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王建国，今年四十三岁，在泰国曼谷开了八年中医馆。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一个中专毕业的赤脚医生，愣是在异国他乡混出了名堂。不仅开了三家分店，还娶了三个当地护士当老婆。这事在国内传出去，亲戚朋友都说我走了狗屎运。
可谁他妈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2018年春天，我刚到曼谷的时候，兜里就揣着三千块钱，连句泰语都不会说。租了个十平米的铁皮屋，白天给人按摩针灸，晚上啃着方便面学泰语。那时候我就一个念头：老子一定要在这片土地上站住脚。
第一个老婆阿米娜是我在诊所认识的。她是清迈来的姑娘，皮肤黑黑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天她来看颈椎病，我给她扎完针，她突然用中文说了句“谢谢”。
我当时就愣住了：“你会说中文？”
“一点点。”她比划着，“我妈妈是云南人。”
就这么着，我俩处上了对象。阿米娜心细，帮我打理诊所的杂事，记账、抓药、招呼病人，样样都干得利索。半年后我们结了婚，她也正式成了我的合伙人。
第二个老婆素帕拉是阿米娜的表妹。这姑娘比她姐泼辣多了，一米七的大个子，说话嗓门大，笑起来震天响。她在曼谷一家私立医院当护士长，后来被我挖过来管分店。
说实话，娶素帕拉这事儿纯属意外。有一回我喝多了，阿米娜让她开车送我回家。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俩躺在一张床上。阿米娜知道后哭了一整天，最后说：“算了，反正你也养得起。”
第三个老婆玛丽亚最年轻，才二十四岁，是缅甸华裔。她来诊所应聘前台的时候，穿着件碎花裙子，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我一问才知道，她父母都在缅甸内战里死了，一个人跑到泰国讨生活。
我心一软就留下了她。后来她对我越来越好，每天给我带午饭，加班陪我到最后。阿米娜和素帕拉看在眼里，私下找我谈话：“要不你也把她娶了吧，省得天天惦记。”
就这样，我一个中国男人，在泰国有了三个老婆。
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诊所从一家开到三家，员工从两个人变成三十多个。我在曼谷买了别墅，给每个老婆配了车，逢年过节还给她们家里人寄钱。
村里人都说我王建国祖坟冒青烟了。我爸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儿子，你可给咱老王家争气了！”
可老天爷从来不会让你一直顺风顺水。
去年十一月份，我正在诊所给人拔罐，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声音都在发抖：“建国，你快回来吧，你爸心梗住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手一哆嗦，拔罐器掉在地上摔碎了。
当天晚上我就订了机票，把三个老婆叫到一起交代事情。阿米娜红着眼眶说：“老公你放心回去，这边有我看着。”素帕拉拍着胸脯保证：“谁敢捣乱我收拾他。”玛丽亚只是哭，抱着我不撒手。
我连夜飞回了大连。
在医院见到我爸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他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身上插满了管子。我妈坐在床边，头发白了一半，看见我就哭了：“建国，你可算回来了……”
那八个月，我几乎住在医院里。白天陪我爸做检查、输液，晚上就在折叠床上凑合一夜。我妈身体也不好，高血压糖尿病一大堆毛病，我让她回家休息，她死活不肯。
“你爸这辈子就咱娘俩，我不能丢下他。”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爸的病反反复复，做了两次支架手术，又感染了肺炎。有一回半夜他突然呼吸衰竭，我推着他往抢救室跑，腿都是软的。医生抢救了两个小时，出来说：“暂时稳定了，但还得观察。”
那天晚上我蹲在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护士过来劝我别抽了，我说：“大姐，你就让我抽一根吧，我心里难受。”
到了第五个月，我爸总算能下床走动了。我扶着他去院子里晒太阳，他看着天上的云彩，突然说：“建国啊，爸这辈子没啥本事，就指望你能出人头地。你在国外混得好，爸高兴。可你别忘了，你是中国人，根在中国。”
我鼻子一酸：“爸，我知道。”
“等爸好了，跟你去泰国看看。”他笑了笑，“听说那边水果多，爸想吃榴莲。”
“行，到时候我给你买一筐。”
可我爸终究没能跟我去泰国。
第八个月的时候，他病情突然恶化，这次没能抢救过来。我跪在太平间里，握着他冰凉的手，嚎啕大哭。我妈在旁边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不停地念叨：“老头子，你怎么就走了呢……”
办完丧事，我又在家陪了我妈一个月。她把房子卖了，说要搬去养老院住。“我一个人住这儿害怕，到处都是你爸的影子。”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墙上我爸的照片，眼神空空的。
我把她送到养老院，又给她存了二十万块钱。临走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建国，你在外面好好的，别担心妈。妈在这儿挺好，有人说话，有人照顾。”
“妈，等我安顿好了，接你去泰国。”
“不去，妈这把年纪了，不想折腾。”她擦了擦眼泪，“你走吧，别误了飞机。”
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养老院。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回到曼谷那天，我特意在机场免税店买了一堆特产。北京烤鸭、天津麻花、上海大白兔奶糖，还有我爸最爱吃的稻香村点心。我想着给三个老婆和员工们都尝尝家乡的味道。
打车到诊所门口，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阳光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都发软。我拎着两个大袋子，满头大汗地推开玻璃门。
“我回来了！”我喊了一声，脸上带着笑。
可下一秒，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柜台后面坐着个陌生女人，浓妆艳抹，染着一头黄毛，正翘着二郎腿涂指甲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问：“找谁？”
我以为自己走错了门，退出去看了看招牌。没错啊，就是我开的“王氏中医馆”。可里面的摆设全变了，原本的中药柜换成了西药架，墙上挂的经络图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性感女郎的海报。
