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让人当众掀了一席!加代重摆三十六席,闹席的挨桌敬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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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十四,广州东山那间老字号酒楼的新翼厅里,三十六张圆桌刚摆齐,厅门敞着,外头的日头淡得发白,小唐站在迎宾台边上,一遍一遍摸自己的左耳垂。
他是冯伯的关门弟子,左耳垂缺一小块,是当年替他哥顶事留下的,所以照相总侧着半边脸。
“六百八这一席,今年在东山算中上的。三十六席,两万四千四百八。菜里有一只两斤半的龙虾,喜糖一包十二颗,车队扎花二十块,都算在里头。”楼面经理老何把钢笔帽拧开,递到小唐手里。
“冯伯到了没有。”小唐问。
“老爷子在楼下喝早茶,他早年是西关一带的老人,如今不管事。”老何朝楼梯口看了一眼,“他说他上来了,客人都要站起来,你脸上不好看。”
“师父昨日还交代了什么。”小唐又问。
“就一句。”老何把钢笔往他手里按了按,“三十六桌一桌不能少,人齐了,喜事才算办圆。老爷子还说,西关那一辈的人如今剩三个,都在楼下坐着,你这个关门弟子办得像个样,他脸上才有光。”
老何把礼金簿翻回头一页:“这本簿子头一页写了七行名字,压一支借来的钢笔。东山这一片随三十是常例,关系近的随五十,老爷子的老朋友随一百。这一本写满,够再摆两回席。”
“三十六个转盘都擦过了。”老何拿袖子在一个转盘边上抹了一下,“东山的老客认这个。桌裙是酒楼自己的枣红色,洗过太多回,边角起了毛。”
十点差一刻,加代从后楼梯上来,一身深灰西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
“冯伯让我先到,我随一份。”他从内袋摸出一个红封,压在礼金簿上。
“加老板,这不行。”小唐把红封往回推,“我师父的客人,来了就是给我面子。”
“你哥那一年的事,冯伯跟我说过。今日你办事,我只坐着。”“红封压簿子上,图个彩头。”加代把红封按住,没让他推。
“我哥那一年替人挨了一顿。”他把钢笔帽拧下来,捏在手里,“回来左耳一直淌黄水,最后少了一小块肉。他后来把这事咽下去了,谁问都说是自己从梯子上摔的。喜事不提旧事,也是他说的,他怕我一开口就带出别的来。”
“唐老板,恭喜恭喜。”头一个进门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把一个红包递上来,“我随三十,人不值钱,心意到了。”
“李叔坐头席。”小唐把红包递给老何,“李叔,三十。”
十点整,楼下一串鞭炮炸开。四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新娘子从车上下来,扶着伴娘踩上台阶。
“慢一点,台阶有水。”伴娘把裙角提起来。
“我妈在楼上吗。”新娘子问。
“在,坐第三桌。”伴娘扶住她的胳膊,“你男人在楼上等了一早上,迎宾台前站了两个钟头,一动没动。”
“三十六席,够排场。”邻桌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侧过头,“唐老板他哥当年在西关,也是有面子的人。”
“有面子。”另一个把筷子放下,“有面子的人如今在里头,这席面是他弟弟一个人撑的。”
十点四十,厅门口的光暗了一下。“厅门外的车没熄火,下来二十几个人。”一个服务员跑回来。
白毛安进来的时候,厅里的歌正放到一半。他头发白了一半,梳得贴着头皮,手里捏着一沓红帖子。
“白毛安,替人出气的闲散大哥,带了二十四个一色的硬底鞋。”老何在小唐耳边说了一句。
“唐老板,今日我不动手。”白毛安在迎宾台前停下,“我替人带句话。”
“什么话。”小唐的声音低下去。
“你这席,摆不成。”白毛安把红帖子往台上一放,帖子滑出去半尺。
“安哥,我哥的事我认。”小唐把两只手垂在身侧,“今日是我办事的日子,你换个日子来,我摆一桌给你赔话。”
“换个日子。”白毛安笑了一下,把红帖子摊开,“这帖子是替人送的,日子是人家定的,我换不了。你要怪,怪你哥当年那一跪。”
“他那一跪,是替人跪的。”小唐的声音更低。
“替人跪的也是跪。”白毛安用指节敲了敲台面,“广州城不看替谁,只看谁跪。”
加代往前半步。“这位大哥,喜事的日子,有话坐下来讲。”
白毛安这才转过来看他,从皮鞋看到领口,忽然伸手把礼金簿往台上一拍:“摆三十几席就想平事?广州城办喜事,先得问问谁收帖子的钱。”



楼上三十六席客人已经坐满,这个厅一乱,喜事就真办不成了。
“你是哪一位。”白毛安把下巴抬起来。
“北边来的,姓加。今日随了一份礼。”加代站着没动。
“北边的。”白毛安重复了一遍,转回去看小唐,“唐老板,你师父请来的人,不顶用。”
“安哥,钱的事可以谈。”老何从迎宾台后头绕出来,声音尽量放平,“三十六席的席钱两万四千四百八,你要多少,我们坐下来算。”
“算。”白毛安把帖子拍在他胸口上,“我要五万。今日算得出来就散,算不出来,我坐着看你们一桌一桌吃。”
“五万这个数,我出不起。”老何把手摊开,“你这是要主家的命。”
