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郑志刚把简历往桌上一扔，眼皮都没抬。
“单亲家庭？”他嘴角挂着笑，话里全是刺，“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的？没爸管教的孩子，我见得多了，没几个有出息的。”会议室里空调嗡嗡响着，年轻人坐在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了。
郑志刚还想再补两句，年轻人却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平平的。
郑志刚的笑僵在脸上。
他身子晃了一下，手扶住桌沿，差点没站住。
01
叶秋月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日头正毒。
她把那张体检报告折了两折，塞进布袋子里，跟手机钥匙搅在一块儿。
医生的话还在耳朵边转，子宫肌瘤，不大，但有家族史倾向，建议做进一步检查。
她站在公交站台底下，拿手扇了扇风。
家族史。
她这边往上数两辈，没听说谁有过这毛病。
至于另一边，她压根没往那儿想。
二十四年都过来了，这会儿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没意思。
到家的时候郑明远正在厨房煮面。抽油烟机轰轰响，他围着那条蓝格子围裙，听见开门声，探头喊了一句，妈，报告咋说。
叶秋月换了拖鞋，把布袋子往鞋柜上一搁。“没啥大事，就说让再查查。”
郑明远把面盛出来，端到桌上。“啥叫再查查？”
“说是有家族史倾向。”叶秋月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问咱家上一辈有没有长过瘤子的。”
郑明远坐到对面，想了想。“你那边没有，那另一边呢。”
叶秋月没接话。她拿起醋瓶子往面里倒，倒了两圈还不停。郑明远伸手把瓶子从她手里抽走。
“妈。”
“吃饭。”
郑明远没再问。
他低头扒了两口面，心里头却转开了。
另一边，那不就是他爸那边。
他对那个人的了解，仅限于姓郑，叫郑志刚，别的啥也不知道。
小时候问过一回，他妈说那人不靠谱，早就不来往了。
他那时候小，听一耳朵也就过去了。
后来长大了，知道他妈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也就不问了。
吃完面，郑明远收了碗去洗。叶秋月坐在沙发上，拿遥控器翻来翻去，一个台停不住十秒。郑明远在厨房里喊了一句，妈，我明天去投简历。
“投呗，学那个专业不投简历干啥。”
“有一家做智能设备的，叫志刚科技，待遇还行。”
叶秋月手里的遥控器停了。
“啥名？”
“志刚科技。咋了？”
叶秋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郑明远正拿抹布擦灶台，没回头。
“那家别去。”
“为啥？”
“不靠谱。”
郑明远转过身，看了他妈一眼。叶秋月站在门口，两手攥着门框，脸色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看着比平时紧。
“你认识那公司？”
“不认识。就是听说那老板不咋地。”
郑明远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擦了擦手。“你听谁说的。”
叶秋月张了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总不能说，那老板就是你亲爹，当年把我甩了。
二十四年没提过的事，这会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反正你别去。”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屋，把门带上了。
郑明远站在厨房里，听着那一声门响，心里头那点疑影更大了。
他妈这人他了解，一辈子要强，从不说没根据的话。
她说那公司不靠谱，那肯定是知道点啥。
但她不说，他也没法硬问。
第二天一早，叶秋月起来的时候，郑明远已经出门了。
桌上搁着碗粥，底下压了张条，写着面试通知拿到了，去看看。
叶秋月捏着那张条，在桌前坐了半天，粥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02
志刚科技在城东开发区，一栋六层楼，外头挂着蓝玻璃幕墙，太阳一照晃眼睛。
郑明远在一楼前台登了记，被领到三楼会议室等着。
屋里一张长桌，桌面上摆着矿泉水，他拿了一瓶没拧开。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推开，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个儿不高，肩膀宽，穿一件深灰polo衫，皮带扣锃亮。
后头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抱着一摞材料，女的拿着笔记本。
郑明远站起来，点了下头。
中年男人坐到对面正中间那把椅子上，把郑明远的简历往桌上一搁，拿手指头弹了弹纸边。
郑明远看见简历上贴着自己那张蓝底证件照，笑得有点僵。
“郑明远？”那人开口了，嗓子粗，带着点烟味。
“对。”
“学自动化的？”
“学校一般啊。”那人翻了一页，“成绩也就中等偏上。”
郑明远没接话。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对方往下说。
