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能不能把手机先放下，陪我把这张单子看完。"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我这不是在回工作消息吗，领导催得急。"
"我怀孕以后，你哪次不是领导催得急。"
候诊区的塑料椅挨得很近。
旁边一个女人正揉着腰，她丈夫拿着水杯，一口一口喂她喝。
我看了一眼，低头摸自己的裤缝。
许棠把产检单压在腿上，纸边被她捏出了小褶。
"你妈刚才又给我发消息了。"
"她问胎儿是男是女。"
"她还问我是不是花钱做了检查。"
我喉咙里卡了一下。
"她就随口问问。"
"她问了三遍。"
"你别理她。"
许棠转过脸。
"她问我肚子怎么还不明显，还说你表姐五个月就看出来了。"
"她不懂这些。"
"她不懂，你也不懂。"
她把检查单塞进包里。
我伸手去拿。
"给我看看。"
"医生还没叫呢。"
"我就是看一眼。"
"你看了也看不懂。"
她的声音不大，旁边的人却往这边扫了一眼。
我把手收回来，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确实看不懂。
单子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只有最下面一栏写着复查。
护士叫到许棠的名字。
她站起来，动作有点慢。
我赶紧扶她胳膊。
"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我扶一下怎么了。"
"你别在别人面前装得很细心。"
我松开手。
她往诊室门口走，我跟在后面。
门口还有两个家属在等。
一个男人靠在墙上打盹，手里攥着一袋橘子。
我突然想起自己给许棠买的那袋苹果还在车里。
她这几天胃口不好，闻到苹果味就恶心。
可我早上出门时还是顺手买了。
因为她妈在电话里说，孕妇不能空着肚子。
进去以后，护士让她躺到床上。
我站在机器旁边。
医生姓沈，胸牌上写着沈砚川。
他低头看单子，又抬头看许棠。
"末次月经是哪天。"
"大概三月十六。"
"大概？"
"三月十六。"
沈医生拿笔敲了敲桌边。
"之前有没有出血。"
"有一点。"
"什么时候。"
"四月初。"
"几天。"
"两天左右。"
我皱了皱眉。
"你怎么没告诉我。"
许棠看着天花板。
"后来没事了。"
"没事你也该说。"
"你那几天在外地。"
"我出差不是不接电话。"
沈医生抬手。
"先别争。"
许棠把衣服往上掀。
冰凉的东西贴到她肚子上。
屏幕亮起来。
我什么都看不懂，只看见一团灰黑的影子在动。
医生的脸慢慢沉下来。
他把探头往左边移了一下。
许棠的脚趾缩了缩。
"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我往屏幕前凑。
"医生，孩子没事吧。"
沈医生没有马上回我。
他把画面放大，又测了几次。
打印纸吐出来，卡在机器边上。
许棠撑着床沿坐起来。
"是不是不好。"
"你先躺着。"
"是不是孩子有问题。"
"现在还不能这样下结论。"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医生摘下手套。
"你们两个人先出去一个。"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需要单独问她几句。"
许棠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她把脸转开。
我站在床边没动。
"我是她丈夫，我不能听吗。"
"有些病史，她单独回答会更方便。"
"她有什么病史我不知道。"
沈医生抬眼看我。
"正因为你不知道，才要让她自己说。"
我感觉胸口被人撞了一下。
许棠咬住嘴唇。
"你先出去等。"
"你也让我出去。"
"我没说不让你进来。"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沈医生把门往外指了指。
"先到门外等五分钟。"
我没有动。
护士从旁边绕过去，把一只纸筐推到墙边。
"先生，您先出去吧。"
我看着许棠。
她没有看我。
我转身往门口走。
门快合上的时候，我听见沈医生压低声音。
"除了丈夫还有别人吗。"
门缝一下合上了。
我站在外面，手里还攥着那张取号单。
里面没再传出声音。
我看着门上的磨砂玻璃。
许棠的影子在里面晃了一下。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查完了吗，肚子里到底是不是男孩。"
我没有点开。
门里传出许棠的一句。
"没有。"
我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的字一个个亮着。
她说没有。
可医生为什么要问。
02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棠已经坐回椅子上。
沈医生正在整理检查单。
护士把纸递给我。
"胎儿目前有心跳，大小也对得上。"
我接过纸。
"那刚才为什么问她有没有别人。"
护士看了沈医生一眼。
沈医生把笔放到桌面。
"你听见了。"
"我不该听见吗。"
"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棠猛地抬头。
"医生。"
"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把检查单放到桌上。
"你问她除了丈夫还有别人吗。"
"对。"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医生看着许棠。
