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英的资历确实很深,早年参加工运,进过中央领导层,留守南方打了三年游击,后来又成为新四军创建人和主要领导者之一。单看这些经历,他似乎很有资格站进一九五五年的元帅名单。
可同样出身南方游击战争、后来接过新四军重担的陈毅,到一九五五年都因现实岗位问题一度站在授与不授的关口。
两个人究竟从哪里拉开了距离,答案还得从皖南那场大变故说起。
01
一九五五年九月二十七日,授衔授勋典礼在北京举行,朱德、彭德怀、林彪、刘伯承、贺龙、陈毅、罗荣桓、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军衔。
这十个人的革命经历各不相同。有人长期统兵作战,有人主持军队建设,有人处在战略领导和组织指挥岗位,有人既有创建人民武装的贡献,也有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实绩。不能拿一把简单的尺子,把十个人削成同一个模样。
但有一点很清楚:元帅不是给“参加革命最早的人”排出来的,也不是照着二十年代、三十年代担任过什么职务依次往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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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颁布的军官服役条例,对元帅军衔所对应的功勋有明确表述:在创建和领导人民武装力量,或者领导战役军团作战方面立有卓越功勋。
十位元帅的经历并不相同,有人更突出地体现在建军和战略领导上,有人则在大兵团作战中承担重任。
项英是新四军的创建人和主要领导者之一,仅从这一点说,他并非同元帅评定的尺度毫无关系。
也正因为如此,讨论项英能不能授帅,才不能图省事。若只看资历,他的确很深。
项英早年投身工人运动,参加过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后来进入中央领导层。到中央苏区时期,他担任过重要党政军职务。
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他留在南方,在极端艰苦的环境里坚持三年游击战争。那三年不是在后方守成,而是在同中央失去联系、敌军不断清剿、人员物资极度匮乏的条件下保存革命力量。
许多游击区能够坚持下来,项英和陈毅等人付出的代价非常大。
在中央苏区的经历,也让项英很早就站在军队和根据地领导层。他既接触军事组织,也承担党政工作,后来留守南方并不是临时把一个普通干部推到前面,而是把一名有多年领导经历的人放在最困难的位置上。
正因如此,皖南事变的分量才更重:人们对他的期待不是“尽力就好”,而是一个主要领导人应当在关键时刻作出与职务相称的判断。
红军主力长征以后,留在南方的人面对的是另一种战场。原有根据地大部丧失,公开活动的空间急剧缩小,队伍只能化整为零,依靠山地和群众掩护同清剿力量周旋。
人员减少、粮药短缺、联络困难是常态,有时连上级的方针都无法及时得到。
项英作为留守领导人之一,要做的不只是保存一支枪、带好一支小队,还要维持各游击区的组织联系,让分散的革命力量不至于彻底断线。
这段经历的分量很重。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南方各游击区能够拿出一批有组织、有战斗经验的骨干,改编新四军,根子就在那三年的坚持。项英的功劳不是后来才补上的,而是新四军得以组建的一块现实基础。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南方八省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项英出任副军长,实际上承担了军队建设和军部日常领导中的大量工作。更早在中央苏区,他还担任过中央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论参加革命的时间,论在党内军内的资历,论长期处于重要岗位的经历,他都不会比许多开国将帅浅。
新四军初建时,各地游击队长期分散,作战习惯、人员构成和驻地条件都不一样。把他们编成统一军队,要确定编制,调配干部,集中人员,解决给养,还要在国民党限制下争取活动空间。
项英处在军部主要领导位置,对这支军队从无到有负有直接责任。
只记住他后来的错误,会看轻这段贡献;只凭这段早期贡献认定元帅军衔已经十拿九稳,又把授衔看得太简单。
