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典礼让人搅了三回!加代把铁锹插回土里,搅局的赔了三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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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四年三月,佛山城郊那片新盘的地基刚放完线,雨下了两天没停,便道上的黄泥踩一脚拔一脚,看工地的周强蹲在工棚檐下,把右手袖口捻得起了毛。
“周强。”乔巴把伞收了,在檐外抖了两下,“加代哥到了。”
“我看见车了。”周强站起来,手还捏着袖口没松。
加代从便道那头上来,鞋上糊着两指泥。乔巴跟在后头,是跟了加代五年的兄弟。加代没进棚,先朝工地里头看:红线图上标的四个楼位插着木桩,桩上拴的红塑料绳让雨泡白了,塔吊底座围着一圈积水,搅拌机罩着塑料布,布角压着半块砖。
“三回了。”周强说。
“一件一件讲。”加代说。
“头一回上个礼拜三。”周强朝奠基台那边抬了下巴,“千头炮挂了三挂,点着了不响。我蹲下去掰开一个,炮眼里塞的是湿棉花,塞得挺实。”
“谁塞的。”
“问不出来。”周强说,“那天来的人一拨,站得远的全穿着一样的雨衣,脸都挡着。”
“炮是谁挂的。”
“我挂的。”周强说,“头天晚上挂的,挂完锁了工棚,钥匙在我裤腰上。”
“那是夜里进来的。”
“墙不高,一抬腿就过来。”周强说,“我四个人轮班,四个人看不住一段墙。”
“泥鳅全手底下多少人。”
“四十来号,常跟着他的六七个。”周强说,“都是他一个村的,白天在别的工地干活,晚上回来。”
“第二回呢。”
“昨儿。”周强说,“新换的横幅,早上挂上去,晌午就剩半条。剪口齐得很,从上头一直剪到底。”
加代看着那半条红布在雨里贴在钢管上。
昨儿晌午,两个人扛着人字梯、捏着裁缝剪从便道那头过来。
“兄弟,横幅不能剪。”周强跑过去。
“你们老板不让挂。”捏剪子的把梯子往钢管上一靠。
“哪个老板。”
“这条街上,只一个老板不许挂。”人上去,剪子从红布当头下去,一路剪到底,半条红布垂下来。周强跑到跟前,人已收梯走了。
“今天这第三回,炮又挂上了?”
“挂上了。”周强把袖口捻紧,“这盘是陈老板的,佛山本地人。他昨天就说了,这一挂再哑,看工地的人他另找。”
“陈老板人呢。”
“在楼上量尺,一会儿下来。”周强顿了顿,“加代哥,我这份差事,一个月二百四,管八个人,饭在工地吃。我把命拴在这儿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强说,“我在部队站了五年岗,回来没个去处,是你让人把我领到深圳的。这个盘要是从我手上滑了,我往后没脸见你。”
“你这八个人哪儿来的。”
“五个是老乡,三个是这块地的拆迁户,房子拆了,来工地挣口饭。”周强说,“一人一月二百四,名字是我签的。”
“签了名就得管到底。”
“我管。”周强说,“明着来的人,我管不住。”
“陈老板打呼台叫你,你回得及时吗。”
“回。”周强说,“打过去留工棚的号,守着等,多半等到后半夜。”
“他怎么说。”
“每次就一句,第几回了。多一个字都没有。”
“加代哥,明天过后这盘就顺了。”乔巴说。
“先过了明天。”加代说。



九点整,工地上的人都从棚子里出来,站到台前。台子拿红砖新垒,四四方方,正中一堆黄沙,沙里插着一把新打的铁锹,锹把上系着红绸。陈老板从楼里出来,深灰夹克,皮鞋外头套着两个塑料袋。
“点吧。”陈老板说。
三挂千头炮从台前一直挂到便道口,炮身上还带着潮气。引信点着了,嗤嗤冒烟,响了七八声就断了。台前一片安静,只剩雨点打在炮纸上的声音。
周强蹲下去,从炮堆里拣出没响的一个,一掰两半,炮眼里又是一团湿棉花。他把棉花捏在手里,递到陈老板眼前。
“我说了吧。”陈老板把塑料袋往脚上拉了拉,没接那团棉花。
便道口这时候过来两个人,一个提着大剪子,一个拎着竹竿,径直往横幅底下走。周强把棉花揣进兜里,迎上去,横着伸出一条胳膊。
“兄弟,这是工地。你剪什么。”
“剪我们老板不让挂的东西。”提剪子的说,“看门的让开。”
周强的手还挡着,没动。那人抬脚把台子边上一只搪瓷缸踢进泥里,又踩了一脚,缸口踩得扁了。那缸是周强从部队带回来的,缸壁上印着一行字,早磨得只剩两个。
“那是我喝水的东西。”周强说。
“工地上的东西,谁踩了算谁的。”那人说。