“你是谁？原来的人呢？”我放下袋子，心跳开始加速。
黄毛女人翻了个白眼：“什么原来的人？这儿现在是张大夫的诊所，你要看病排队去。”
“张大夫？哪个张大夫？”
“张德福张大夫啊，这条街最有名的西医。”她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执照，“看见没，正规医疗机构。”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我掏出手机打阿米娜的电话，关机。打素帕拉的，也是关机。打玛丽亚的，还是关机。
“她们人呢？我老婆们呢？”我抓住黄毛女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哎哟你干嘛！”她甩开我的手，“神经病啊！什么老婆不老婆的，我告诉你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就在这时，后门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多岁，秃顶，挺着个大肚子，穿着白大褂。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虚伪的笑容：“哟，这不是王老板吗？回来了？”
“张德福？”我认出他来，他是隔壁街开诊所的，以前还跟我借过钱，“你怎么在这儿？我诊所呢？”
“这诊所啊……”他慢悠悠地点了根烟，“你老婆们卖给我了。”
“放屁！”我吼了出来，“她们凭什么卖？”
“凭什么？”张德福吐了口烟圈，“你不在的这八个月，你那三个老婆都快把诊所败光了。阿米娜赌博输了八十万，素帕拉拿诊所的钱去炒股票赔了个精光，玛丽亚更厉害，跟一个小白脸跑了。她们欠了一屁股债，只能把诊所抵押给我。”
我感觉天旋地转，扶着墙才没摔倒。张德福还在那儿说风凉话：“王老板啊，你也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帮你收拾烂摊子。你看你这诊所，要不是我接手，早就关门大吉了。”
“她们人呢？”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谁知道呢。”张德福耸耸肩，“阿米娜躲债去了，素帕拉回娘家了，玛丽亚估计跟那个小白脸私奔了。对了，你那别墅也被银行收走了，因为你老婆们拿房产证去贷了款。”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原地。张德福拍了拍我的肩膀：“老王啊，看在你以前帮过我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回国吧，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屋。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熟悉又陌生的诊所，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样。柜台上的特产袋子还放在那儿，里面装着我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心意。
我突然疯了一样冲上去，抓起袋子就往地上砸。
烤鸭摔碎了，麻花散了一地，大白兔奶糖滚得到处都是。稻香村的点心盒子裂开了，里面的糕点碎成渣，混在灰尘里。
黄毛女人吓得尖叫：“疯子！快报警！”
我不管不顾地砸着，直到袋子里什么都不剩。然后我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八年，整整八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阿米娜的号码，打了过去。这次居然通了。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阿米娜，是我。”
沉默了几秒钟，她突然哭了：“建国，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她哽咽着，“你走了以后，我觉得无聊，就跟朋友去打麻将。一开始赢了一点，后来就越输越多。我想翻本，就把店里的钱挪用了……”
“素帕拉呢？她为什么也跟着胡闹？”
“她……她听信了一个理财顾问的话，说投资股票能赚大钱。结果全赔进去了，还欠了高利贷。那些人追上门来，我们就……就只能把诊所卖了……”
“玛丽亚呢？”
阿米娜哭得更厉害了：“她……她跟诊所的一个病人好上了。那人是个骗子，骗她说能带她去新加坡享福。她把咱们账上的钱全卷走了，人也失踪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清迈老家。素帕拉也在我这儿。建国，我们知道自己错了，可现在已经晚了……”
“晚了？”我冷笑一声，“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把诊所做起来吗？你知道我为了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吃了多少苦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算了。”我挂了电话。
走出诊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曼谷的夜晚依然喧嚣，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当初租的那间铁皮屋前。十年过去了，这里变成了一个烧烤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泰国女人，正在炭火上翻着肉串。
“先生，要吃点什么吗？”她用泰语问我。
我摇摇头，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先生，你是不是中国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以前见过你。”她笑着说，“十年前你在这儿开过诊所对吧？我还找你治过腰疼呢。”
我仔细看了看她，有点印象。那时候她经常来我这儿针灸，每次都给双倍的诊金。
“你还记得我？”我有些惊讶。
“当然记得。”她递给我一串烤肉，“你是个好人，帮了我们很多人。后来听说你发财了，开了大诊所，我们都替你高兴。”
我接过烤肉，咬了一口。味道很熟悉，像是小时候在大连街头吃过的味道。
“你还好吗？”她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吗？不好。可我总不能跟一个陌生人倾诉我的遭遇。
“还行。”我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她也笑了，“人生嘛，总有起起落落。重要的是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