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的工钱让卷了!加代连夜堵到码头,卷钱的跪在点名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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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三年夏天,夜里十一点多,东莞厚街一处厂房工地的发薪台前,三百来个散工把雨棚底下的灯泡围成一团黄影,人挤人,手心里都捏着一张写了自己名字的纸条。
“马老板,二十六天的工,一天二十八,七百二十八。”前头那个脸上糊着水泥灰的散工把纸条举到灯底下,“你给句实在话,钱在哪。”
“钱从东家手里出来,过了白手袋的手。”马三站在发薪台后头,右手中指第二节的大骨节在册子封皮上一下一下地摩。
“过了他的手,你就撒手不管了?”
“前天该发,昨天没影。今天我上他租的屋去看,灶是凉的,米缸盖着,掀开是空的。”马三说。
“那你当初拍胸脯,拍的是什么?”后头一个矮个子挤上来,把纸条揉成一团。
“拍的是我这条命。”马三把册子合上,声音低下去。
“命不值三十万。”矮个子把纸团往台上一拍,“三百个人,厂里散工一月八百多,这趟干了一个多月,摊到一人头上就是一千出头。我闺女九月开学,学费还在这个数里头。你叫我回去怎么讲,讲我这条命让人卷走了?”
“钱我认,我不赖。”马三把手心按在台面上。
“你认,你拿什么认。”
“我人在这儿。”马三把两只手摊在册子上,“三百个人看着我,我跑不了。”
“跑不了管什么用。”矮个子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我们要的是钱,不是你这条命。”
“钱今夜不到,明天这工地就没人干活。”后头又一个声音接上来。
另一个老散工把汗衫撩起来扇风:“马老板,我三天没往家里打电话了,我不敢打。我一开口,我婆娘就问钱,我怎么答。”
雨棚外头闷得像扣着一口锅盖,蚊子撞得噼啪响,谁也没往后退。
加代是十一点半到的,进来先把袖口挽到肘上,绕着发薪台看了一圈:一本翻开的册子、一只饼干铁盒、半缸凉茶。
“多少户等着这笔钱。”他问。
“三百户。”马三把册子往前一推,“加哥,我接这条线三年,头一回让人这么掀了锅。”
“东家付了多少。”
“三十万,在厚街能起半栋楼。”马三的手回到册子封皮上,“东家一次付清,付给白手袋。他包了我手底下的散工,说好前天一早在发薪台上摆开,一人一沓。人没来,钱也没来。”
“他备了什么后手。”
“票、车、船,三条路他早捋顺了。”马三抬起头,“这人精,三年里头我没见他误过一趟事。”
“三条路,一夜之间他只能走一条。”加代把凉茶缸推开,“这三天你垫了多少。”
“三千二。”马三说,“我兜里的,先给家里有病的几户垫了饭钱。”
“垫的钱别往册子上写。”加代说,“册子上只写工钱,一个名字一行。你去把大门守上,今夜一个都不许出去乱撞。”
十二点差一刻,一辆摩托车刹在工地门口。下来三个人,走前头那个穿花衬衫,脖子上一条链子,人叫肥仔棠,白手袋的同乡,替他跑腿的。
“马老板,还没散啊。”肥仔棠一脚踩上发薪台前的砖堆,把烟叼在嘴角,“白老板托我带句话。”
“他人呢。”马三把手从册子上拿开。
“人在哪,你不用问。”肥仔棠低头弹了弹烟,“他说,马三是耍嘴的,真放钱他拿不出。”



雨棚底下静了一瞬,随后是一片低低的骂声。马三没抬头,鞋尖在砖堆上蹭了两下,把一撮泥蹭开。
“他拿走三十万,倒说我耍嘴。”
“钱是他拿走的,队是你带的。”肥仔棠笑了,“你带的队,三百个人今夜睡在砖堆上。这话我说得不对?”
