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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油烟机没开,冰箱低低地响着。林薇把准备溜回卧室的陈凯揪进厨房,关紧门,拧住他的耳朵。
她松开手,又按住他握着门把的手:“你弟这都呆一个月了,他啥时候搬走啊。”
陈凯先看了一眼门外:“小点声,爸妈刚睡沉。明天我找他谈,行不行?”
“明天是星期五。”林薇没有松手,“你上周说的是这周一定谈。现在给我一个日期。”
陈凯把手抽出来,摸了摸耳朵,转身去倒水。杯子已经接满了,他还扶着杯沿,任水流进水槽。
林薇关了水龙头:“朵朵今晚睡在我们床边的折叠床上。她翻身碰到柜角,刚才醒了两次。”
“再挤两天。”陈凯放下杯子,“磊子最近状态不好,晚上一直不睡,我怕逼急了他。”
“所以你想让朵朵再挤多久?”林薇问,“到他找到工作,还是到你爸妈回老家?”
陈凯没答。他捡起台面上的抹布,擦掉刚溅出的水,擦到第三遍时,抹布已经不吸水了。
林薇看着他:“你说他来参加岗位培训,我让出了儿童房。培训一个月,总该有结束的日子。”
“他找工作不顺,住处也没定。”陈凯把抹布搁下,“我已经给过他生活费,让他自己想办法。”
林薇停了一下:“你给了多少?从哪张卡出的?”
陈凯的目光落到卧室方向:“我自己的钱。你先别在这里跟我算账,明早我把话说清楚。”
“我们的存款卡上周少了八千。”林薇伸出手,“打开转账记录,现在。”
陈凯握着手机没有动。屏幕亮了一次,露出陈磊发来的消息预览:哥,你先别回我。
林薇没有去碰手机:“我看见余额变了,问你是不是交了什么费用。你说周末再查。”
“是我转的。”陈凯解开屏幕,打开银行记录,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八千,转给磊子了。”
转账日期是上周一。那天林薇问他朵朵下学期的托管费能不能先存好,他还说家里暂时没别的开销。
她用指尖把手机推回去:“这笔钱我现在知道了。你弟知道你从共同存款里拿的吗?”
“他只说手头紧,我怕他连饭都吃不上。”陈凯拿起手机,“转之前没跟你商量,是我的错。我会补回去。”
“什么时候补?”林薇问,“拿什么补?你这个月的工资已经算进房贷和日常开销了。”
陈凯张了张嘴,又把手机扣在掌心:“我想办法。先让他把这阵子熬过去。”
厨房门外传来一下轻响,像有人踩到了走廊的木地板。两个人同时停住,外面却又安静了。
林薇压低声音:“你怕他吃不上饭,我也得知道朵朵什么时候能睡回自己的床。现在叫他来,让他自己说还要住多久,这八千块又用在了哪里。”
“半夜叫人起来审问?”陈凯扶着门框,“爸妈要是听见,明天一早就得吵。”
“那就别让他们先听见。”林薇拉开门,“我去叫。你把手机带上。”
陈凯拦在她前面:“我去。他情绪不好,你别一开口就提钱。”
林薇让开了路:“你可以先问他吃没吃饭,但不能替他回答我的问题。”
陈凯走到儿童房门口,敲了两下。门缝里还有光,里面传来床板轻微的一声响。
“磊子,出来一下。”陈凯说,“去厨房谈几句。”
门开得很慢。陈磊穿着皱巴巴的T恤,手机充电线还绕在手指上,看到林薇站在厨房里,先望向哥哥。
“这么晚了?”他问,“是不是朵朵醒了?我明天早上轻一点。”
林薇说:“朵朵醒了。我们也要谈谈你什么时候搬走。”
陈磊抿住嘴:“我在看房,也投了简历。再给我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是多少天?”林薇问。他把充电线从手上解下来,绕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给出日期。
陈凯把手机拿在胸前:“你嫂子已经知道我给了你生活费。咱们今天把后面的安排说清楚。”
陈磊猛地抬头,伸手按住哥哥的手机:“哥,别翻了。那钱我会还的,真的。”
陈凯愣住:“我还没说让你还。你拦我干什么?”
