。”
“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她突然抬起头。
“把你那几个同学全借一遍?把你爸妈那点养老钱也拿出来?你觉得他们愿意看着你老婆背八十七万?”
“他们不愿意,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你别装好人。”
她把桌上的离婚协议又往前推。
“你签了,房子归你,债我自己扛。”
“房子卖掉之后呢?”
“卖的钱归你。”
“你净身出去?”
“我还能怎么办?”
“你到底欠了谁的钱?”
她咬着嘴唇,眼睛往窗外飘。
“欠朋友的。”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借条呢?”
“都在我手机里。”
“拿出来。”
“你烦不烦?”
“拿出来。”
她猛地站起,手掌拍在桌面上。
“江砚舟,你到底想不想离?”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银链。
那条银链是我结婚纪念日送的。
她前几天说银链断了,扔了。
“你想离婚,是因为欠债?”
“不是。”
“那是什么?”
“我累了。”
“哪里累?”
“跟你过日子累。”
“我没打你,也没赌,也没在外面乱来。”
“你就是没错,所以我才累。”
我笑了一下。
“我没听懂。”
“你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家里每件事都要按你的想法来。”
“店是你要开的。”
“我开的店,赔钱也是我的事。”
“你之前说店里一个月能赚两万。”
“我算错了。”
“你把我给你的十六万也赔了?”
她没接话。
我把茶杯拿起来,里面没有水。
“那十六万呢?”
“赔了。”
“全赔了?”
“对。”
“账目呢?”
“没账目。”
“进货单呢?”
“丢了。”
“员工工资呢?”
“我结了。”
“谁给你的收据?”
“江砚舟。”
“我只是问你。”
“我说了,没了。”
她转过身,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本存折。
一本是我的名字。
另一本也是我的名字。
她把存折拍在桌上。
“这里面还有两万七,你拿走。”
“你从哪儿取出来的?”
“不是你让我管的吗?”
“我让你管,不是让你偷着取。”
“我取钱给店里周转。”
“你说没了。”
“现在不是还有两万七吗?”
“你说八十七万的债,怎么还剩两万七?”
“那是你的工资卡。”
“我工资卡在你手里。”
“所以我没动。”
“那这两万七是哪来的?”
她看向门口。
门边放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拉链只拉了一半。
里面露出一件男人的白衬衫。
不是我的。
我盯着那件衬衫。
姚芊把旅行袋往旁边踢了一下。
“我弟弟来过。”
“你弟弟穿多大号?”
“他拿错了。”
“你弟弟一米七五,穿一米八八的衬衫?”
她的脸沉下来。
“你要是想找茬,随便你。”
“我没找茬。”
“你就是不愿意签。”
“你把那个欠款说清楚,我签。”
“你签了我就说。”
“这顺序不对。”
“那就别签。”
她坐回去,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来电的人备注只有一个字。
“程”。
她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我还没来得及问,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把手机塞进抽屉。
“谁?”
“客户。”
“客户半夜十点给你打电话?”
“店关了,客户也不能打?”
“把电话回过去。”
“你有完没完?”
“你不回,我替你回。”
我站起来伸手。
她从椅子边绕开,挡在抽屉前。
“江砚舟,你别碰我东西。”
“你说我们要离婚。”
“对。”
“那你怕我看什么?”
“我不想让你看。”
“是欠款,还是男人?”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别把话说难听。”
“我只是说男人。”
“你凭什么这样说?”
“家里多了一件我不穿的衬衫,半夜有男人打电话,你还不让我看手机。”
“那是我朋友。”
“男朋友?”
她眼睛一下抬起来。
“你签不签?”
我站在桌边,没有再问。
她把笔拿起来,笔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房子归你,债务归我,存款归你,家具我不要。”
“你要什么?”
“自由。”
“你已经有了。”
“你签。”
她把笔塞到我手里。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她的名字已经签好。
笔画很稳。
不像刚才说话时那样乱。
“你什么时候签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是刚打印的。”
“我先签有问题吗?”
“没问题。”
我把笔放在签字处。
“签了以后,你不许再回来拿东西。”
“你放心,我不会。”
“也别去找我爸妈。”
“我爸妈不是你爸妈?”
“离婚以后,别再叫他们爸妈。”
她眼睛红了一下。
“你放心。”
“还有,债务如果是真的,我会帮你联系律师。”
“用不着。”
“那就算了。”
我写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姚芊的手机又震了。
她没看我。
我把笔放下。
“房产证在柜子里,明天去办手续。”
“今天就去。”
“现在?”
“民政那边明早开门。”
“你这么急?”
“我不想再拖。”
“你是不是已经订好地方了?”
“什么地方?”
“你去外地住的地方。”
她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
“我去哪里跟你没关系。”
“对。”
我把自己的衣服塞进一个旧行李箱。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
“你不拿被子?”
“不要。”
“里面有你的照片。”
“你留着。”
“结婚照也不要?”
