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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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拿这笔钱来干什么。”
院长闻砚川把茶杯往桌边一推,杯底磕在玻璃上,茶水晃出来,顺着桌角往下淌。
我把手里的黑色布袋放在他面前。
“我赚了一百一十八万,拿五十八万给您。”
“给我?”
“您介绍的项目,您不拿,我心里过不去。”
闻砚川盯着布袋,脸上的肉往下一压。
“谁让你拿钱过来了。”
“没人让我拿,是我自己要给。”
“你自己要给,就能往我桌上放?”
我把布袋拉链往下扯了一截,里面一沓一沓的钱露出来,纸边挤得很齐。
他忽然抓起茶杯,整杯热茶泼到了我脸上。
茶水从额头流到鼻梁,又钻进衣领。
我没动。
“滚出去。”
“院长。”
“别叫我院长,你配叫吗。”
“项目是您介绍的,我没有瞒着您。”
“你拿五十八万来买什么,买我闭嘴,还是买我给你撑腰。”
“不是这个意思。”
“你那点心思我看得明白,挣了几个钱,尾巴就翘起来了,跑我这里演忠心。”
他说到最后,手掌拍在桌上,旁边的钢笔被震得滚了两圈。
门外有人停下。
我知道是谁。
护理组的岑姐,财务的柯萍,还有刚来三个月的住院医何弋。
他们都听见了。
我拿纸巾擦了擦下巴。
“钱我先放这儿。”
“拿走。”
“我不拿。”
“你敢。”
“这是项目分成,账上有记录,您要是不收,我就交财务。”
闻砚川伸手把布袋掀到地上。
钱从袋口滑出来,散在地砖上。
“你拿医院的名义在外面接活,赚了钱跑来分赃,还敢跟我讲账。”
“项目不是医院的,是您介绍给我的个人咨询。”
“我让你接,是看你手里有点本事,不是让你拿着我的人情到处标价。”
我蹲下去捡钱。
“您当时说,做完能挣不少。”
“我说的是让你积累经验。”
“您没说要白干。”
“滚。”
我捡起最后一张钞票,塞进袋子。
衣服湿透了,胸口贴着皮肤,茶叶沫子黏在领口。
门开了一条缝。
岑姐露出半张脸。
“院长,外面有人找。”
闻砚川扭头盯着她。
“让他等。”
岑姐的眼睛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又抬起来。
“那我让人先走。”
“滚出去。”
这句是对我。
我站起来,脚边还留着一小块茶渍。
“院长,您要是觉得钱不干净,我可以把账目和合同都拿给您看。”
“我不看。”
“那我明天再来。”
“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拉开门。
走廊里的人一下散开。
何弋低头翻病历,翻了三遍,纸页都没动地方。
柯萍抱着一摞报销单,身体贴着墙。
岑姐端着空托盘,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从他们中间挤过去,听见身后传来茶杯落地的声音。
不是摔碎。
是被人重重放下。
我回到科室,桌上已经多了一张调岗通知。
林组长拿着通知站在我椅子旁边。
“你去哪儿了。”
“院长办公室。”
“找你干什么。”
“喝茶。”
“你脸上的茶也是喝的。”
我把布袋塞进抽屉。
“你来找我有事。”
林组长把通知递过来。
“签字。”
“什么东西。”
“项目组撤了,你手里的外部项目全部交接给我。”
“谁批的。”
“上面批的。”
“上面是谁。”
“你问我干什么。”
我看着纸上的红章。
“你早知道。”
“我知道什么。”
“我被撤。”
林组长把嘴角扯了一下。
“你不是挺有本事吗,挣了一百多万,自己干就行了。”
“这话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知道。”
“大家是谁。”
他没接。
我把通知折起来。
“项目资料我晚上发你。”
“现在发。”
“我手里还有病人。”
“病人重要,还是你的钱重要。”
“都重要。”
“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组长伸手来拿我的电脑。
我按住电脑盖。
“别碰。”
“这是科室的电脑。”
“里面有病人资料。”
“你还知道有病人资料。”
“所以你别碰。”
门口的何弋咳了一声。
“林老师,三床要换药。”
林组长收回手。
“让护士去。”
“护士叫您。”
“让她等。”
何弋又低下头。
我把电脑抱进怀里。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钱不是给我的,别再送了,明天早上八点,到旧楼三层档案室,别带人。”
我盯着那行字,屏幕很快又黑了。
林组长把通知拍在桌上。
“签不签。”
“谁发的短信。”
“你问我?”
