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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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今晚还去戚砚家吗?”
“除夕不去,难道等他一个人守着空屋子?”
“他有爸妈,有妹妹,不缺你这一口年夜饭。”
“你又来了,我和他只是兄妹。”
我把锅里的汤关了火,手上还沾着葱花。
“我问的是,你去不去。”
“去。”
她拿起沙发上的围巾,绕在脖子上。
“今年我不催你。”
“谁让你催了。”
“我没说让你等我。”
“你最好别等。”
她穿上短靴,鞋带系了两遍。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门口那只旧行李箱拖出来。
“你带箱子干什么。”
“住一晚。”
“除夕住一晚,初一回来。”
“你管得真宽。”
“八年了。”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八年。”
“你从结婚第二年开始,每年除夕都去他家。”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不记,家里那张桌子也记。”
她扯了扯箱子的拉杆。
“你要是不舒服,可以不吃。”
“我今年没催你。”
“你说过了。”
“我今年也没问你几点回来。”
“那你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
她盯了我几秒,把一件灰色毛衣塞进箱子。
“你别摆出这副样子。”
“什么样子。”
“像我做了多大的错事。”
“你先去。”
“我每年都去。”
“我知道。”
“我和戚砚从小一起长大,他爸妈把我当女儿。”
“你和我也一起长大过。”
她把毛衣抽出来,换成了一件黑色外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怪了。”
“我以前说话不怪。”
“你以前至少不会阴阳我。”
“我哪句话阴阳你了。”
“每句。”
她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屏幕亮了一下。
我看见上面跳出一条消息。
“姐,车到楼下了。”
她立刻把手机扣住。
“他来接你。”
“顺路。”
“他家离这儿四十分钟,他顺路到我们小区。”
“我不想和你吵。”
“你每年都这么说。”
“那就别吵。”
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箱轮卡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要我帮你抬吗。”
“不用。”
“你箱子挺沉。”
“衣服多。”
“你只住一晚。”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
她把门拉开。
楼道里的冷风钻进来,吹得她耳边的头发乱了一下。
“今年你别给我打电话。”
“我没打算打。”
“也别发消息。”
“知道了。”
“我真走了。”
“嗯。”
她把箱子往外一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别赌气。”
“我没赌气。”
“那你摆脸给谁看。”
“门口的鞋柜。”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骂我,最后只把门带上。
我站在屋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往楼下走。
一步。
一步。
箱轮在楼梯上磕了六下。
手机在桌上响了一声。
不是她发来的。
是岳母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女婿,今晚你一个人在家啊,饭别做多了,静禾说她去给戚砚爸妈帮忙,你别多想。”
我把语音关了。
刚关掉,岳父的消息又跳出来。
“她到了给我回个信。”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岳父从来不问我到了没有。
我给岳母回了一个字。
“好。”
岳母很快又发过来。
“你别和她置气,她和戚砚就是亲兄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桌上摆着四个碗。
两个是我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两个是她说人少了不好看,让我别摆。
我还是摆了。
她不回来,四个碗就剩三个。
我拿出手机,翻到和她的聊天框。
上一次主动联系,是去年除夕晚上十点十七分。
“你睡了吗。”
她回我。
“还没。”
我问。
“什么时候回。”
她回。
“别催。”
我没有再发。
十点四十六分,她又发来。
“别等我了。”
那晚我坐在餐桌边吃完一碗冷饺子。
今年我没有等。
我把两个碗收回柜子,把汤重新热了一遍,自己吃了三碗。
晚上九点十二分,戚砚发来一条消息。
“哥,今年你也不来?”