“你处理。”
“你真舍得。”
“不是你说的吗,签了就自由。”
她靠在门框上。
“江砚舟,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过了?”
“是你先不想过。”
“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点。”
“把我的房子留下,让我替你还债,这叫让我轻松?”
她的脸僵了一下。
“房子卖了你也没地方住。”
“我租。”
“你那个工资,租完还剩多少?”
“够吃饭。”
“你别嘴硬。”
“我没嘴硬。”
我拉上箱子。
箱子里只有几件衣服,一台旧电脑,还有我母亲留下的木梳。
姚芊看着那把木梳。
“这个也带走?”
“我妈给我的。”
“我知道。”
“你别碰。”
“我没碰。”
她转身去厨房。
“我给你煮碗面。”
“不吃。”
“你晚上没吃。”
“我不饿。”
“你胃不好,空着会疼。”
“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
她打开燃气灶。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锅放上去。
她低头切葱,刀落得很慢。
“江砚舟。”
“嗯。”
“你签了以后,真的不帮我了吗?”
“你不让我帮。”
“我说的是,真的不帮?”
“你把账拿出来,我可以看。”
“算了。”
“那就算了。”
锅里的水烧开,她把面放进去。
她的手机在抽屉里又震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去拿。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明早八点,别迟到。”
“知道了。”
“你的旅行袋呢?”
“我自己带。”
“里面那件衬衫不是你弟弟的。”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在锅边。
“你管不着。”
“我以后确实管不着。”
我开门。
姚芊没有追出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盏。
我拖着箱子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江哥,芊芊说你已经签字了,房子归你,那我什么时候把钱转给你?”
我停在楼梯中间。
短信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姚芊和一个男人。
两个人站在房产中介门口。
那男人手里拿着的,正是我家那本房产证。
02
“你找我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姚芊坐在办事大厅的长椅上,脸色很差。
我把手机递给她。
“这个人是谁?”
她看了一眼照片,手指往下划。
“一个客户。”
“客户拿着房产证。”
“他帮我处理店里的事。”
“他叫什么?”
“程望。”
“你认识他多久?”
“跟你有关系吗?”
“他问我什么时候收钱。”
“他发错人了。”
“他叫我江哥。”
“那是他嘴甜。”
“他知道房子归我。”
“我跟他说过。”
“你说过我们要离婚?”
“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的?”
她看着前面的叫号屏。
“你管那么细干什么?”
“你让我签字的时候,已经把房产证给别人看了。”
“我只是想把房子卖掉。”
“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我现在不是经过了吗?”
“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了你就不签?”
“我已经签了。”
“那还问什么?”
工作人员叫到我们的号。
姚芊站起来。
“走吧。”
我们坐到窗口前。
工作人员翻看材料。
“你们确定要办理吗?”
“确定。”
姚芊回答得很快。
我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
“先生呢?”
“确定。”
“有共同财产需要说明吗?”
“房子归他。”
姚芊把话接过去。
“存款归他,债务归我。”
工作人员抬头。
“债务是你们双方确认的吗?”
“是。”
“有共同债务吗?”
“没有。”
我看向姚芊。
她没看我。
“没有。”
工作人员低头记录。
“孩子情况呢?”
“没有。”
姚芊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没有。”
工作人员把协议递回来。
“签字。”
我拿起笔。
姚芊侧身看着窗外。
她的手机放在包里,屏幕亮了两次。
工作人员提醒。
“女士,手机先放一下。”
“好。”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你们可以再考虑五分钟。”
“我们不用考虑。”
姚芊把笔推到我面前。
我签完,她接过去。
她的名字落下时,笔尖停了一下。
工作人员收回材料。
“手续办完后,双方不再是夫妻关系。”
“知道。”
“冷静期结束前可以撤回。”
“不会撤回。”
姚芊说完,转头看我。
“你呢?”
“不会。”
她垂下眼。
我们从大厅出来,谁也没走在谁旁边。
门口有个卖早餐的摊子。
姚芊停住。
“你吃点东西。”
“不吃。”
“你胃疼了别找我。”
“你今天倒记得。”
“我一直记得。”
“那你把锅里的面留给我?”
她抿了抿嘴。
“我以为你会回来。”
“你不是说我签了就自由?”
“我只是随口说。”
“我当真了。”
她把包带往肩上拽了一下。
“你住哪儿?”
“公司附近。”
“租房贵。”
“我知道。”
“你手里没多少钱。”
“我知道。”
“我给你转点。”
“你欠八十七万。”
“那是店里的事。”
“你不是没钱吗?”
“我能想办法。”
“找程望?”
她脸一下沉了。
“你别提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能说的人。”
“他是什么人?”
“他是帮我的人。”
“帮你卖房子?”
“他帮我还债。”
“他给你多少钱?”
“你怎么这么爱查人?”