所以,项英后来没能走到一九五五年,首先当然是因为生命在一九四一年中断了。皖南事变后,他在突围中藏身皖南山区,最终被身边的刘厚总杀害。
项英去世时四十三岁,距离新中国成立还有八年,距离全军授衔还有十四年。
刘厚总行凶后逃离,项英的生命就此终结。可在他遇害之前,新四军皖南部队已经遭受了毁灭性损失。国民党方面蓄意制造事变,负有不可推卸的根本责任;项英在军政判断和临机处置上的失误,也同样不能回避。
假如项英活了下来,过去的资历不会消失,南方三年游击战争和创建新四军的贡献也不会消失。可同样,皖南事变已经发生,军部遭到严重破坏,大批将士伤亡、失散和被俘,这一页也不会因为他幸存而自动翻过去。
问题真正难就难在这里。项英面对的从来不是“资历够不够”,而是经历皖南事变后,他还能不能重新取得组织信任,重新走上重要军事领导岗位,并在后面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证明自己。
要弄明白这一点,必须回到一九四〇年末和一九四一年初,看看皖南军部究竟怎样一步步走进险境。
02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国民党顽固派对新四军的限制和打压不断加重。皖南新四军军部处在国民党第三战区包围之中,活动空间越来越小,粮食、补给、交通和联络都受到制约。
国民党方面要求黄河以南的八路军、新四军限期北移,表面上谈的是防区调整,实际却在不断调兵,准备以军事手段解决皖南部队。
中共中央多次催促皖南部队北移。可是,北移并不是地图上画一条线、部队照着走那么简单。
皖南军部直属部队人数多,机关庞大,还有伤病员、后勤人员和大量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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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个方向走,怎样通过国民党军控制区,如何同江北部队衔接,都要在敌情、道路和政治交涉之间反复权衡。
当时摆在军部面前的路线不止一种,每一种都牵涉国民党军的布防、渡江条件和沿途补给。过早暴露行动方向,可能遭到堵截;拖得太久,对方又会把包围扎得更紧。
这样的局面不能用一句“早走就行”概括,可困难越多,越考验主要领导人能不能抓住最要紧的时间因素。
项英的问题,也就在这种反复权衡中暴露出来。他长期在南方同国民党地方军政当局打交道,对统一战线中的周旋看得很重,对公开冲突的危险也有顾虑。
这些考虑不是全无来由,但当对方已经加紧合围、时间窗口越来越窄时,仍然把希望过多放在交涉和局势缓和上,就会把谨慎变成迟疑。
皖南部队的转移因此一再拖延。等到一九四一年一月初正式出发时,外部形势已经十分险恶。部队从云岭一带出动,人数在九千以上,向茂林方向行进。
连日阴雨使山路泥泞,河水上涨,人员和辎重移动困难。雨水拖慢了行军速度,也使通信、侦察和部队协同更加困难。
山路上的拥堵越积越重,留给军部调整部署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一支人数众多、机关复杂的队伍在山区转移,最怕的就是路线变化和指挥迟疑。前队走出去,后队未必跟得上;一条命令传到各纵队,现场敌情可能已经变化;机关、战斗部队和后勤人员混在狭窄山路上,一旦遭到阻击,展开和转向都非常困难。
国民党军正是利用这个时机,从多个方向完成包围并发起攻击。其兵力占有明显优势,事先又作了部署。
皖南事变不是偶然发生的一次摩擦,更不是新四军自己走错路便凭空撞出来的灾祸。国民党顽固派蓄意围攻奉命北移的新四军,是事变发生的根本原因,这一点不能含糊。
但指出根本责任在国民党方面,不等于新四军内部的指挥问题就可以略过。战争的残酷之处恰恰在于,敌人蓄意进攻时,己方一个迟缓的决定、一次失当的转向,都可能把本已严峻的局面推向更坏的结果。
部队进入茂林地区后,前路、退路和突围方向发生争论。叶挺主张集中力量打开通道,项英对进攻方向和风险有不同判断。
围困中的指挥本来就难,连续雨雪、道路不清、敌情变化,使任何选择都带着代价。
可是,越到这种时候,越需要统一意志、迅速决断。皖南军部在关键阶段没有形成稳定高效的指挥,路线和部署出现反复,部队在运动中消耗了宝贵时间。
随着国民党军压缩包围圈,各部之间的联系开始断裂。原来能够统一调动的队伍被切割,部分部队各自作战。军部既难以掌握全局,也难以及时把命令送到每一个纵队。
山地、恶劣天气和敌军封锁共同作用,指挥体系受到严重破坏。
更严重的是,在局面最危急的时候,项英等人一度离开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