周强蹲下去捡,那人的鞋底从他手背上蹭过去,手背上立时起了一道口子,见了红。他没还手,也没抬头,把缸子捡起来用袖子擦泥,擦了两下,缸底不平,立不住,他找了半块砖垫着。
加代走过去,一把攥住提剪子那只手腕。那人一挣,剪子回手,加代耳垂让剪横幅的剪子划了一下,落个小口,渗出一颗珠子。加代没松手,另一只手把剪子从他手里掰下来,扔在沙堆上。
拎竹竿的那个横着一竿扫过来,扫在乔巴小腿上。乔巴一条腿跪下去,反手抱住竹竿往里一拽,那人的脸直接栽进沙堆,嘴里啃了一口黄沙。周强从侧面赶上来,一脚踩住竹竿另一头。两个保安队的人把提剪子那个的胳膊别到背后。
“回去跟你们老板说。”加代说,“工地上的东西,谁动谁赔。”
那两个人退到便道口,其中一个指着加代骂了一句,转身走了。陈老板把塑料袋从鞋上褪下来,抖了抖。
“第三回了。”他说,“小周,这话我不想说第二遍。明天还有一回典礼,街里的人都请了,再出岔子,看工地的我另找。你们乡下来的班子,胆子大,心不细。”
“陈老板,这墙我加高。”周强说。
“加高不要钱?”陈老板把塑料袋抖干净,“我一个月给你二百四,不是让你加墙的。明天这一场,你要么办成,要么收拾东西。”
“我办成。”
“嘴上办成没用。”陈老板上了车。
“中午饭没人吃。”乔巴在棚口喊了一嗓子。
周强蹲在台子后头,把缸子里的泥水倒掉,用指头刮缸口上踩扁的那一圈,刮不动,就罢了手。
“周强。”乔巴蹲到他旁边,“你这缸扔了吧。”
“扔不了。”周强说,“部队发的东西,我们班一人一个。”
“明天还有一回。”乔巴说,“这缸要是再让人踩扁,我给你买个新的。”
“别买。”周强说,“买回来也是给人踩。”
“那三个拆迁户,老人还住板房。”加代说,“你跟他们怎么许的。”
“陈老板口头应了,一人一间门面。”周强说,“这话要是砸了,我拿什么给他们。”
“先把明天办成。”乔巴说,“街里来多少人。”
“二三十,陈老板请的。”周强说,“镇上的、村里的,还有两个是卖楼的。”
下午两点,两台拉砂石的大车拐上便道。头一台停在便道正中间,车头朝里,第二台横在后头,把一条便道卡成两截。街上等着卸料的混凝土车排了三台,进不来,喇叭按得一条街都听见。



周强带四个保安队的人过去问。车上没人,钥匙也没有。两个司机蹲在街口树底下抽烟。
“哪坏了。”周强问。
“修车的还没来。”司机说。
“车停这儿,我这工地一天出不了活。”
“我不管工地。”司机说,“车主给我一天三十,让我把车停这儿,我就停这儿。”
“停几天。”
“他没说。”司机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你们要问,问泥鳅全去。”
“料进不来,三台混凝土车空等,一个台班六百八。”周强说,“这一天工地停了大半。”
泥鳅全就是这时候来的。“城郊这片的老包工头,手底下四十来号人,前头两个盘的土方都是他包的。”周强说。这人头上戴顶旧呢帽,帽檐洇了水,隔着两台大车喊话。
“周强。”他喊,“保安队看不住一挂鞭炮,换人吧。”
泥鳅全又喊:“你跟旁边那位说一声。这个盘的土方围墙上个月我就报了价,报得比谁都低。我这三回不是冲你,是冲这个盘。你一个看场子的,犯不上替人挡。”
“北边来的吧。”泥鳅全把嗓门又提了一格,冲着加代,“这盘的事,炮说了算。老板说了不算。”
“周强。”泥鳅全把呢帽往上推了推,“你一个月二百四,我这两台车停一天,我给司机六十。你替我算算,谁熬得住。”
周强站在这头,两只手垂着,没回一个字。
“你替人看场子。”泥鳅全又喊,“人家替你算过这一笔没有。我这三回花出去八百多,我认。”
泥鳅全的司机蹲在车斗后头抽烟,接了一句:“全哥,明天还停?”
“停。”泥鳅全说。
“今天不动?”乔巴凑过来。
“明天一早就是第四回典礼。”加代看着那两台车的车牌,“今天在这里动手,打草惊蛇,泥鳅全后头那几手就使不出来。”
“车坏了就修。”加代说了一句,转身往工棚走。
傍晚,加代一个人走到奠基台前。沙堆塌了一角,炮纸泡在水里。
泥鳅全的两台大车还横在便道上。他站在车斗后头又喊了一嗓子:“明天这炮,我劝你们别挂了,省二百四十块。”
奠基台正中那把系红绸的铁锹斜插在沙堆里,红绸让雨水打湿,贴着锹把不飘。
夜里八点,加代踩着便道上的碎砖往村口走,梯子横在周强肩上,乔巴把绳子绕成一圈挂在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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