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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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妈寄来的这个东西,是不是坏了。”
邵庭川把手从暖手宝里抽出来,揉了两下手腕。
“没坏,刚才还热。”
“你摸摸,里面一点热气都没有。”
他把暖手宝递过来,外壳是浅灰色的,边角还贴着一小块没撕干净的价签。
我接过来,按了一下开关。
红灯亮了。
“灯都亮了,你还说没热。”
“灯亮不代表热。”
“你手伸进去试了吗。”
“试了,还是冷。”
他说完,把手塞回衣服口袋里。
客厅的窗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缴费单一张张翻边。
我把窗推紧了。
“你妈寄东西过来,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她跟我说了。”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你在我旁边洗碗,手机响了三次,你一句都没提。”
邵庭川看了我一眼,低头扣自己的袖口。
“忘了。”
“你忘得挺快。”
“一个暖手宝,有什么好说的。”
“你妈寄来的东西,连个包装单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在县里买的,顺手寄过来。”
“新东西没有说明书?”
“拆的时候我没注意。”
我盯着那盏红灯。
灯亮得很稳,里面却一点温度没有。
“你把开关再按一下。”
“按什么。”
“看看是不是虚的。”
“阿棠,别折腾了。”
“我就按一下。”
“你每次一碰我妈寄来的东西,就要问半天。”
“我问半天怎么了,她寄给咱们家的东西,坏了也是咱们收拾。”
“我妈不是故意寄坏东西。”
“我也没说她故意。”
“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他把暖手宝从我手里拿走,放到沙发另一边。
那动作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塑料壳碰到扶手的声音。
“我只是说它不热。”
“你说它不热之前,先说了它没有包装单。”
“因为没有包装单才奇怪。”
“你看,问题又绕回我妈身上了。”
我把桌上的缴费单压住。
“你妈打电话来了吗。”
“没有。”
“那你给她回一个。”
“为什么。”
“告诉她暖手宝坏了。”
“她听见了又要跑一趟邮寄点,算了。”
“你怕她麻烦,就让我拿着一个坏东西?”
“我没说让你拿。”
“那你拿走。”
“我拿走就行。”
他拎起暖手宝,站起来往卧室走。
我看着他背影,忍不住开口。
“你手到底怎么回事。”
邵庭川停在门口。
“什么怎么回事。”
“你以前冬天也手凉,可用热水泡一下就行,今天这个东西贴着手,你还说冷。”
“体质问题。”
“你什么时候突然有体质问题了。”
“我一直这样。”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没有回头。
“你记错了。”
我把嘴闭上了。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回。
手机缴费记错了,水卡放错了,孩子作业本拿错了,婆婆什么时候打过电话也记错了。
到最后只要我继续问,就像我在故意找事。
“那暖手宝给我拆开看看。”
“别拆。”
“为什么不能拆。”
“里面有电池,拆坏了就没法用了。”
“它现在就不能用。”
“放着吧,兴许过一会儿就热了。”
“它要是能自己热,还要开关干什么。”
邵庭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别动。”
我看着他手里的暖手宝。
“你越不让我动,我越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里面能有什么。”
“那你让我拆。”
“我说了别拆。”
“你冲我喊什么。”
“我没喊。”
“你这不是喊是什么。”
“我手冷。”
“手冷你就说手冷,别拿这个跟我顶。”
他把暖手宝放回卧室门边的小柜上。
“妈寄来的东西,你别动。”
我站在餐桌旁,盯着他。
“这是我们家。”
“我知道。”
“那我连一个暖手宝都不能看?”
“不是不能看,是不用看。”
“你越这么说,越像里面藏了东西。”
“你能不能别瞎猜。”
“我瞎猜?它不热,你不让我拆,你还把它藏到卧室。”
“我没藏。”
“放到柜子后面不是藏?”
“我放那儿是怕孩子碰。”
“孩子在写作业,根本没进卧室。”
“你非得把什么都掰开看,才能安心吗。”
这句话把我顶得胸口发闷。
我确实爱翻东西。
他的快递我会先看寄件人,孩子书包里掉出来的纸我会捡起来,婆婆发来的红包我会问清楚用途。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每次他遮遮掩掩,我就更停不下来。
“你把手机给我。”
邵庭川抬头。
“你又要看手机?”