我看着那声哥,回了他。
“我不是你哥。”
他很快撤回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
“你别误会。”
我问。
“误会什么。”
他没有回。
九点半,静禾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戚砚家的客厅。
她坐在桌边,身旁放着一只酒杯。
戚砚的手搭在她椅背上。
照片下写着。
“别把自己弄得像没人管。”
我把照片保存了。
她又撤回了那条消息。
我没问她为什么撤回。
十点零三分,岳母打来电话。
“女婿,你吃饭没有。”
“吃了。”
“静禾喝了点酒,今晚住这儿,你别等她。”
“知道了。”
“你别乱想。”
“我没乱想。”
“戚砚刚才还问你怎么没来。”
“他问我干什么。”
“都是一家人。”
“我和他不是一家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还较上真了。”
“妈,我先挂了。”
我按掉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的钟在响。
十一点四十七分,我听见楼下有车开走。
十二点零八分,静禾发来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我回。
“没有。”
她隔了五分钟。
“我明早回去。”
“好。”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
“你说明早。”
“你今天真的没打算催我。”
“没有。”
她没有再回。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我去阳台收衣服。
楼下那辆车还停在单元门口。
车灯熄着。
戚砚站在车旁,抬头看着我们家的窗户。
他手里拿着静禾的围巾。
静禾没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楼道灯亮了。
她从单元门里出来,箱子拖在身后。
戚砚把围巾递给她。
她没有接。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看见戚砚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脸。
她往后躲了半步。
可她没走。
我把窗帘拉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静禾。
“你还没睡。”
“没。”
“戚砚送我回来。”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楼下。”
“你看见了。”
“嗯。”
“他只是送我。”
“我没问。”
“那你别乱想。”
“你进去吧。”
“我今晚不回。”
“好。”
“你怎么又说好。”
“你想让我说什么。”
她那边没声音。
我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没有回来。
九点半,岳母发来消息。
“静禾说你们吵架了。”
我回。
“没有。”
岳母又问。
“那她为什么哭。”
我看着屏幕,回了句。
“你问她。”
中午十二点,静禾终于打电话过来。
“你昨晚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戚砚碰我脸。”
“看见了。”
“那是因为我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
“你非要把每个动作都解释清楚吗。”
“是你说只是兄妹。”
“我们本来就是。”
“兄妹会在除夕夜把手放在对方脸上。”
“你有完没完。”
“没有。”
“你是不是早就等着抓我。”
“我等了八年。”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你什么意思。”
“我今年没催你。”
“你说这句话到底想干什么。”
“等你自己回来。”
“我不会回去。”
“行。”
“你别逼我。”
“我没逼。”
“你现在就像个疯子。”
“你说得对。”
“我过几天再回。”
“随便。”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那只空出来的位置。
下午三点,戚砚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静禾的手。
她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绳结旁边坠着一枚小小的银片。
戚砚发了一句。
“她把这个落我家了。”
我回。
“寄回来。”
他没回。
十分钟后,他又发来。
“哥,你真不来接她?”
我删掉了聊天框。
晚上六点,静禾发来一句。
“我可能初二回。”
我没有回复。
晚上十一点,岳父打来电话。
“你和静禾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她说你不让她回家。”
“她自己不回来。”
“她去戚砚家,是因为他妈身体不好。”
“他妈能自己端茶。”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没说他妈不能动。”
“你们夫妻过日子,别把一个外人夹在中间。”
“爸,这句话你该跟她说。”
岳父沉默了。
“你叫我什么。”
“爸。”
“你还认我这个爸。”
“认。”
“那你把静禾接回来。”
“她不接我的电话。”