"你先告诉他。"
许棠的手放在膝盖上。
"我没别人。"
"我问的是，除了你丈夫，还有没有人能在你不舒服的时候照顾你。"
我盯着他。
"照顾她为什么要问别人。"
"她的胎盘位置偏低，宫颈附近有出血点。"
沈医生拿出那张超声图。
"现在不算严重，但她不能提重物，也不能长时间走动。"
"我可以照顾她。"
"你要上班。"
"我可以请假。"
"你们家还有没有老人或者亲戚能搭把手。"
许棠把手指插进头发里。
"没有。"
沈医生继续翻着单子。
"你们住几楼。"
"六楼。"
"有电梯吗。"
"没有。"
"谁做饭。"
"我。"
"谁买菜。"
"她。"
沈医生看向我。
"她现在不能每天提着菜走六层楼。"
我马上接住。
"我下班买。"
"你几点下班。"
"六点。"
许棠轻轻笑了一下。
"你上次十点半才回来。"
我侧头看她。
"那天是临时加班。"
"前天也是临时加班。"
"我不加班，房租谁交。"
"我没说不让你加班。"
"你就是这个意思。"
沈医生把手按在桌上。
"你们先别在我这里吵。"
诊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擦着地。
沈医生低头在病历上写字。
"一周内少走动，不能提超过五公斤的东西。"
"夫妻生活也要停。"
我耳朵一下热了。
许棠抬手把衣服往下拉。
"多久。"
"先看复查结果。"
"那我上班呢。"
"能请假吗。"
"我请不了。"
"你做什么工作。"
"在饭馆后厨。"
"一天站几个小时。"
"十个小时左右。"
沈医生停了笔。
"这个班不能上。"
我张了张嘴。
"她不上班，家里少一份收入。"
"孩子要是因为这个出问题，少的就不只是一份收入。"
"你说得轻松。"
"我没说轻松。"
沈医生拿出一张休息证明。
"你们自己选。"
许棠拿过证明。
"能不能只开三天。"
"我建议至少两周。"
"三天吧。"
"你为什么非要三天。"
我转头看她。
"我老板不会给两周。"
"那你就别干了。"
"你养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这个意思。"
她把证明揉了一下。
沈医生看着她。
"你先别揉。"
许棠停住。
沈医生指了指她的包。
"里面有没有止血药，或者以前的检查报告。"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我低头看见她包侧面露出一个白色塑料袋。
袋口被折得很紧。
我伸手去拿。
"这是什么。"
许棠立刻按住。
"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什么。"
"我说没什么。"
她的手压在我的手背上。
沈医生看着我们。
"先把东西拿出来。"
许棠没动。
我把手抽回来。
"你自己拿。"
她抿着嘴，从包里掏出塑料袋。
里面是一盒药。
盒子上的字我认不全，只看见保胎两个字。
我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开的。"
"上个月。"
"谁给你开的。"
"我自己去看的。"
"你一个人。"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是你丈夫。"
"你连今天的检查都差点不来。"
我被她堵得没话。
早上我确实说过，今天客户要见我。
是她把检查时间改到了下午，我才勉强赶来。
她当着我的面改的。
可我那时候正在回消息，没听清。
沈医生拿过药盒。
"这不是保胎药，是止血药。"
许棠怔住。
"医生让我吃的。"
"谁开的。"
她没有答。
沈医生翻到盒子背面。
"这药没有孕妇禁忌提示，最好别自己乱吃。"
我看向许棠。
"你吃了多少。"
"两片。"
"为什么。"
"我肚子疼。"
"你还瞒着我。"
"我怕你说我事多。"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过，你叹气。"
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
沈医生把药盒收进抽屉。
"下午去做血检，明天拿结果。"
"还要做什么。"
"查血型，查凝血，查感染项目。"
我听到感染两个字，眼睛盯住许棠。
她低下头。
沈医生抬眼看我。
"别乱想。"
我没有说话。
"这个检查是常规排查，不代表她有问题。"
"那你刚才为什么单独问。"
沈医生没有回答。
他把病历翻到下一页。
许棠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按掉。
我看见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周砚。
我没有见过这个名字。
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谁。"
"同事。"
"什么同事。"
"后厨的。"
"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工作上的事。"
"你现在都要休息了，还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许棠把手机塞进包里。
"你别在医院闹。"
"我没闹。"
"你声音已经大了。"
沈医生按住桌边的病历。
"你们下午做完检查再谈。"
我看着许棠的包。
里面那部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拿出来。
屏幕在包里亮了一下。
只露出一行字。
"钱我已经放到老地方了，你别让他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