“你昨天晚上跟你妈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就给我看。”
“你这是查我。”
“我问你,你不说。”
“我说了,忘了。”
“你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注意保暖。”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把聊天记录打开。”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
“你够了。”
“你不敢?”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你每次说没必要,后面都藏着事。”
“那你每次逼我拿手机,是不是也证明你根本不信我。”
“你要是没事,为什么不敢给我。”
他没出声。
我听见厨房水龙头滴了一声。
滴。
又一声。
我转身把水龙头拧紧。
“你别把话题扯开。”
“我没扯。”
“你就是。”
“你想看就看。”
他把手机解锁,递给我。
屏幕上只有工作群和家里群。
我往下划,没看到婆婆的名字。
“聊天删了?”
“她没用这个软件。”
“你们用什么聊。”
“打电话。”
“那通话记录呢。”
“手机没电清掉了。”
“手机没电还能清掉记录?”
邵庭川把手机拿回去。
“你故意挑字眼。”
“我只是问你。”
“你问的根本不是暖手宝。”
我被他说得一愣。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
“你想知道的是我妈是不是又背着你说了什么。”
“她以前背着我说过什么。”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
“她说你花钱没数。”
“这不是她说过吗。”
“还说你脾气大。”
“我脾气大是假的?”
“还说你总把家里东西往娘家拿。”
“我拿过什么。”
“你没拿过吗。”
“孩子奶粉是我妈买的,窗帘是我妈送的,连你那件棉服都是我妈买的。”
“所以你觉得我吃你家的用你家的,就不能问一句?”
“我没这么说。”
“你话里就是这么说。”
“行了。”
“你让我别动暖手宝,是不是因为你妈又在里面塞了什么话。”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
“你手都冷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它。”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他的声音终于高了。
孩子从书房探出头。
“爸,你们吵什么。”
我赶紧把脸转开。
“没吵,你写你的作业。”
孩子看了看我们,又缩回去。
邵庭川拿起暖手宝。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买药。”
“买什么药。”
“手冷,买点贴的。”
“家里不是有。”
“没有了。”
“前天才买了一盒。”
“用完了。”
“谁用的。”
他没有接话。
我看着他把鞋穿上。
鞋柜上那双棉拖摆得不齐,一只鞋头朝门,一只鞋头朝墙。
我伸脚把它踢正。
“你把暖手宝带着。”
“我不用。”
“你不是手冷吗。”
“买药就行。”
“你妈寄来的东西,你拿出去扔了?”
“我没扔。”
“那你拿着。”
他抓起外套。
暖手宝还放在柜子上。
“你别拆。”
“你不回来,我就拆。”
他站在门口,手搭着门把。
“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我今天不想吵。”
“那你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
邵庭川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这里面没有你想的东西。”
“我想的是什么。”
他没答。
门合上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红灯在亮。
我走到卧室门边,把暖手宝拿起来。
外壳背面有两颗螺丝。
其中一颗旁边有一道新划痕。
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指甲缝里落下细细的灰。
门外传来孩子的声音。
“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你写作业。”
“我问你呢。”
“别问。”
“那我不问了。”
我找出抽屉里的小螺丝刀。
螺丝刚拧松,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婆婆。
我接起来,没有先出声。
“棠棠,暖手宝收到了吗。”
“收到了。”
“庭川在不在。”
“他出门了。”
“他有没有把东西拿走。”
我手里的螺丝刀停住。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压低嗓子。
“你别拆那个壳。”
电话断了。
02
我捏着手机,盯着桌上的暖手宝。
壳里的红灯还亮着。
婆婆越说别拆,我越不可能放下。
我把第二颗螺丝拧下来,外壳卡得很紧,像有人在里面用胶粘过。
“妈,你要拆就拆吧。”
孩子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铅笔。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打电话的时候。”
“作业写完了?”