“她说你让她滚。”
“她说我让她滚。”
“你没说吗。”
“我说她想去哪就去哪。”
“这不就是让她滚。”
“不是。”
“你们年轻人说话都绕。”
“我累了。”
“你别把家弄散了。”
“是我弄的吗。”
岳父挂了电话。
我把家里的灯全关了。
门口那只箱子不见了。
可她的拖鞋还在。
我坐到凌晨三点,才发现她把钥匙留在了餐桌上。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
第二天早上,戚砚又打来电话。
我接了。
“哥。”
“别这么叫。”
“静禾让我把她的衣服送过去。”
“她自己回来拿。”
“她不想见你。”
“那就别拿。”
“你别为难她。”
“我没为难她。”
“你知道她为什么每年去我家吗。”
“因为你们是兄妹。”
“你真信。”
电话那边停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别绕。”
“我说了,你真信。”
我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戚砚低低笑了一下。
“你以为她去我家,是因为我家年夜饭好吃。”
“她去你家干什么。”
“她没告诉你。”
“你告诉我。”
“她让我别说。”
“那算了。”
“你不想知道。”
“我不想从你嘴里知道。”
“那你等她。”
“我会等。”
“你等不到。”
“你试试。”
他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下午四点,静禾的弟弟静屿来了。
他拎着一袋橘子,进门先看了一眼鞋柜。
“姐夫,姐让我拿她的睡衣。”
“她自己回来拿。”
“她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
“你昨晚那样,她怕。”
“我怎么了。”
“你把她电话挂了。”
“她说不想听我说话。”
“她那是气话。”
“你们一家人都喜欢替她解释。”
静屿剥开一个橘子。
“我姐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她去戚砚家,你会开车送她。”
“她嫌我送得慢。”
“以前她晚回来,你会给她留门。”
“门一直没锁。”
“以前她说你不高兴,你还会哄她。”
“我哄够了。”
静屿手里的橘子皮断开了。
“你别说这种话。”
“哪种话。”
“像要离婚一样。”
“我没提。”
“你心里提了。”
“你替她拿衣服吧。”
“她说只拿睡衣。”
“她的东西都在卧室。”
静屿走到卧室门口。
他没进去。
“姐夫。”
“嗯。”
“我姐和戚砚真没什么。”
“你也这么说。”
“我从小看着他们长大。”
“我也看了八年。”
“他俩就是关系好。”
“关系好到你姐除夕不在自己家。”
“她有她的理由。”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说什么。”
静屿没吭声。
他转身走了。
临出门前,他把橘子放在鞋柜上。
“这个别放冰箱,容易坏。”
“知道。”
门关上后,我拿起一个橘子。
底下压着一把钥匙。
不是我家的。
钥匙圈上挂着那枚银片。
银片背面刻着一个日期。
八年前,腊月二十九。
02
“这把钥匙是谁的。”
静屿站在楼道里,脸色一下变了。
“我不知道。”
“你刚才把它放在橘子下面。”
“我没放。”
“那它自己长出来的。”
“你别问我。”
“你姐住过戚砚家。”
“她只是去吃饭。”
“吃饭用不着钥匙。”
“我真不知道。”
“你知道。”
“姐夫,你别逼我。”
“我今天没逼你。”
“你已经在逼我了。”
“你把睡衣拿回去。”
“我不要了。”
“带走。”
他把袋子抢过去。
橘子从袋底滚出来,撞在墙脚。
“你们一家人到底瞒我什么。”
“没人瞒你。”
“那把钥匙怎么解释。”
“可能是戚砚家的备用钥匙。”
“为什么在我家。”
“你问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她弟弟。”
“我也不知道她的事。”
“你不想知道。”
“我姐不让我问。”
“她让你拿衣服,你就拿衣服。”
“对。”
“她让你撒谎,你也撒谎。”
静屿抬手指了指我。
“你别冲我。”
“我没碰你。”
“你这副样子比碰我还吓人。”
“把钥匙带走。”
“我不带。”
“那我扔了。”
“别。”
“你不是不知道吗。”
“这是戚砚给我姐的。”
“什么时候。”
“八年前。”
“为什么给她。”
“我不知道。”
“你再说一遍。”
“我不知道。”
我把钥匙扔到他脚边。
“拿走。”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
“你别去找戚砚。”
“为什么。”
“他会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现在已经够难看了。”
“我姐不是故意的。”
“她哪件事不是自己做的。”
“她只是……”
“只是什么。”
“她只是想让你知道她也有人等。”
“我等她八年。”
“你等的是她回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等。”
静屿拎着袋子走了。
我追到门口。
“你说清楚。”
他没有回头。
“姐夫,你问我姐吧。”
门关上后,我在门口站了几秒。
手机里躺着静禾的号码。
我拨过去。
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通后,她很久才接。
“干什么。”
“你给静屿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戚砚家的。”