陈磊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他往公婆睡觉的客房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林薇站在厨房门边:“我问的是去向。陈凯以为你拿去过日子,你为什么听见生活费,先怕他翻手机?”
“我没怕。”陈磊说完,自己也没再接话。手机屏幕在他掌心亮起,他用拇指迅速按灭。
陈凯终于把门带上,留出一条缝:“磊子,你要是遇上别的事,趁现在说。爸妈还不知道,我们三个先把眼前的事弄明白。”
陈磊靠着冰凉的门板,没有看他:“我说钱会还,不是要赖在你们家不走。”
“那就把话说完整。”林薇把台面上那杯没喝的水递给他,“今晚我们都醒着。”
陈磊接过水,却没喝。他盯着杯底,说那笔钱是周转,等工作定下来就能慢慢还。
“什么周转?”陈凯问,“我给你钱时,你说培训期间租房押金不够。”
陈磊把杯子放回台面:“培训早结束了。我没拿到那个岗位,后来面了几家,也没成。”
陈凯皱起眉:“你上周还说培训老师推荐了岗位。那也是假的?”
“我本来想等有结果再说。”陈磊抓着杯沿,“爸觉得我辞掉上一份工作就是胡闹,我不想再听他数落。”
林薇问:“所以你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每天出门说去上课,其实是在找工作?”
陈磊点头。前两周他确实去了培训点,后来一早出门,多半是在商场的公共座椅上改简历。
陈凯看着他:“那八千呢?你跟我说连生活费都快没了。”
陈磊没再说周转,打开手机上的借款页面,递到林薇面前:“我还了几笔快到期的。剩下的在这里。”
林薇先看见一串还款日期,又看见合计栏。她把屏幕转向陈凯:“未还本金,三万二。”
陈凯接过去,往下划了一页:“这是什么时候借的?你不是一直说手里有积蓄?”
“失业之前买东西做了分期。”陈磊说,“刚开始每个月还能还,没工作以后,我借新的还旧的。你给的八千,只填掉一部分。”
“我以为你拿钱吃饭、找住处。”陈凯把手机还给他,“你知道我从哪儿拿的吗?”
“不知道。”陈磊看了林薇一眼,“哥只说先借给我。我没问。”
林薇把陈凯的手机也推到桌上:“这八千是我们一起存的。你哥没问过我,就转给了你。”
陈磊脸上发热:“嫂子,对不起。我明天把借款明细都列出来,先把欠你们的记上。”
“明细要列,今晚先办一件事。”林薇说,“朵朵的床护栏被拆下来靠在柜边,她已经在我们房里睡了一个月。”
陈磊愣了愣:“我可以搬到客厅。我没想到她一直睡折叠床,以为她跟你们睡习惯了。”
“她原来睡自己的房间。”林薇说,“你住进来那天,我们说的是临时借几晚。她每天早上都问自己的床什么时候能睡。”
陈凯把那杯水一口喝完:“我去搬箱子。客厅的沙发能展开,今晚先在那里睡。”
陈磊跟着哥哥走到儿童房门口。墙上贴着朵朵画的太阳,床头的小灯还挂着,却被一只行李箱挡住了开关。
他伸手去挪箱子,发现床边堆着自己的外套和纸袋,得先收拾出一条能走到灯前的路。
林薇去卧室取空收纳袋。朵朵已经坐起来,抱着枕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妈妈,叔叔要走了吗?”朵朵小声问。
“叔叔今晚睡客厅,你回自己的床。”林薇替她披上外衣,“东西要搬一会儿,你在这里等妈妈叫你。”
朵朵抱着枕头跟到门口,看见陈磊正把一摞鞋盒从她的书桌下面拿出来。她没有哭,只站在门边给大人让路。
陈磊想解释那些盒子明早就会拿走,朵朵先问:“我今晚能关自己的灯吗?”
