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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佰:他坚守的台式摇滚,在大陆却叫“土味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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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中的伍佰

伍佰的演唱会上总有着很特别的一幕。

就是每当唱到《突然的自我》,“来来来,喝完这一杯还有一杯”,他就把话筒转向人海,手往口袋里一插,安安静静站在台上听。

数万人的声音涌上来,一句接一句,完整把整首歌接续下去。这位年过半百的歌手,反倒成了全场的伴奏人。

这段画面在网上流传很广,大家笑着调侃,观众是买票来唱歌给伍佰听的。玩笑背后,总忍不住会想,为什么是伍佰,能拥有这样山呼海啸般的合唱。

从嘉义到台北,吉他与酒吧的岁月

很多人认识伍佰,都是从他那一首首的情歌开始,却常常忽略,这个人本身其实是从摇滚泥土里长出来的音乐人。

这个本名吴俊霖的少年,在嘉义乡下长大,一次偶然在电视看见弹吉他的身影,就此被摇滚击中。


年轻时的伍佰和乐队

他用省下零花钱搜集唱片,一点点摸索学会吉他。离开南部家乡到台北之后,他长时间一直在酒吧驻唱。台下人声嘈杂,喝酒、划拳、谈生意,很少有人认真听台上的歌声,他便一首接一首,不停弹唱下去。

命运的转机落在1992年。那年侯孝贤的电影《少年吔,安啦!》上映,讲得是一群南部少年北上之后浮沉坠落的故事。

伍佰为电影原声写下三首台语歌曲,吉他声贯穿始终,挣脱了当时流行乐固有的模板。吴念真听完感叹,台湾歌坛有新的年轻人要出来了。


滚石《浪人情歌》专辑

1994年的《浪人情歌》,1996年《爱情的尽头》。伍佰用自己独特的嗓音和唱法,在温柔的、充满小清新的台湾歌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但是那个时候的伍佰,首先是一名摇滚乐手,情歌的标签,是后来才贴到他身上的。

1998年,推出《树枝孤鸟》专辑。伍佰用台语歌词里的质感,把故土的腔调,揉进摇滚与电子的节拍里,他的摇滚风彻底立住了。

这张全台语专辑狂卖六十万张,拿下金曲奖最佳流行演唱专辑,以台语创作,胜过了当年所有国语唱片。

不一定要嘶吼,只是不愿柔软

但是它和当时内地90年代初的摇滚不同,内地的硬摇滚讲究批判、讲究锋芒,但是并不影响伍佰这种台式摇滚再台湾的火爆。

九十年代往后,台湾主流乐坛偏爱温润轻柔,编曲干净收敛,连鼓点都要放得轻轻的。就在这样一片柔软的流行氛围里,粗粝的嗓音、厚重的编曲,带着市井烟火与酒气的歌唱,就成了摇滚。

不止伍佰,迪克牛仔、动力火车也是这条路上的人。动力火车把原住民的高亢放声唱出来;迪克牛仔在酒吧耗过大半生,翻唱的曲子,统统加重力量。几个人的际遇、曲风并不全然重合,但他们身上有共通的东西——不温柔。

在台湾,摇滚不等同于反叛呐喊。很多时候,仅仅是不愿变软,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1999年,台中广三崇光百货枪击案里,怀有身孕的歌迷庄嘉慧中弹重伤,腹中孩子没能留住,她陷入昏迷。伍佰得知后,把尚未发表的《白鸽》录下Demo送到她的病床前。

没过多久,921大地震袭来,伤痛笼罩整片土地,这首歌唱着伤口与自由,慢慢在岛内传开:

“前方啊 没有方向;身上啊 没有了衣裳

鲜血啊 渗出了翅膀 我的眼泪 湿透了胸膛”

这是他少有的跳出个体悲欢、面向时代众生的作品,也被不少内地听众视作他最有摇滚力量的一首歌。

隔海的误解:五月天的那一夜

苹果音乐给伍佰和China Blue做的官方歌单里,有一句定义:他们自1992年成军以来,透过硬摇滚声响结合在地气口与思考,定义出“台式摇滚”的样貌。

这里“气口”是一句方言,指一个人说话的腔调和口气。

可这套生长于本土的音乐,跨过海峡来到大陆,却遇上了完全不一样的评判眼光。


台湾流行摇滚乐队“五月天”

作为受伍佰影响很深的后辈,五月天早年就体会过这种割裂。

他们出道以来一直以摇滚为标签,无论是《倔强》、《知足》、《牙关》等,他们甚至出过一张EP,就叫《摇滚本事》。

但是有一年夏天,他们自费买机票从台湾飞过来北京,参加高地酒吧一次摇滚拼盘演出。

小小的场地里两种声音同时炸开,一拨人举着荧光棒和鲜花,不停尖叫。

另一拨喊的是“傻X,滚下去!” 。

在内地的语境里,摇滚像一道严苛的血统门槛。看重姿态,看重批判,一旦沾染上商业化与流行,就容易被扣上“伪摇滚”的名号,评判无关好听与否。

所以伍佰没有迎来 “伪摇滚” 的争议,却被贴上了 “土味情歌” 的标签。

短视频里,《突然的自我》被反复剪辑,配着货车、工地、烧烤摊的人间烟火。我们习惯摇滚要书写群体,要有宏大的倾诉。但伍佰总在唱个体,唱失意,唱独自行走,唱酒桌上的释怀,于是就被简单归为情歌。

很少有人知道《白鸽》背后沉甸甸的往事,很少有人知道他那张《树枝孤鸟》专辑。

当然,作为一名有才华的音乐人,他可能早就不在意标签。

不在意是台式摇滚还是土味情歌,他写歌从来不是为了贴合某种标准,只是接住一地细碎又沉重的人间情绪。这些年他创造了《挪威的森林》《Last Dance》等无数经典,还给很多明星写过歌,刘德华的《世界第一等》,张学友的《如果这都不算爱》等。音乐于他,不是用来证明立场的武器,只是一句可以托付理想的诉说。

尾声:三十余年,歌声仍在现场

岁月流转,伍佰依旧站在舞台上。

五十八岁的他,还在写歌,还在出专辑,奔赴一场场巡演。陪伴他的 China Blue,从1992 年成团至今,三十多年,人员始终没有变动。这般长久稳固的乐队,在华语乐坛,已是难得。

万人合唱依旧一遍遍上演。台下有跟着他走过数十年的老听众,也有刷短视频偶然认识他的年轻人。


伍佰&China blue

很多人说不清什么叫台式摇滚,也不在意外界纷杂的标签,只是他的歌,刚好戳中了藏在自己心底,说不出口的那番心绪。

摇滚在这里是高高的门槛,在那里只是一句朴素的自我诉说。

门槛用来划分高下,诉说只为安放普通人的情绪。

标签来来去去总会褪色,只有吉他响起的时候,人海应声合唱,这才是最真实的答案。

我是芝木,这里是「文人的江湖」。这是【卡带江湖】系列,回望八九十年代港台人文音乐。卡带流转,歌声接住一代人的迷茫。记录旧人之交,看见人情冷暖。江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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