“我们这儿招人，要求不低。”那人把简历合上，拿手压着，“你说说你为啥来我们公司。”
“专业对口，贵司做智能设备这块儿，跟我在学校做的方向比较接近。”
“比较接近？”那人笑了一声，扭头看了看旁边那两个人，“听见没，比较接近。现在的学生，说话都留三分余地。”
旁边那男的跟着笑了笑，女的没笑，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
郑明远脸上没表情，也没辩解。
他打量了一下对面这人。
五十岁上下，头发染过，鬓角露着一截白茬。
下巴刮得挺干净，就是腮帮子上肉有点松了，往下坠着。
眉眼看着凶，嘴角习惯性往下撇，像平时训人训惯了。
“你简历上写，家庭关系这栏，单亲？”那人翻回第一页，手指头点在那一栏上。
“跟谁过？”
“我妈。”
“你爸呢？”
“离婚了。我没见过。”
那人把简历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椅子腿嘎吱响了一声。“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我跟你说，性格上多少有点毛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旁边那个抱材料的男的抬头看了郑明远一眼，又低下去了。
郑明远没说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交叉着搁在桌沿上，等着。
“你别嫌我说话直啊。”那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我开公司这么多年，招的人多了去了。单亲的，十个里头有八个，要么太独，要么太软。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这我承认。但一个家里没个男的镇着，孩子长大了，做事没底气。”
他顿了顿，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你妈是干啥的？”
“打零工。食堂帮过厨，超市理过货，现在给人家做钟点工。”
“哦。”那人把瓶盖拧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调子，“那你从小到大，就没爸管过呗。”
郑明远看着他。对面这人的眼睛不大，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从眼缝里往外瞅，像打量一件搁在货架上的东西，先看标价再看货色。
“没爸管的孩子，我见得多了。”那人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墩，“长大以后要么特别轴，要么没担当。你觉得自己是哪种？”
旁边那个女的停下了笔，抬头看了看郑明远，又看了看自己老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吱声。
郑明远把交叉的手松开，搁回膝盖上。
指甲在牛仔裤上掐了一下，又松了。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墙上挂的那幅字，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字，裱在仿红木框子里，右下角有落款，看不太清。
“我哪种也不是。”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妈从小教我，做人凭本事吃饭，不靠别人。”
那人愣了一下，跟着笑了。“哎哟，还挺有脾气。行，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把简历又翻过来，手指头在家庭关系那栏点了点，“你爸叫啥名。”
03
郑明远没马上答。
他看着对面这人，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妈不让他来，说这公司不靠谱。
他来了，坐在他对面这个人，从一进门就让他觉得哪儿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那股劲儿，那种看人下菜碟的劲儿，跟他妈描述过的某个人对得上号。
“我爸姓郑。”他说。
“姓郑？”那人挑了挑眉，“跟我一个姓。叫啥？”
“郑志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旁边那个抱材料的男的，手里转着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女的抬起头，看了看郑明远，又看了看自己老板。
郑志刚脸上那点笑还挂着，但已经变了味儿，像搁久了的茶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底下是凉的。他把简历拿起来，凑近了看，看了又放下。
“你妈叫什么？”
“叶秋月。”
郑志刚的手搁在简历上，五个手指头先是张开，又慢慢收拢，把那张纸攥出了一道褶。他眼睛盯着郑明远，盯了能有好几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先出去。”他跟旁边两个人说。
那个抱材料的男的弯腰把笔捡起来，看了郑志刚一眼，没敢问。女的合上笔记本，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门关上了，咔嗒一声。