他看着被箱子挡住的小灯,没把解释说出口。“能。”他蹲下把最后一只箱子推出来,“等我把护栏装好。”
护栏的螺丝被陈凯装进了塑料袋,塞在书桌抽屉里。陈磊找出工具,和哥哥一起抬起床垫。
两兄弟刚把护栏对上孔位,陈凯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失业,我能陪你看岗位。”
“你那时只让我别回家。”陈磊拧着螺丝,没抬头,“我以为你也觉得我丢人。”
陈凯停了一下:“我说的是别让爸在气头上见到你。话没说清楚,是我不对。”
林薇把一袋衣服放到客厅:“你们要谈的,等朵朵睡下再谈。床先装稳。”
陈磊逐个试了护栏的连接处,陈凯压住床垫检查。林薇这才把朵朵领进来,让她自己把枕头摆回原来的位置。
朵朵爬上床,伸手按亮床头灯,又按灭。她冲陈磊点了点头:“可以了。”
客厅只剩一条窄道。陈磊把箱子靠墙排好,抽出一套被褥,不再往儿童房放东西。
林薇站在客厅说:“你可以在这里过渡到下周日。周日之前找住处,或者跟我们说清楚你已经联系过哪些地方。”
“下周日?”陈磊看向哥哥,“我现在还没工作,押金也拿不出来。”
“先把能住的岗位和宿舍查出来。”林薇说,“明天你自己投。需要借钱之前,把用途和还款安排说给我们两个人听。”
陈凯接过话:“八千是我擅自转的,家里的缺口我先负责补。以后我不会再私下转钱给你。”
陈磊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我明天把账列给你们看。住处也找。”
林薇关掉客厅的大灯,留了一盏小灯。她刚走到儿童房门口,里面传出朵朵轻轻的声音:“妈妈,门留一条缝。”
她把门留了一掌宽。客厅里,陈磊坐在沙发边,盯着手机里的招聘页面,迟迟没有躺下。
床护栏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时发出的响动,还是惊醒了客房里的人。婆婆披着外套出来,看见客厅的箱子,立刻问谁要搬走。
陈凯走到她面前:“妈,朵朵要睡自己的房间。磊子今晚先睡客厅,别在门口说,孩子刚睡着。”
婆婆看了看亮着缝隙的儿童房门,又看向陈磊:“大半夜折腾这个?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磊站起来,想先说自己没事。林薇走到陈凯身边:“事情得告诉您,但别让朵朵再醒一次。我们去厨房说。”
婆婆进了厨房,还不肯坐:“磊子借住几天,一家人用得着把孩子的床都搬出来算吗?”
林薇没有接这句话:“朵朵已经搬回自己的房间。磊子失业了,培训早就结束,这件事您知道吗?”
婆婆脸色一变,先去看陈磊。陈磊把手机握在手里:“妈,我没找到工作。之前说快定下来的岗位,也没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家里?”婆婆声音高了半截,陈凯忙指了指门外,她才压低声音,“你爸还在屋里睡着。”
陈磊说:“我怕他知道以后,让我马上回去。”
“回去也比在城里没着落强。”婆婆伸手替他拉平衣领,“没工作就慢慢找,房间先住着,都是自家人。”
林薇说:“他还欠着多处借款,未还本金三万二。陈凯上周从我们共同存款里转给他的八千,已经拿去还了一部分。”
婆婆扶住椅背,半晌才问:“欠了谁的?怎么会有这么多?”
陈磊把借款页面打开,指给她看。他说了失业后的分期和借新还旧,没有再称哥哥给的钱是生活费。
婆婆看完,先问陈凯:“你早知道?你弟这么难,你就让他自己在客厅睡?”