“我想知道自己被谁骗。”
“我没有骗你。”
“那你把欠款单给我看。”
她没有回答。
“你看,你又不说。”
“江砚舟,你签都签了,还要追着我问?”
“我问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穷了,店没了,婚也没了,你满意了吗?”
“我没满意。”
“你还想要什么?”
“真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真话就是我不想跟你过了。”
“这句我听到了。”
“那你走。”
“我马上走。”
我转身往公交站走。
她在后面喊我。
“江砚舟。”
我没有停。
她追上来,抓住我的袖口。
“你别去找程望。”
“我不认识他。”
“你答应我。”
“我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你怕什么?”
她松开手。
“他脾气不好。”
“我不去惹他。”
“你最好记住。”
我看见她手腕上的银链。
“你的银链没断。”
她下意识把袖口拉下来。
“我后来修好了。”
“修链子花了多少钱?”
“几十块。”
“你连这点钱都没有?”
“你能不能别再盯着我?”
“不能。”
“你现在不是我老婆了。”
“所以你更不用管。”
“对。”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车。
手机又进来一条短信。
“江哥,芊芊说你签了,房产证可以过户了吗?”
我回复。
“你让她自己联系我。”
对方很快回过来。
“她不方便。”
“她为什么不方便?”
过了很久,那边发来一句。
“她说你会闹。”
我把聊天截图发给姚芊。
她没有回。
中午,我回公司把桌上的东西收走。
同事罗敬川把椅子转过来。
“你真离了?”
“嗯。”
“昨天还好好的。”
“昨天也不好。”
“你老婆不是开店吗?”
“关了。”
“赔了多少?”
“她说八十七万。”
罗敬川咬开一袋饼干。
“你替她签字了?”
“我签的是离婚协议。”
“财产怎么写的?”
“房子给我,债务她自己承担。”
“那你怕什么?”
“她把房产证给了别人看。”
“看房子又不等于卖房。”
“对。”
“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没有。”
“你脸上就是写着要出事。”
我把电脑装进袋子。
“你帮我看一下,公司宿舍还有没有空床。”
“你真打算搬?”
“我已经搬了。”
“你住外面?”
“住朋友家。”
“哪个朋友?”
“没定。”
“你以前不是说,你老婆最怕你一个人住吗?”
“她现在不怕了。”
罗敬川把饼干袋揉成一团。
“你有没有问清楚,她欠债是不是假的?”
“问了,她不说。”
“那你还签?”
“她拿房子逼我。”
“不是你自己签的吗?”
“我不签,她就去卖房。”
“她能卖?”
“她有房产证。”
“那也得你签。”
“我以为她只是想还债。”
罗敬川盯着我。
“你这人有个毛病。”
“什么?”
“别人拿刀抵着你,你先问刀是不是新买的。”
“你少放屁。”
“我说真的。”
我把袋子放到桌下。
“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程望。”
“干什么的?”
“你先查。”
“我不干违法的。”
“查公开信息。”
“那行。”
他把饼干渣拍到桌面上。
“请我吃午饭。”
“你还没查就要吃。”
“我查不查都要吃。”
下午三点,姚芊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没有先开口。
她那边很吵。
“江砚舟,你把聊天记录删了。”
“为什么?”
“程望看见了。”
“他看我手机?”
“是我给他看的。”
“你给他看什么?”
“你说他脾气不好。”
“你们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现在没地方去。”
“你在他那里?”
“我借住。”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别问了。”
“你让我签字,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离开你。”
“你们有没有睡过?”
她沉默。
我听见有人在旁边咳嗽。
“姚芊,你回答我。”
“我们现在没有关系了。”
“你不回答,就是有。”
“你别逼我。”
“是你把我逼到这里。”
“你签字了。”
“我签字不代表你可以拿我的房子。”
“房子是你的。”
“你没有权利卖。”
“我没卖。”
“那房产证给他干什么?”
“他帮我抵债。”
“你欠他的?”
“不是。”
“你欠谁?”
“我说了你别问。”
她挂了电话。
晚上六点,罗敬川把一张纸发给我。
“程望,三十二岁,做二手房中介,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
“还有呢?”
“他名下有一套小公寓,去年买的。”
“欠债吗?”
“查不到。”
“他和姚芊什么时候认识?”
“我只查到他们半年以前就在一起吃饭。”
“半年?”
“你老婆开店之前。”
我盯着那句话。
罗敬川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姚芊穿着白色外套,站在医院门口。
程望站在她旁边。
姚芊的手放在小腹前。
罗敬川问。
“她是不是怀孕了?”
我没有回复。
手机突然响起来。
这次是程望打来的。
我接通。
“江先生,房子过户的事,你明天跟我谈。”
“你凭什么跟我谈?”
“姚芊把事情交给我了。”
“她欠你的钱?”
“你签字之前,她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程望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电话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
过了几秒,姚芊发来一条短信。
“别相信他。”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跳出来。
“明天陪我去一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