郑志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郑明远。
窗外头是开发区的马路，一辆洒水车正慢悠悠开过去，放着那首《世上只有妈妈好》，电子音混着水声，从玻璃缝里挤进来，模模糊糊的。
“你多大了？”他问，没回头。
“二十四。”
郑志刚肩膀动了一下。
他转过来，靠在窗台上，两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
“二十四。”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算账，“你妈，叶秋月，现在住哪儿？”
“城西那片老小区。”
“她，一个人？”
“跟我。”
郑志刚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又把简历拿起来看，这回看得慢，一行一行往下扫，跟头一回看似的。看到母亲那栏，手指头在那三个字上蹭了一下。
“你妈跟你提过我？”
“提过。”
“怎么说的？”
“说我爸姓郑，叫郑志刚，二十年前抛下她跑了。”
郑志刚的脸抽了一下。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矿泉水，拿起来发现是郑明远那瓶没开的，又放下了。
自己的那瓶喝空了，瓶底搁在桌上，拿手指头拨过来拨过去。
“她这么跟你说的？”
“嗯。”
“你信？”
“我妈不骗人。”
郑志刚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几滴。“你妈不骗人，那我问你，她有没有告诉你，当年离婚的时候她一个字没提要孩子的事？”
郑明远看着他，没说话。
郑志刚往前走了两步，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倾着。
“你回去问你妈，问问她当年怀孕的事，跟我提过一个字没有。问问她，离婚协议上写没写孩子归谁。问问她。”
最后三个字咬得重，说完自己先愣了，好像也没想到会这么激动。他直起腰，拿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口气。
“行了，你回去吧。面试就到这儿。”
郑明远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他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回头。
“郑总，我来面试，就是想看看您长什么样。现在看完了。”
他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郑志刚站在会议室里，听着那脚步声没了，才慢慢坐到椅子上。
简历还摊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张脸，眉眼像叶秋月，鼻子和下巴像他。
他伸手把简历合上了，扣在桌面上，手心压在封面上，压了半天。
04
郑明远出了公司大门，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晒得头皮发烫，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沿着马路牙子走了一截。
脑子里乱的，又好像不咋乱。
来之前他就猜过，这个郑志刚八成就是他爸。
他妈不让来，遮遮掩掩的，他稍微一琢磨就对上了。
来了以后看那人的反应，他更确定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他妈打个电话，翻出号码又按灭了。
说什么呢。
说我去见了，那人好像真是我爸。
他妈在电话那头会是什么反应，他大概能猜着，先是急，再是气，最后是闷着不说话。
算了，回去再说。
到家的时候叶秋月正坐在客厅择韭菜。看见他进来，手底下的动作停了，抬头看他。
“去了？”
“去了。”
“咋样？”
“不咋样。那老板说话挺损的。”
叶秋月低下头继续择韭菜，把黄叶子一根一根掐掉。“我跟你说了别去。”
“妈。”郑明远坐到她旁边的小板凳上，“郑志刚就是我爸吧。”
叶秋月手指头捏着一根韭菜，掐了一半不动了。半晌，她把那根韭菜搁到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他看见我简历上写你名字，脸都变了。”
叶秋月没说话。她把韭菜盆往旁边一推，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他认出你了？”
“没有。我告诉他，我爸叫郑志刚，我妈叫叶秋月。他自己算出来的。”
叶秋月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眼角有点红，没掉泪。“他咋说的？”
“他问我你当年怀孕为啥不跟他说。”
叶秋月坐直了身子。“放他娘的屁。”
郑明远没吭声。
叶秋月站起来，把围裙解了往茶几上一摔。
“当年离婚，我刚从医院拿了化验单回来，进门连口水都没喝，他把协议书往桌上一拍，说签了吧别拖了。我话到嘴边咽回去了。我那时候要是说了，你猜他会咋说？他肯定说，打了呗，还留着干啥。”
她越说越快，胸口一起一伏。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我寻思过去跟他说一声，打听了才知道他结婚了，娶了个年轻漂亮的。我抱着孩子凑上去算怎么回事，要饭的还挑个门脸呢。”