他脸上的表情停了半秒。
我抬眼看他。
“你看见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紧张什么。”
“你少在这儿套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只有两个字。
“别迟到。”
我把手机扣住。
林组长弯腰靠近。
“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东西。”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劝你把资料交出来。”
“我也劝你别替别人当狗。”
他脸色一沉,手抬了一下。
何弋突然把门推开。
“林老师,三床家属吵起来了。”
林组长的手落下来,指着我。
“你等着。”
“我等着。”
他转身出去。
何弋站在门口没走。
“你跟院长吵了。”
“谁告诉你的。”
“你衣服还湿着。”
“你今天话挺多。”
“我平时也不少。”
“你平时只敢在群里发笑脸。”
“那是因为群里有人截图。”
“现在没人截图。”
“我也不敢。”
他看了眼我的抽屉。
“你真赚了一百多万。”
“你听谁说的。”
“财务。”
“财务怎么知道。”
“钱走过账。”
“谁的账。”
何弋把手里的病历往胸口一夹。
“我只问一句。”
“问。”
“项目是不是院长让你接的。”
“是。”
“那你还拿钱给他。”
“我欠他人情。”
“你欠他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何弋没回答。
门外有人叫他。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八点,别去档案室。”
我盯着他。
“你也收到短信了。”
他的脸一下变了。
“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你猜得挺准。”
“别去。”
“为什么。”
何弋把病历翻开,眼睛落在空白页上。
“因为那里没有档案。”
他说完就走。
我坐在椅子上,摸到衣领里一片凉掉的茶叶。
那张调岗通知的背面,压着一枚旧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块纸牌。
纸牌背面写着我的名字。
02
“旧楼三层没有档案室,你去那里干什么。”
柯萍把一杯豆浆放在我电脑旁边,吸管被她咬扁了。
“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的。”
“你知道短信。”
“我知道有人不想让你去。”
“你昨天在院长门口。”
“我去送报销单。”
“你看见我被泼茶了。”
“我看见你自己把钱摔出来了。”
“你这眼神挺特别。”
“我眼神怎么了。”
“能把被泼茶看成摔茶。”
柯萍把豆浆拿回去。
“你要是想死,就去。”
“你先告诉我,旧楼三层是什么。”
“仓库。”
“仓库里有什么。”
“坏掉的椅子,过期的宣传册,几台不能开机的电脑。”
“还有呢。”
“还有一扇锁着的门。”
“谁的门。”
“我不知道。”
“你管财务,连门都不知道。”
“我管报销,不管门。”
她咬住吸管,吸了一口,纸杯底部发出空响。
“你今天别再去院长办公室。”
“我没打算去。”
“也别把那笔钱放财务。”
“你不是一直要我把钱交上来。”
“我说的是账,不是现金。”
“账我已经做完了。”
“谁帮你做的。”
“我自己。”
“你把项目做完了,还能自己做账。”
“你以为我只会拿钱。”
“我以为你只会逞强。”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护士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我把电脑屏幕转过去。
“你见过外面的合同。”
“见过。”
“合同上没有医院名字。”
“我知道。”
“项目款也没有进医院账户。”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柯萍低头抠纸杯上的小裂口。
“我怕你把自己当聪明人。”
“我现在已经被撤了。”
“被撤不一定是坏事。”
“院长当着人骂我滚。”
“这更不一定是坏事。”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你能不能先把声音放低。”
我把声音压下来。
“有人在看我的账。”
“不是有人。”
“谁。”
“你别问。”
“你不说,我就去问院长。”
“你去问,他会让你滚第二次。”
“那我去问更上面。”
柯萍抬手把豆浆推到我面前。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先过脑子。”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别绕弯。”
“你知道院长为什么介绍项目给你吗。”
“他说我有本事。”
“他对别人也这么说。”
“那他为什么不让别人做。”
“因为别人不肯签自己的名字。”
“什么名字。”
“你签的不是项目,是责任。”
我没接话。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纸。
上面是我签过的项目确认单。
我的名字下面,多了一行手写字。