“我没有。”
“他给你的。”
“你听谁说的。”
“钥匙在我家。”
“你拿我东西了。”
“钥匙在橘子下面。”
“那是我弟放的。”
“你知道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说过你没有。”
“我现在也说没有。”
“你别绕。”
“是你在绕。”
“八年前腊月二十九,你拿到这把钥匙。”
电话那头没声音。
“你怎么知道日期。”
“钥匙上刻着。”
“你看了。”
“我不该看。”
“那你还问。”
“因为我想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你告诉我。”
“那天戚砚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家。”
“你拿了他家钥匙。”
“他妈给我的。”
“为什么。”
“怕他一个人睡出事。”
“他妈在家。”
“她那天回娘家了。”
“你们说话能不能别一句真一句假。”
“你爱信不信。”
“今年你还住他家吗。”
“住。”
“你们睡一间房。”
“你有病吧。”
“我问你。”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
“你想听什么。”
“实话。”
“实话就是我们清清白白。”
“那你把钥匙送回来。”
“我不在家。”
“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三。”
“为什么不是明天。”
“我想在这儿过完年。”
“你想和谁过。”
“和戚砚爸妈。”
“不是和戚砚。”
“你非要把话说脏吗。”
“我没有提脏字。”
“你心里提了。”
“你把钥匙带回来。”
“我不带。”
“那我去拿。”
“你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
“戚砚不会让你进门。”
“我也不想进他家。”
“那你问钥匙干什么。”
“问你。”
她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那把钥匙在手机旁边躺着。
银片翻过来,背面除了日期,还有一串很小的数字。
我拿纸照着抄下来。
是一个抽屉编号。
我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出了门。
戚砚住在城南一片旧楼里。
我到楼下时,天已经黑了。
他母亲在楼道口倒垃圾。
她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停在半空。
“你怎么来了。”
“戚砚在吗。”
“他出去了。”
“静禾呢。”
“她在楼上。”
“我能上去吗。”
“你来找她干什么。”
“拿我家的东西。”
“她没拿你东西。”
“她拿了八年。”
戚母把袋口扎紧。
“你这孩子,说话别这么冲。”
“钥匙在她手里。”
“什么钥匙。”
“你给她的。”
“我给她的东西多了。”
“八年前腊月二十九,你把戚砚家的钥匙给她。”
她的眼睛躲开了。
“谁告诉你的。”
“钥匙告诉我的。”
“那把钥匙早就不能用了。”
“为什么还留着。”
“她说留着做纪念。”
“纪念什么。”
“你自己去问她。”
“她不肯说。”
“她肯不肯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每年除夕都来这里。”
“她和我们家亲。”
“亲到拿着钥匙。”
“你们夫妻吵架,别把我扯进去。”
“我没扯你。”
“你现在就在扯。”
她拎着垃圾袋往旁边挪。
“你上去吧。”
“你让我上去。”
“她在二楼右边那间。”
“戚砚呢。”
“说了他不在。”
“他去哪了。”
“你问我儿子干什么。”
我走上楼。
二楼的门没有关。
客厅里有电视声。
静禾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一只纸箱。
她看见我,手里的衣服掉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
“来拿钥匙。”
“我没拿你钥匙。”
“戚砚家的钥匙。”
“我说了没有。”
“你弟弟说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妈也知道。”
“你去问我妈了。”
“我问了戚砚妈。”
她站起来。
“你跑来找她。”
“她让我上来。”
“你让她为难。”
“为难的是我。”
“你在我家闹什么。”
“这是戚砚家。”
“也是我家。”
“你家在北城。”
“我嫁给你八年,这里就不能来。”
“能。”
“那你凭什么来查我。”
“因为你每年除夕都在这里。”
“我和他家吃顿饭。”
“吃完住下。”
“他们留我。”
“你可以不住。”
“你以为我想住。”
“那你今年别住。”
“我不住这里住哪里。”
“回家。”
她盯着我。
“你叫我回去。”
“我说过。”
“你现在让我回去。”
“你拖着箱子回去。”
“你别拿箱子说事。”
“它自己拖来的。”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到墙角。”
“墙角是你自己站的。”
“你满意了。”
“我没什么可满意的。”
“你这副冷脸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
她一把把纸箱盖上。
“你拿了钥匙,就滚。”
“钥匙在哪。”
“我不知道。”
“你翻一下箱子。”
“你敢动我的东西。”
“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