“三百个人跟着你吃饭,你连一个包工头都看不住。”肥仔棠把烟灰弹在发薪台上,“你还带什么队。”
肥仔棠转过身,从袖口把加代打量到鞋面。
“北京来的那位也在。”他把烟头摁在台沿上,“白老板还捎了一句:北京的面子在这条街上不值钱,值钱的是现钱。加老板要是真想管,不如先垫三十万,弟兄们也好散了回家。”
加代没接这句话,把台角那半缸凉茶往里挪了挪。今夜在这儿翻脸,人一散,他上了明早的头班渡,三百个人的钱就跟着水走。摸住他的落脚点,比跟跑腿的磨嘴要紧。
“垫不出来吧。”肥仔棠把手一抬,台里那只饼干铁盒被扫到地上。
铁盒盖子弹开,票子散进砖缝里的积水,一毛两毛的、五块的,飘了一层。
“这是我自己垫的三千。”
“垫三千,欠三十万。”肥仔棠把脚踩上去,“马老板,你这盘数怎么算都不合用。”
马三蹲下去,一张一张从水里捞。肥仔棠的鞋跟踩在他手背上,往下碾了碾。手背底下硌着碎砖,蹭开一层皮,渗出珠子来。马三没抬头,把最后一张湿票子在裤腿上抹平。
“手硬。”肥仔棠把脚抬起来,“手硬也留不住钱。”
摩托车的灯扫过围墙,三个人走了。加代蹲下去,拿手绢把马三的手背包上,裹了两圈。
“加哥,我不还嘴,是我不占理。”马三把手背上的手绢按了按。
“钱不是你拿的。”加代把结往紧里拉了一下。
“我明天怎么跟三百个人说。”
“明天不用你说。”加代站起来,“今夜我去找他。你找两个认得他笔迹的,把发薪台上带他字样的纸都收齐。”
后半夜十二点半,厚街墟边上。一栋两层旧楼,楼下卖糖水,楼上两间屋,白手袋租的是靠里那间。加代带四个人上去,走在头里的是跟了他六年的大军。
楼梯是木板的,踩上去咯吱响,走到一半,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门没闩。”大军低声说。
加代抬手,门被推开半尺。屋里两个人正往蛇皮袋里塞铺盖,一个是瘦的,一个是光头。
“白老板呢。”加代站在门口问。
瘦的抄起竹凳砸过来,凳脚打在门框上,掉下一片漆。加代侧身让过,反手攥住凳腿往怀里一带,那人撞上来,被他肩膀一顶,撞在水缸沿上,缸里的水泼了半屋子。
“跑了!从后窗跑了!”光头喊了一声,爬上窗台,一条腿跨出去。
大军扑过去抓他的裤腰,布撕开一道口子,人还是翻下去,落在楼下竹棚上,砸塌一片,爬起来钻进后巷。
瘦的趁这一空挣开,滚下楼梯,在最后三级台阶上滑了一跤,连滚带爬跑出巷口。
加代站在窗前看。楼下竹棚塌了半边,糖水摊子翻在地上。
“人呢?”大军探头往下看。
“跑了。”加代回身在屋里扫了一圈:桌上摆着一张码头的候船竹牌,牌上漆着个十七;灶上一锅粥还温着,锅盖边上挂着水珠。
“锅还温。”他把竹牌翻过来看了看,“走不远。”
“加哥,这是候船的号。”
“嗯。”加代把竹牌塞进兜里,“去码头。你留两个人守着这屋,他往回跑,就堵住。”
后半夜一点多,镇上的码头。候船棚的灯只亮一半,卖票的小窗还开着,窗口里坐着一个老头,正在数一沓零票。
“老板,问一句。”加代把烟从窗口递进去,“有个提白手袋的,瘦,四十上下,今天来换过票没有。”
老头把烟夹在耳朵上:“白手袋嘛,熟客。他前天买了两张去太平的,昨天又回来退一张。”
“退的哪一趟。”
“五块八的午后船,他说太贵,改四块二的早班渡。”
“早班渡几点开。”
“六点开船,五点半上跳板,五点二十开棚门。”老头把零票码齐,“他退票的时候还讲,早班渡凉快,人少。”
“他退票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老头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还问我棚门几点开,问得清清楚楚。”
“他怎么问的。”
“他问,早班渡几点上跳板,几点开棚门,问完了又问,跳板上挤不挤。”老头把零票往抽屉里一推,“我说挤,他说那就头一个上。”
“退票的人,只会挑便宜的那一班。”加代把竹牌按在窗台上,“棚门上头能站人吗。”
“能站,铁架子的。”老头看了他一眼,“后生仔,你要做什么,别在我窗口前头做。”
“不在你窗口前头做。”加代说,“在你窗口后头等。”
加代往后退两步,用街口的公用电话打回工地门房,问有没有人来找。
后半夜两点半,发薪台前还亮着灯。人散了大半,十几个靠着钢筋堆坐着,脚边一地揉皱的纸条。



发薪台的点名册摊在最后一页,三百个名字底下还是一片空白,册子边上压着一枚卷了边的工牌。
四点,八个人往码头走。加代站住看候船棚的灯;大军蹲在缆桩后头,竹杠横在膝上。棚门还关着。
“册子得干干净净的。”加代把竹杠换到左肩,往棚门底下走。
“大军带三个守跳板口,船一靠,绳先松;两个人守候船棚的通道,马三带人在外头排两排,不喊不挤,挤倒了人,是我没安排好。”
“他那六个人要是不让路呢。”大军问。
“谁先上手,谁先躺。家什只带六根竹杠、两盘缆绳,都是工地上的。”加代把竹杠往地上一顿,“五点半以前船靠不了岸,人先上来,钱沉不下去。”
五点二十,候船棚的门推开。白手袋从巷子里出来,提着那只白手袋,身后六个人。
“加老板,早啊。”他站住,“船还没靠岸呢。”
“那就等靠岸。”加代站在跳板前,没让开。
“你要拦我。”白手袋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拦的不是人,是那只包。”加代说。
“包里是我自己的钱。”白手袋把包往身后挪了挪。
“包里是三百个人的工钱。”加代说,“数对不对,等会儿你当着三百个人数。”
瘦高个先动的手,从棚柱边抽出缆绳,绳头抽在加代肩上,衬衫上起了一道湿印。
“撒手!”大军一步上前,竹杠横着架开,绳头缠在杠上;瘦高个的脚在湿石板上滑了半步。
加代背后上来两个人。颈侧让人在码头上从背后抡了一记,他半跪在跳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转脖子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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