“我知道他找工作不顺,不知道他欠债。”陈凯说,“八千是我没跟林薇商量就给的,责任在我。”
“那也是救急的钱。”婆婆坐下,“一家人不必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先让磊子有个地方待,日后有了工作,自然会还。”
林薇把椅子往里推了推,给她留出位置:“还钱的事可以按收入谈。住处不能一直用朵朵的房间,陈凯也不能再瞒着我给钱。”
婆婆抬头看陈凯,像等他替自己把话圆回来。陈凯却说:“磊子先在客厅住到下周日,之后要搬出去。我们今晚已经谈过了。”
“下周日?”婆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们两个定日子,怎么不先问问家里明天有什么事?”
陈凯以为她说的是公公:“爸醒了我会跟他说。现在太晚,明早我来开口。”
婆婆避开他的目光:“明天还有一桌客。许晴和她爸妈要来城里,周六中午一起吃饭,谈你弟的婚事。”
陈磊猛地站直:“妈,你不是说先问问他们有没有空吗?怎么车票都买了?”
“人家想见你,难道我一直推?”婆婆说,“许晴跟你谈了一年,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你要是把工作和住处都说不明白,这事怎么谈?”
林薇问:“您跟许家说了什么?”
婆婆把外套拢紧:“说磊子在城里培训,哥哥嫂子都在这边,往后有个照应。也说了你们房子宽敞,新人刚开始攒钱,可以先住这里。”
厨房里静了片刻。陈磊先说:“我没让你这么说。”
婆婆转向他:“你说还没租到房,我总不能当着人家父母说你没地方住。陈凯那时也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林薇看向丈夫。陈凯点了头:“妈上周提过,让磊子婚后先在这里住一阵。我当时没答应,也没纠正。”
“你没答应,也没纠正,许家就以为能住。”林薇说,“这个房间我们今晚才还给朵朵,许家却以为婚后还能搬进来。这话你准备什么时候纠正?”
陈凯没有辩解。他把放在台上的手机拿起来:“我现在联系许家,把住处说清楚。”
婆婆按住他的手腕:“人家车票都买了。你这么晚打一通电话过去,明天见面还怎么坐得下来?”
“明天坐下来更得说。”林薇说,“还要说磊子没有培训岗位。债务该由他自己向许晴说明,不能等谈完婚事再提。”
婆婆看向陈磊:“你愿意让许晴知道这些?她听完要是不肯继续呢?”
陈磊握紧手机:“她早晚会知道。我自己说。”
婆婆松开陈凯的手,仍不甘心:“至少让人家先吃顿饭。都是一时没工作的难处,别把话说得像天塌了。”
林薇说:“饭可以吃。许家能不能接受,由他们决定。今晚请您别再替我们许诺住房。”
婆婆没有回答。客房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公公探出头:“厨房怎么还亮着?磊子,你妈说的客是谁?”
陈凯走到门口,把父亲请进来。婆婆刚要解释,陈磊先开口:“爸,培训结束后我没找到工作。我还借了钱,得跟您说清楚。”
公公看着他,脸沉了下来:“借了多少?”
“现在未还的本金三万二。”陈磊说,“哥给过我八千,已经还进去了。我没跟嫂子和家里说实话。”
公公没有立刻骂他,拿过那张借款页面看了很久,最后问:“许晴知道吗?”
“还不知道。”陈磊说,“她来之前,我会告诉她。”
婆婆急了:“你别在电话里乱说,见了面让我们陪着你讲。”
“我自己借的。”陈磊把手机收回去,“我自己讲。”
公公坐在椅子上,脸色仍难看,却没有再替他答话。陈凯把母亲说过的住房安排也告诉了父亲。
“你们的房子,你们说了算。”公公看向婆婆,“当初你也没跟我说,已经把这儿当成他们婚后的住处。”
婆婆想反驳,看到客厅排着的箱子,话又停住了。陈磊站在门边,没有再求哥哥替自己解释。
陈凯翻出许父的号码。前一次两家通话时留过联系方式,他按下拨号,铃声响了好几遍。
许父接起来,声音里带着车站的广播声:“陈凯?这么晚打来,是明天接站有变化?”