“看够了吗。”
“没有。”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什么。”
“你不只是去吃饭。”
“你又来了。”
“你住在这里。”
“我说了,我睡客房。”
“客房在哪。”
“二楼左边。”
“你昨晚睡那儿。”
“对。”
“谁给你拍的照片。”
“什么照片。”
“你坐在客厅那张。”
“戚砚拍的。”
“他手为什么在你椅子旁边。”
“他扶了一下。”
“他喝醉了。”
“你们兄妹会拍那种照片。”
“哪种。”
“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
她把手伸进纸箱。
里面露出一只旧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戚砚。
两个人站在一棵树下。
她穿着白裙子,手里抱着一束花。
戚砚站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肩上。
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字。
“给最想嫁的人。”
我伸手拿起相框。
静禾猛地抢过去。
“你别看。”
“谁写的。”
“不是我。”
“戚砚写的。”
“那是以前。”
“以前是哪年。”
“大学。”
“你想嫁给他。”
“那时候年轻。”
“你嫁给了我。”
“我没说不爱你。”
“你拿着这张照片过了八年。”
“我忘了它在这里。”
“每年都来,八年都没想起来。”
“你想把事情说成什么样。”
“我没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把相框塞回箱子。
“你走吧。”
“钥匙。”
“没有。”
“我搜了。”
“你敢。”
我拉开纸箱上层。
里面全是她的衣服。
底下压着一只旧布袋。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别动。”
我停下。
“里面是什么。”
“私人物品。”
“你带到他家来。”
“我说了,别动。”
“你说只是兄妹。”
“本来就是。”
“兄妹之间没有不能看的东西。”
“你闭嘴。”
“你怕我看见什么。”
她松开手。
我把布袋拿出来。
里面是一沓信。
最上面一封没有寄件人。
日期是八年前,除夕。
我刚要拆,戚砚从门外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两袋菜。
“你怎么来了。”
“找我妻子。”
“她不想见你。”
“你替她说话。”
“她现在在我家。”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拿钥匙。”
戚砚把菜放到地上。
“什么钥匙。”
“你给她的那把。”
“她没拿我的钥匙。”
“你母亲说你给过。”
“我妈年纪大,记错了。”
“你不记得八年前的除夕。”
“我每天都过除夕,哪记得哪一年。”
“她记得。”
静禾抓起那沓信。
“别说了。”
“你终于承认了。”
“我没有。”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旧信。”
“谁写的。”
“你别问。”
“戚砚写的。”
“不是。”
“那是谁。”
戚砚脱下外套。
“你们回去吵。”
“你把信给我。”
“不给。”
“那就当着我的面撕。”
“你疯了吗。”
“撕。”
她手指捏着信角,却没有动。
戚砚走到她身边。
“静禾,你先回去。”
“你也让我回去。”
“你丈夫来了。”
“你怕他。”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让我走。”
“因为我不想你们在我家吵。”
“这里不是你家吗。”
“是我家。”
“你不是说这里也是我家。”
“你别把气撒在我身上。”
“我撒了吗。”
“你们两个都一样。”
我看着戚砚。
“把钥匙给我。”
“钥匙不在我这儿。”
“在哪。”
“你想知道。”
“嗯。”
“在你妻子手里。”
“她说没有。”
“她说没有,你信她吗。”
“我信过。”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
戚砚看了静禾一眼。
“你带他去看抽屉。”
静禾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你闭嘴。”
“你不看,他也会知道。”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你的事,已经替你守了八年。”
“你别说。”
“你自己选。”
她把那沓信塞进箱子。
“我不回去。”
“那你留着。”
“你什么意思。”
“我把钥匙拿走。”
“戚砚。”
“你不是说你没有家吗。”
他从墙边的矮柜里拿出一只铁盒。
盒盖上落着灰。
“抽屉在里面。”
我接过铁盒。
戚砚没有拦我。
静禾扑过来。
“你别开。”
我看着她。
“你不是说没有。”
“我说的是钥匙。”
“现在有了。”
“那不是给你的。”
“是给谁的。”
她咬着嘴唇。
戚砚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面。
我把铁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那枚银片。
银片背面刻着日期。
旁边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我展开纸。
上面写着。
“静禾,除夕十二点,二楼左边抽屉。”
静禾把纸抢走。