“没有。”
“回去写。”
“那个里面是不是有钱。”
“谁告诉你的。”
“姥姥以前送来的盒子里就有钱。”
“别乱猜。”
“爸爸为什么不让你拆。”
“你爸怕我把东西弄坏。”
“都坏了还怕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
“你作业本拿来。”
“我不会。”
“哪道题。”
“整页都不会。”
“你先去坐着。”
“妈,你拆开以后给我看。”
“先去写。”
孩子抿了抿嘴,转身回书房。
我用刀尖沿着缝隙慢慢撬。
塑料壳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露出一圈黑色泡棉。
我把泡棉掀开,看见两根线,还有一个用透明袋包着的小布包。
布包压在电池下面,边缘已经被压出折痕。
我没有马上拿出来。
婆婆的声音还贴在耳朵边。
你别拆那个壳。
我把电池线拔开,暖手宝上的红灯灭了。
小布包掉到桌面上。
里面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纸,一张取物单,还有一只银色耳钉。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只耳钉是我的。
另一只在我梳妆盒里。
去年冬天,我发现这对耳钉少了一只。
我问过邵庭川。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耳钉。”
“你放哪儿了。”
“就在梳妆盒里。”
“那不是你自己收起来了。”
“我只找到一只。”
“掉床底了吧。”
我把床底扫了三遍,也没扫出来。
婆婆来住的那几天,我还问过她。
“妈,你有没有看见我那只银耳钉。”
“我眼神不好,哪里看得见。”
“就在梳妆盒旁边。”
“你们年轻人的小东西,掉了就掉了,别老找。”
我当时没再问。
现在耳钉就在我手心。
取物单上的名字,是邵庭川。
物品是一对银耳环。
金额是三千二百。
日期是四个月前。
我把纸展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先别跟她说,等我把钱补上。”
字是婆婆的。
我把耳钉捏在手里。
孩子在书房喊我。
“妈,这道题怎么算。”
“你先别喊。”
“我不会。”
“等会儿。”
“你说等会儿就是不管我。”
我把取物单压在桌下。
“你过来。”
孩子探头。
“什么。”
“你见过这个吗。”
“没见过。”
“别碰。”
“我没碰。”
他看见我脸色不对,站着没动。
“妈,你哭了吗。”
“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写你的作业。”
“是不是爸爸拿了你的东西。”
“你听谁说的。”
“奶奶那天跟爸爸吵架,我听到她说耳环。”
我手里的耳钉落到桌上。
“什么时候。”
“你去买菜那次。”
“她还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屋里。”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爸爸说小孩别管大人的事。”
我把那张纸叠回去。
“你回房间写作业。”
“妈。”
“回去。”
孩子没有动。
“你别跟爸爸打架。”
“谁说我要打架。”
“你脸上像要打架。”
“你现在学会看脸了。”
“我就是看出来了。”
他拿着铅笔退回书房。
我把布包重新放回桌上。
门锁响了一下。
邵庭川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
他看见桌上的暖手宝,脚步停住。
“你拆了。”
“你妈说别拆。”
“她给你打电话了?”
“她不打电话,我还不知道里面有我的耳钉。”
“你先听我解释。”
“你拿我的耳钉去换钱?”
“不是换钱。”
“取物单写着银耳环。”
“我后来取回来了。”
“为什么还在里面。”
“妈让我先放着。”
“你放在暖手宝里?”
“我怕你看见。”
“怕我看见你拿我的东西?”
“我没拿。”
“那它怎么到你手里。”
“妈拿的。”
“她进我房间拿的?”
邵庭川把塑料袋放到椅子上。
“那天她收床单,看见耳钉掉在地上。”
“掉在地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以为是旧的。”
“她拿去换了三千二。”
“她说她只是想先帮我。”
“帮你什么。”
“我那个月工资没发。”
“你工资没发,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告诉我,我就能变出钱来吗。”
“至少我知道家里少了什么。”
“你知道了只会骂我。”
“你不让我骂,你就拿我的耳钉。”
“我说了不是我拿的。”
“你妈拿的,你签的字。”
“我只是去取。”
“你不去她能取回来?”