陈凯看了林薇一眼,手指收紧。许父又说:“我们一家已经到车站了,晴晴正看车厢号。”
厨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这句话。陈凯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报了到站时间和接站的位置。
“好,明天见。”许父挂了电话。陈凯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后还站在原地。
林薇问:“你刚才要说的,为什么没说?”
“他们已经在车站。”陈凯抬起头,“我迟疑了。明天接到人,我当面把住房的事说清楚。”
“不能只说住处。”陈磊走回客厅,拿起自己的手机,“许晴的号码我有。我现在告诉她,我没找到工作,也有欠款。”
婆婆追到厨房门口,又停下了。客厅的小灯下,陈磊拨了号,铃声传来时,他没有再看哥哥。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许晴没有接。陈磊盯着屏幕,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面前,我有事必须亲口告诉你。
消息显示已送达。他又打了一次,仍没人接,便把手机放在客厅的小桌上,没有请陈凯替他传话。
林薇回卧室时,朵朵已经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她关掉走廊的灯,经过客厅,看见陈磊仍坐在铺开的沙发边。
周五早晨,许晴回了消息,说昨晚在车上睡着了,有事见面谈。陈磊坐在餐桌前看了许久,只回了一个“好”。
陈凯送朵朵去幼儿园。回来时,他把余额不足的那张存款卡放到林薇面前,说自己会把转出的八千补回去。
林薇正在给朵朵装备用的水杯:“先把这个月要付的费用列出来。你从哪儿补,我也得知道。”
陈凯拿纸写下房贷、托管费和水电,划掉原本预备周末带朵朵去游乐园的开支,又把自己答应替同事换班的事记在旁边。
“游乐园别让朵朵替你省。”林薇把纸推回去,“你多接的班,你自己跟她解释周末为什么不能去。”
陈凯收起纸,说下班后会跟朵朵讲。他原想把事情留到工资到账再提,林薇却已经把家里的缺口看见了。
公公在厨房门口等陈磊,叫他把借款的每笔到期日记清楚。陈磊拿出昨夜开始写的纸,父亲看了一眼,没有再问他为什么没找体面的工作。
婆婆也没有继续提儿童房。她问周六午饭订在哪家店,陈凯报了地址,她说许家第一次来,桌上总得有几道像样的菜。
林薇说:“饭可以照常吃。房子和工作,你们昨天已经知道真实情况,明天不能替我们换一种说法。”
婆婆拿起菜篮:“我听见了。让人先坐下来吃饭,总不至于一见面就把所有话砸过去。”
周五傍晚,陈凯接许晴一家到宾馆。许晴下车时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见陈磊没有来,便问他是不是还在培训。
陈凯说:“他在家。培训的事,明天我们当面说清楚。”许晴停住脚步,许父催她先把行李放下,她才没再追问。
当晚陈磊想去宾馆找她,走到门口又回来了。他说自己约了许晴早上单独见面,许晴回他:“明天大家都在的时候说。”
林薇听见这句,只提醒他带上写好的借款明细。陈磊把纸折好放进钱包,问她许晴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问过培训,也知道你有话没说。”林薇答,“她怎么想,你明天自己听她讲。”
周六上午,婆婆比所有人起得都早。她把陈磊放在客厅墙边的行李箱逐个推进储物间,门合不上,就拿肩膀抵着。
陈磊从卫生间出来,见客厅空了:“妈,我今天还要从箱子里拿东西。”
“见完客再拿。”婆婆把储物间门关紧,又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熨过的衬衫,“穿这件,精神些。”
陈磊认出那是自己在原单位穿的旧衬衫:“我已经离职了。”
“衣服又没离职。”婆婆把衬衫塞给他,“许家父母看的是人,你穿得整齐一点,有什么错?”