“你看够了吗。”
“这是谁写的。”
“戚砚。”
戚砚没有否认。
“你们八年前就约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那年要走。”
“走去哪。”
“去外地。”
“和他一起。”
静禾闭上眼。
“别说了。”
戚砚把手放在桌边。
“她没跟我走。”
“为什么。”
“因为你。”
“我和她那时还没结婚。”
“你那年追了她半年。”
“她说她不喜欢我。”
“她说她想要一个稳定的家。”
“所以她嫁给我。”
静禾抬起头。
“你别说得像我利用你。”
“你没利用我。”
“那你为什么一直翻旧账。”
“因为你每年除夕都回来这里。”
“我只是来看看。”
“看谁。”
“看你们。”
“看他。”
她没有回答。
戚砚把铁盒推到我面前。
“带走。”
“里面还有什么。”
“你自己看。”
我把盒底的纸拿出来。
那是一张存款单。
名字是静禾。
日期也是八年前。
数额不算少,是我们结婚前我给她的那笔钱。
我认得那张存款单。
当时我把钱交给她,说以后买房用。
她说放在她那儿。
后来买房时,她说钱被家里借走了。
我问过她三次。
她都说还没还回来。
纸的背面写着一句话。
“等你离开他,再拿出来。”
我看向她。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脸偏开。
“我不知道。”
“你的名字。”
“那是我的钱。”
“钱去哪了。”
“没动。”
“你说家里借走了。”
“我后来补回去了。”
“什么时候。”
“你别问了。”
“你每年都来这里,是为了看这些东西。”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她抓起箱子拉杆。
“我回去。”
“现在。”
“对。”
“你不是说不回。”
“我改主意了。”
“你带着信。”
“我的东西。”
“存款单也带着。”
“那是我的。”
“钥匙呢。”
她看向铁盒。
“给我。”
“你拿回去。”
“我不要。”
“你不是一直留着。”
“我说给你。”
“我不要。”
戚砚忽然开口。
“静禾,你别再拖了。”
她猛地转过身。
“你闭嘴。”
“你答应过今天给他。”
“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
“我只是说我会考虑。”
“你考虑八年了。”
“你也逼我。”
“我没逼你。”
“你每年都让我来。”
“是你自己来的。”
“你不让我来,我能进门吗。”
“我妈给你留门。”
“你们一家人都在等我。”
“等你把那笔钱拿走。”
“我不拿。”
“那你每年回来干什么。”
她把箱子拉到门口。
“我不回去。”
“静禾。”
“别叫我。”
她拖着箱子下楼。
我拿起铁盒,跟在她后面。
戚砚没有追。
走到楼下,戚母拦住了我。
“你们别在楼道里吵。”
“阿姨,那笔钱你知道吗。”
她低头看着铁盒。
“我知道。”
“她说钱被你们家借走。”
“没借。”
“那为什么她这样说。”
“她不想让你知道。”
“她把钱给了你们。”
“她没给。”
“那钱在哪。”
“你回去问她。”
“你们都让我问她。”
“因为这是你们夫妻的事。”
“她每年除夕到这里,也是夫妻的事。”
“她来找砚儿,不是找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放手。”
“我什么时候抓住过她。”
戚母看了看楼上。
“她小时候就说,嫁谁都不会嫁给你。”
“我知道。”
“后来她真嫁给你,她哭了一晚上。”
“为什么。”
“她说她舍不得砚儿。”
“你们为什么还让她嫁。”
“她自己点的头。”
“你们没拦。”
“我们拦过。”
“她说什么。”
“她说嫁给你,至少日子能过下去。”
我握着铁盒,没有再问。
静禾在楼下等着。
“你走不走。”
“走。”
她没有等我,拖着箱子往小区外面走。
我跟在她后面。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回家。”
“我不和你回。”
“那你去哪。”
“住我妈家。”
“你妈家离这儿更远。”
“和你没关系。”
“钥匙给我。”
“你已经拿到了。”
“不是这把。”
“你还想要什么。”
“你手里的。”
她把手放进口袋。
“没有。”
“你拿着那封信。”
“你看见了。”
“给我。”
“不给。”
“那就算了。”
“你不抢。”
“你不是说不给。”
“你以前会抢。”
“我以前没问过你。”
“你现在问了。”
“你说不,就算了。”
她抬头看我。
“你真的变了。”
“我不想变。”
“那你为什么变。”
“因为你把我推到门外八年。”
“我没有。”
“你每个除夕都走。”
“我会回来。”
“你拖着箱子走。”
“我只住一晚。”
“你刚才说住到初三。”
“那是因为你逼我。”
“我今年没有催。”
“你没催,才更像赶我。”
“你自己听听。”
“我听见了。”
她拖着箱子继续走。
我没有跟上。
她走出十几步,又停下。
“你不回去。”
“我回。”
“你不接我。”
“你要回来就自己开门。”
“钥匙在你手里。”
“家门钥匙在你手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旧钥匙从她口袋里掉出来。
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
“你看。”
“什么。”
“我一直带着。”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
“你别用这种语气。”
“我没用什么语气。”
“你就是。”
“你去你妈家吧。”
“我会回去。”
“什么时候。”
“初三。”
“好。”
“你又说好。”