“项目产生的全部外部风险由执行人承担。”
“这行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谁写的。”
“你猜。”
“院长。”
“你猜得太快。”
“林组长。”
“你又猜得太快。”
“那你告诉我。”
“我不能。”
“你昨天说我聪明人,今天又说我逞强,你到底站谁。”
“我站我自己。”
“这句话倒是实在。”
“我女儿今天要交画画班的钱,我没空站你。”
“你女儿不是学钢琴吗。”
“换了。”
“为什么。”
“钢琴老师嫌她手小,画画老师嫌她不安静。”
“那你还送。”
“她喜欢。”
柯萍拿起纸杯,转身就走。
我盯着她的背影。
“柯萍。”
她没回头。
“你是不是把我的钱动过。”
她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
“项目款到账那天,财务先扣了八万六。”
“那是税。”
“项目合同写的是净额。”
“你去问开票的人。”
“开票的人是林组长。”
柯萍转过身。
“别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我只是问。”
“你问得像审人。”
“因为你们每个人都藏着东西。”
“你也藏着。”
“我藏什么。”
“你拿五十八万去感谢院长,却不肯告诉你老婆。”
我没说话。
“你老婆来财务问过。”
“她问什么。”
“问你为什么最近突然把旧房子的贷款提前还了。”
“那是我的钱。”
“她说你从来不跟她讲项目。”
“她不懂。”
“她是不懂,还是你不想让她知道。”
我把纸收进抽屉。
“这是我的事。”
“对,你最会把人挡在门外。”
她说完走了。
中午十二点,妻子沈栀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时,门外正好有护士推车经过。
“你在哪儿。”
“科室。”
“你今天又没回家拿饭。”
“忙。”
“你昨天脸上怎么回事。”
“茶。”
“谁泼的。”
“自己洒的。”
“你现在撒谎连停顿都没有了。”
“你打电话就是问这个。”
“我问你那五十八万。”
“什么五十八万。”
“你别装。”
“你去财务了。”
“我不去财务,等你哪天把房子也卖了我才知道?”
“那笔钱不是家里的。”
“你赚了一百多万,为什么一声不吭。”
“项目还没结清。”
“你跟谁结清。”
“我自己处理。”
“你是不是给院长送了钱。”
我看向门口。
林组长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我的那份通知。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答。”
“我说没有。”
“你昨天晚上洗衣服,五十八万的转账记录在口袋里。”
“那不是转账,是取现。”
“你还真取了。”
“沈栀,别在电话里吵。”
“我没吵,是你把家当旅馆,把老婆当外人。”
“我现在有事。”
“你把钱拿回来。”
“我知道。”
“我不是让你把钱拿回来,我是让你别拿钱给别人。”
“你不懂这里面的事。”
“我是不懂,你每次都这么说。”
电话挂断。
林组长敲了敲门框。
“家里也知道了。”
“你偷听。”
“门没关。”
“通知拿来。”
“你先把项目资料给我。”
“我下午给。”
“现在。”
“你有急事。”
“院长要。”
“院长不是说我不用来了吗。”
“他没说不交资料。”
我把电脑里的文件拷到一个空盘里。
林组长站在旁边盯着进度条。
“你留备份了。”
“工作习惯。”
“你这习惯挺麻烦。”
“你要是怕麻烦,就别接。”
他伸手拿空盘。
我没松手。
“我会交给院长。”
“你交给我。”
“你能代表院长。”
“我是组长。”
“那就让院长亲自来。”
林组长抬脚踢了一下我的椅子。
椅子往后滑,撞上墙。
“你别以为拿了几个项目就能跟我平起平坐。”
“我没想跟你平起平坐。”
“你想坐我的位置。”
“我不想。”
“你不想,院长为什么让你进核心组。”
“你问他。”
“你真以为他看重你。”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你又替我想了。”
林组长把空盘夺走。
“下午之前,所有原件交出来。”
“你拿走的不是原件。”
“你敢跟我抬杠。”
“你拿走的是复印件。”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盘。
“你耍我。”
“你先抢的。”
门口的岑姐抱着一箱纱布。
“林组长,库房要签字。”
“让别人签。”
“别人不敢。”
“那就等。”
“等到下班也得您签。”
林组长转头瞪她。
岑姐把箱子往地上一放。
“您要是不签,我就把箱子放您办公室门口。”
林组长盯了她几秒。
“你们一个个都反了。”
“我只想领纱布。”
岑姐把箱子拖走。
林组长追了出去。
我把电脑里剩下的文件全部复制到自己的移动盘。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闻砚川。
标题只有一句话。
“明早九点,院务会,你来旁听。”
邮件正文没有内容。
附件却有一份任命草案。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职务一栏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