他低头看着桌面。
“我打算补给你。”
“补什么。”
“钱。”
“你拿什么补。”
“发工资就补。”
“你工资什么时候发。”
“快了。”
“你上个月也说快了。”
“公司在结算。”
“那这个暖手宝又是怎么回事。”
“妈把耳钉放里面,让我带回来。”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她怕你生气。”
“她知道我会生气,说明她知道这是我的。”
“她不是故意的。”
“你们一句故意的,一句没想到,就把我的东西拿去换钱。”
“钱已经赎回来了。”
“那为什么不还给我。”
“我还没拿到手。”
“取物单在这里,耳钉也在这里。”
“钱是我妈垫的。”
“她垫了钱,就把耳钉塞进暖手宝,让你带回来?”
“她说这样你就不会马上发现。”
“她还挺会替你想。”
“你别讽刺她。”
“她拿我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替我想。”
邵庭川把塑料袋打开。
里面是一盒药贴,还有一双厚袜子。
“我出去就是买这些。”
“你手冷不是因为体质。”
“我没说是体质。”
“你就是手里没钱,冷得睡不着。”
“你别把什么都扯到钱上。”
“暖手宝不热,耳钉在里面,取物单在里面,你还让我别拆。”
“我只是怕你知道以后,马上去找我妈。”
“我不找她,找谁。”
“找我。”
“我找你,你能说实话吗。”
“我现在不是在说。”
“你是被拆穿以后才说。”
他把那双袜子拿出来。
“我妈没想害你。”
“她拿我的耳钉去换钱,还叫没想害我。”
“她是想帮我。”
“那你呢,你想帮她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为难。”
“你把我当外人,才怕我为难。”
“不是。”
“那是什么。”
“我那个月给我爸留了钱。”
“给谁留。”
“给我爸。”
“爸不是早就把那笔钱存起来了吗。”
“存的是你妈给他的。”
“你爸拿了家里的钱?”
“他没拿。”
“那你为什么又偷偷补。”
“他欠了别人。”
“欠什么。”
邵庭川嘴角抿紧。
“你别问了。”
“我不问,你就继续拿我的东西。”
“这跟耳钉没关系。”
“你不说,就都有关系。”
他一把把暖手宝拿起来。
“这事我来处理。”
“放下。”
“你别碰了。”
“你妈既然能把东西送过来,我就能问清楚。”
“她现在已经睡了。”
“现在才八点。”
“她每天八点就睡。”
“她刚才还给我打电话。”
“她可能打完就睡了。”
“你给她打回去。”
“她不会接。”
“你试试。”
“阿棠。”
“打。”
他没有动。
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他往后一退,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跳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婆婆。
是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今晚再不补三千二,明天我就去你单位找你。”
我看见那行字,手停在半空。
邵庭川弯腰去捡手机。
“你看到了。”
“谁发的。”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催你三千二。”
“我会处理。”
“你爸欠的不是三千二。”
“你别管。”
“到底是谁。”
“你别问了。”
“你不说,我现在就回我妈家。”
“你回去干什么。”
“把这件事告诉她。”
“你敢。”
“你拿我的耳钉去换钱,你还问我敢不敢。”
“这钱不是我花的。”
“不是你花的,是谁花的。”
他紧紧握着手机。
“你想知道,就去问妈。”
“我现在就问。”
我拿起外套。
邵庭川挡在门口。
“你别去。”
“让开。”
“我妈真不知道。”
“她不知道取物单是谁写的?”
“她知道。”
“那你让我问她。”
“她不能接。”
“为什么不能接。”
邵庭川没有回答。
我从他身边绕过去。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你别去。”
“放开。”
“你听我把话说完。”
“你先放开。”
“我妈不是不接,是她根本不在家。”
“她去哪儿了。”
“去找那个人了。”
“找谁。”
他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婆婆的号码跳在屏幕上。
邵庭川松开手。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风很大,婆婆喘得厉害。
“棠棠,你别让庭川过来。”
“妈,你在哪儿。”
“你先听我说。”
“耳钉是你拿去换的吗。”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我想瞒你。”
“那是谁让你瞒。”
婆婆没有回答。
我听见她那边有铁门被拍响。
“妈,你跟谁在一起。”
“你把暖手宝里的纸拿出来了吗。”
“拿出来了。”
“那你也看见那张照片了吧。”
我低头看桌面。
小布包里除了耳钉和取物单,还有一张被折得很小的照片。
我刚才没有打开。
“什么照片。”
婆婆的呼吸停了一下。
“别打开。”
电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