“我不要他的命。”白毛安指了指礼金簿,“我要他往后不敢办喜事。”
“你哥当年在西关那间茶楼,跪着给人递了三支烟。”白毛安又把指头点回礼金簿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点过去,“这事广州城一半人记得。今日我不提他,我只坐着看你怎么办。”
“安哥,这桌的龙虾还没动。”身后一个黑夹克凑上来,笑着往头一席那边抬了抬下巴。
“龙虾。”白毛安看了一眼那头一席,“喜事的日子,菜是要吃完的。”
“掀。”他说。
靠门头一席,一个黑夹克伸手把桌裙一扯。
一盘白灼虾滑到地上,虾滚到椅脚边上。
第二个人抬脚蹬住桌沿,一盆汤翻下去,扣在一张空椅子上。
转盘歪了,一盘乳鸽滑到桌边,停在那儿没掉。
小唐扑过去扶桌子,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他按得半跪。
喜糖撒了一地,红的糖纸在水磨石上散开,滚到门口。
一只硬底皮鞋踩在他手背上,蹭过去,手背破了一层皮,渗着珠子。
“别踩他的手。”第三桌一个老太太站起来喊了一声,声音发抖,“今日是喜事,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婆坐下。”一个黑夹克伸手把她按回椅子上,“桌子不稳,扶着点。”
加代一把抓住桌沿,想把这一席稳住。
白毛安的人顺手把转盘一抽,掀翻的边角正对着他。
眉骨让掀翻的转盘边磕了一下,肿起来压着半边眼。
“我不动手。”加代把手从桌沿上松开,退了一步,站在原地没动。
“三天。”白毛安伸出三根手指,“五万。送到我手上,这事算了。送不到,他哥那条腿的事,我一条一条摆给全广州听。”
“五万。”小唐抬起头,“安哥,我哥在里头,这五万我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你就再办一回。”白毛安把手收回去,“办到我拿到手为止。你办得起,我就来得起。”
一个黑夹克端起一盆汤,往迎宾台那边一泼。
“三十六席,一席也别剩。”白毛安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厅门外站着个男人,一条腿短半寸,扶着栏杆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
“那是谁。”加代问。
“从开席就站着。”老何把抹布搭在肩上,“东山口收旧电器的,人家叫他跛九。白毛安那沓帖子,是他递的。”
“下头的人堵在楼梯上了。”一个客人从楼上下来,扶着栏杆喊了一嗓子。
“都别急,都别急,脚下看台阶。”老何带两个服务员拦在楼梯半腰。
一个客人提着礼盒在楼梯上低声说:“唐老板这一天,怕是一辈子忘不掉。”
“忘不掉也得站着。”旁边那个扶了他一把,“方才那位加老板从头到尾没动手,腰杆一直立着。”
“老何,你先别喊。”加代把手压在楼梯扶手上,“让客人慢慢下,一桌一桌走。”
“加老板,这一摊你别掺。”老何把抹布拧了一把,声音发虚,“东山上个月有两家办喜事,都是这样散的。人家图的不是打架,图的是主家破财。”



冯伯是十点五十上来的,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马拉糕。他在楼梯口站住,看了两眼厅里,把马拉糕放进外套兜里。
“老爷子一句话都没说。”老何把抹布捏在手里,“他上回这么不说话,还是十年前。”
“一颗都别踩。”小唐蹲在地上,一颗一颗捡喜糖。手背上破了皮的那处沾了灰,他没擦。
“别捡了,那糖脏了。”新娘子从二楼拐角下来两级台阶,一只脚还悬着。
“脏了也是钱买的。”小唐把糖放进兜里,头没抬。
加代走回迎宾台,老何正拿抹布擦礼金簿的封皮。
“加老板,白毛安这种人一到办喜事的月份就进城,住到事情了结才回乡。”老何把抹布叠起来。
“出多少。”加代问。
“五万起。”老何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小唐他哥还在里头,这一笔他凑不出来。他要是凑得出来,今日也不会站在这儿让人踩手。”
加代没答,把红封重新压在礼金簿上,转身往门口走。
婚宴厅门口那本礼金簿还摊开着,头一页让酒汤子泼了大半,墨迹晕成一团红。
第二天上午十点,庙前直街一间茶室的二楼,老何把普洱续到第三回。
“白毛安这回落了二十四个,钱是跛九出的,三万。”老何把壶嘴对着杯口,声音压得很低,“他哥当年跟小唐他哥一条线,后来散了。”
“他住在哪。”加代问。
“共和路北头那栋六层老楼,三楼一个门。”老何把手在桌面上画了一下,“他租了三间,桌球室常待。”
“这些人不图打赢,图你上门。”老何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茶钱我压壶底下了。”加代站起来,往楼下走。
“共和路,走快些。”加代走在头里,六个人跟着。
“今晚只去六个,铁管带六根。”他的眼睛看着前头。
“不进门,只递话。他骂,就站着听。”加代在共和路口的电线杆前站住。
当晚九点,桌球室门口挂着两盏白灯,里头四张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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