“我还能说什么。”
她拖着箱子走了。
我回到家,把铁盒放在桌上。
里面那张存款单,我拍了照片。
不是为了发给谁。
只是怕自己以后又被她一句话绕过去。
晚上十一点,静禾发来消息。
“你还在生气。”
我回。
“没有。”
“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哪。”
“你说了去你妈家。”
“你不关心我。”
“你想让我怎么关心。”
“至少问一句。”
“你吃饭了吗。”
“没吃。”
“那就吃。”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别问。”
她沉默了很久。
“我初三回去。”
“嗯。”
“我会把事情都告诉你。”
“你八年前就该告诉我。”
“那时候我说不出口。”
“现在能说。”
“我试试。”
“别试。”
“什么意思。”
“说就说,不说就算。”
她没有再回。
凌晨两点,我听见楼道里有人拖箱子。
我走到门边。
脚步停在我们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又拔了出去。
我没有开门。
门外站了很久。
最后,脚步声走远。
手机亮了一下。
静禾发来。
“我刚才回来过。”
我回。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开门。”
“你没有敲。”
“我怕你不让我进。”
“这是你家。”
“你还认。”
“你回来就知道。”
“初三我回。”
“好。”
“你别睡。”
“我会睡。”
“你以前会等我。”
“今年不等。”
她发来一个句号。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铁盒里的钥匙,压在那张存款单上。
第二天早上,岳母来敲门。
她手里提着一锅汤。
“女婿,你别和静禾闹了。”
“她在你家。”
“她昨晚哭了一夜。”
“她为什么哭。”
“她说你不肯开门。”
“她没有敲门。”
“她说她站门口了。”
“站门口不是敲门。”
岳母把汤放在桌上。
“你们男人别这么较真。”
“妈,八年前那笔钱呢。”
她的手停在汤锅盖上。
“什么钱。”
“静禾给你们的。”
“她没给我们。”
“她说家里借了。”
“你听她胡说。”
“那钱在哪。”
“她自己存着。”
“存款单在戚砚家。”
“她怎么会把这种东西放他家。”
“你问她。”
“你们为什么都让我问她。”
“她不愿意说,我们能怎么办。”
“你知道她每年去戚砚家,不是吃饭。”
岳母端起汤碗。
“你们别把事情想歪。”
“我没想。”
“她和戚砚没发生什么。”
“我没问这个。”
“你问钱干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钱。”
“你当初给静禾的,就是她的钱。”
“买房用的。”
“后来房子不是你自己买的吗。”
“她说钱被借走。”
“她说什么你都信。”
“我信了八年。”
岳母看着我。
“她其实不想骗你。”
“她只是想留条退路。”
“什么退路。”
“你们要是过不下去,她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把钱放在戚砚家。”
“她怕你拿走。”
“我是她丈夫。”
“所以她才怕。”
我看着岳母。
“她什么时候回来。”
“初三。”
“你让她别回了。”
岳母把汤锅盖合上。
“你要离婚。”
“我没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要离婚。”
“她不回来,我也没法过。”
“她会回。”
“她回不回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她回来时,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岳母低下头。
“她说她有。”
“她说过很多。”
“她也为你做过很多。”
“她每年把我一个人扔在除夕。”
“她给你留了钱。”
“我不缺她留的钱。”
“你缺的是她说清楚。”
“对。”
“那你等她。”
“我等。”
岳母走到门口。
“女婿。”
“嗯。”
“她要是真把那笔钱拿回来,你别因为钱留她。”
“我没想留她。”
“你也别因为戚砚赶她。”
“我没赶。”
“你们年轻人,嘴上都硬。”
“妈,你回去吧。”
她走后,我把汤倒进碗里。
汤里有冬笋。
我不吃冬笋,静禾知道。
她每年都会把冬笋挑出来放我碗里。
今年没有人挑。
我把那碗汤倒进水池。
晚上,静禾发来一条消息。
“戚砚说你去过他家。”
我回。
“去了。”
“你还拿走了铁盒。”
“嗯。”
“那是我的东西。”
“你回来拿。”
“你不能动。”
“我没动你的信。”
“你看了。”
“看见第一封。”
“你为什么不继续看。”
“那是你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以为你会告诉我。”
“你现在想知道。”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我会说。”
“等你回来。”
“你别关门。”
“敲门。”
“你以前会开。”
“今年我不催。”
她没再回复。
除夕过去了。
初一过去了。
初二晚上九点,楼道里又响起箱轮声。
这一次,声音停在我家门口。
门外没有钥匙声。
有人抬手敲了三下。
很轻。
我没有马上开。
门外又敲了一下。
“是我。”
我握住门把。
她在外面拖着箱子,声音很低。
“我回来了。”
我打开门。
她站在门口。
没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