郑明远听着，没插嘴。他知道他妈这些话攒了二十多年，早晚得倒出来。
“再后来你上学了，填家庭表问我要爸爸名字。我就跟他说了，你爸叫郑志刚，别的没提。你也没再问。日子一长，我也懒得说了。反正咱娘俩过得挺好，不指望他啥。”
叶秋月说到这儿，嗓子哑了。她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回来坐下。
“他今天认出你了，然后呢？”
“然后让我回来了。面试就到这儿。”
“没别的了？”
“他让我回来问你，当年怀孕的事到底跟没跟他说过。”
叶秋月哼了一声。
“问得好。你告诉他，我没说，我故意的。他要是当年多问一句，多看我一眼，他就能看出来。他没有。他光顾着赶紧把婚离了，好去娶那个新的。他眼里压根没我这个人。”
郑明远把这话听进去了，没全信，也没不信。他妈要强，嘴上说的未必全是心里想的，但他知道，当年离婚这件事上，他妈没做错啥。
05
郑志刚那天下午没再干正事。
他把会议室的门关着，在里面坐了一个多钟头。
中间人事经理孙俊良敲了一次门，问下午的面试还继不继续。
他说都推了。
孙俊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那刚才那个郑明远，条件还凑合，要不要留。
郑志刚没抬头。“不留。让他走。”
孙俊良哦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郑志刚坐在椅子里，拿手机翻到日历，往回翻了二十四年。
那时候他刚跟人合伙开公司，手头紧，脾气也大。
叶秋月在商场卖服装，下班回来还得做饭洗衣裳。
他天天在外头应酬，回家就嫌她烦。
吵了大半年，最后他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拍在桌上，说签了吧别拖了。
叶秋月坐在对面，嘴唇哆嗦着，像要说话，又没说。
他那时候根本没往心里去，觉得她无非是要钱，协议上写明了分她两万块存款，她觉得少，闹呗。
后来她啥也没闹，签了字，收拾了一个箱子走了。他那时候还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清静了。
他扳着指头算了算日子，离婚是三月中旬，叶秋月那会儿要是刚查出来怀孕，那就对了。
他一点都不知道。
她没提，他也没问。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新公司的事，还有后来认识的梁桂华，年轻，会打扮，家里条件也好，能帮衬他的生意。
郑志刚把手机扣在桌上，骂了一声。
他骂的是自己。
二十四年前他要是个明白人，多说一句，多问一嘴，今天也不至于让儿子坐在对面，管他叫郑总。
晚上回家，梁桂华正窝在沙发里看平板，茶几上搁着半盘葡萄。她抬头看了一眼郑志刚的脸色，把平板扣下了。
“咋了？谁惹你了？”
郑志刚坐到单人沙发上，把今天面试的事说了一遍。梁桂华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到好笑再到冷下来，转了三道弯。
“你还有个儿子？二十四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你前妻没跟你说过？”
“没有。”
梁桂华把葡萄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你现在想咋的，认回来？”
郑志刚没说话。梁桂华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当年你跟我结婚的时候，可说的是头婚，没孩子。”
“我确实不知道有孩子。”
“你不知道，人家知道。人家憋了二十四年不告诉你，现在儿子自己找上门了。你猜她图啥？”
郑志刚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冲？”梁桂华把葡萄皮吐到纸巾上，“我嫁给你十五年，肚子一直没动静，你嘴上不说，心里急不急你自己清楚。现在好了，天上掉下来个二十四岁的儿子，你说这事巧不巧。”
郑志刚站起来。“你有完没完。”
“没完。”梁桂华把纸巾往茶几上一扔，“你去认儿子，我不拦着。但你得把话说清楚，这家里的钱，这公司，将来算谁的。你别脑子一热，回头让人算计了。”
郑志刚摔了门出去，在楼下花坛边上坐了半天。
五月的晚上不冷，蚊子多，他坐了一会儿腿上咬了四五个包，又上楼了。
进屋的时候梁桂华已经关了卧室门，他就在客厅沙发上窝了一宿。
06
隔了两天，郑志刚打听着叶秋月住哪片，开着车过去了。
城西老小区，楼面是水泥灰的，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楼下停着一排电动车，车筐里塞着菜叶子和塑料袋。
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没下车，等了一个多钟头。
下午五点多，叶秋月推着一辆旧自行车从小区门口拐进来。
车筐里搁着一兜菜，绿的红的都有，车把上还挂着一袋鸡蛋。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拿黑皮筋扎着，鬓角白了一小片。
郑志刚推开车门下去，站在马路牙子上喊了一声。
叶秋月抬头看见他，脚底下停都没停，推着车往小区门里走。郑志刚紧走几步追上去，拦在车头前面。
“秋月。”
“让开。”
“我就说两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