陈磊拿着衬衫没动。陈凯走过来,指了指客厅:“箱子昨晚就在这儿,没挡路。妈,别替他收成没住过的样子。”
“你们把人请到家里,客厅摆满行李像什么话?”婆婆说,“我只是腾个地方坐。”
许家原本约的是中午在饭店吃饭。婆婆早上却打电话说可以先到家里喝茶,看看陈磊在城里的生活,许母答应了。
陈凯挂电话后才知道这安排。他看向林薇:“他们还有半小时到。我该提前跟你说的,刚才妈打电话时我没拦住。”
林薇正在整理朵朵的画笔:“客人来喝茶可以。屋里怎么住,你去开门时就照实说。”
陈凯把储物间里最外面的箱子搬回客厅墙边。婆婆张嘴要拦,公公叫住她:“东西是谁的,就让谁自己放。”
门铃响时,朵朵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许晴提着一个小纸袋,进门便问能不能把礼物亲手给她。
林薇把朵朵叫出来。袋里是一盒彩笔和一本贴纸册,朵朵说了谢谢,立刻翻开看有没有小兔子。
许晴跟着她走到儿童房门口,看见床上的小被子和墙上的身高刻度,笑着问:“这是朵朵的房间吧?”
“是。”林薇说,“她昨晚才搬回来,正在找她的小兔子贴纸。”
婆婆在后面接话:“房间朝南,采光好。等磊子和晴晴把婚事定下来,重新收拾一下就能住。”
朵朵的手停在贴纸页上。她抬头看林薇,没有说话,许晴也看向床头那盏还亮着的小灯。
林薇把朵朵领到身边:“这间是朵朵的房间。她会一直住在这里,没人跟她换。”
婆婆笑容僵了一下:“我是说将来可以商量。家里还有客厅,地方总能腾出来。”
“客厅现在是陈磊临时睡的地方,到下周日为止。”林薇说,“我们没有答应过让新人住在这里。”
许母走近门口,看了看屋内的小床,问婆婆:“您电话里说的现成住处,是这套房子?”
婆婆把话转向陈凯:“我那时说磊子有哥哥照应,你也在旁边。你说是不是?”
陈凯扶着门框:“妈,先让朵朵在房里玩。住房的事到桌上说,我会回答。”
许晴没有接婆婆递来的话,低头对朵朵说彩笔要盖紧笔帽,然后退回客厅。她把带来的另一袋水果放下,却没有再问哪间能住。
饭店离小区不远,几个人分两辆车过去。朵朵被林薇送去邻居家与熟悉的小朋友玩,午饭后再接。
到饭店时,陈磊拉开许晴旁边的椅子。许晴坐下,先问他:“你昨晚说要亲口告诉我的事,是房间的事吗?”
“不止。”陈磊看见父母都望着自己,停了停,“我会说。”
菜刚上两道,婆婆便夸许晴带给朵朵的礼物挑得细心,又说年轻人刚成家,双方大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许父没有顺着谈婚期。他问:“我想先弄清楚住处。之前听说磊子在这里有地方住,今天怎么又说到下周日?”
林薇放下筷子:“借住是一个月前开始的,当时说来参加培训,临时用朵朵的房间。昨晚房间还给了朵朵,陈磊暂时睡客厅,下周日之前要搬走。”
许母问:“搬出去以后呢?附近有房子看好了吗?”
“目前没有定下住处。”林薇说,“我们能负责说清的,是这套房子不会作为他们婚后的住处。”
陈凯拿起水壶想给许父添水。林薇看了他一眼。他在儿童房门口说过,住房的事到桌上会回答。可水壶放下了,他也只是坐回去,听许父继续问。
“工作呢?”许父说,“我们听的是岗位培训结束后,有安排。”
陈磊开口:“培训结束了,那个岗位没录用我。我现在没有工作,正在投简历。”
许晴慢慢放下筷子:“你上周还说要领新的工牌。我问能不能去接你,你说公司不让外人进。”
“那时我已经没去培训点了。”陈磊说,“工牌的事是我编的。”
许母看向婆婆:“所以我们今天听到的工作和住处,都跟您之前说的不一样。那之前是谁向我们保证的?”
婆婆脸涨红了:“我说的是有哥哥嫂子照应,又没写一张纸让他们签。现在年轻人吵两句,林薇就当着你们面把话说绝,是要把婚事毁了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