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我提前一周订了城南那家老饭店的富贵厅。
十二个人的包厢，押金一千，菜单我改了四遍。
林晚不吃香菜，不吃姜，不吃带鱼腥味的东西，这些我记了八年。
周六上午十点，我一个人到了饭店。
我把从城西老李那儿买来的两只酱鸭摆在转盘正中。
老李的手艺传了三代，去年关了店。
我托了三个人才找到他，三百块两只，用荷叶包着，送到饭店还热乎。
我妈是第一个到的，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拉着我的手说，晚儿升职是大喜事，你别舍不得花钱。
我说，妈，我有数。
林晚的母亲刘桂芬第二个到，进门扫了一眼包厢，说这厅有点旧了，晚儿公司开年会都在凯悦。
我没接话，给她倒了茶。
亲戚们陆续到齐，我三姑、我大伯、林晚的舅舅、她表姐，坐了满满一桌。
林晚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那股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挽起来，手腕上戴着去年那块表。
那块表两万三，她挑的，我刷的卡，分了六期还。
她身后跟着周明。
周明是她的副手，二十九岁，比我小九岁，笑起来有颗小虎牙。
他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进门就喊阿姨好叔叔好，嘴甜得像抹了蜜。
林晚没坐我旁边，坐在了她妈和周明中间。
我起身给她倒茶，她说不用，我喝这个。
周明已经拧开了一瓶橙汁递过去。
我把茶壶放回桌上，坐了下来。
酒过三巡，林晚站起来了。
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那种开大会时才有的笑。
她说，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庆祝我升职，二是有个事要宣布。
她看了我一眼。
她说，我跟陈默，准备离婚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我三姑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大伯咳了一声，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晚接着说，陈默在文化馆一个月七千块，我在外面拼，拼到现在年薪两百万。
她说，我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没必要再凑合。
她说，你也别怪我，我在外面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你在家看电视，咱俩还有什么共同语言。
她说得很平，像在宣布一个项目结项。
周明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微微翘着。
刘桂芬接了话，晚儿说得对，早该这样了，我就说你们俩过不到一块儿去。
我看着她，没出声。
林晚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拟好的协议。
她说，房子归我，车归我，存款对半分，你搬出去。
她说，我不亏待你，给你留十万块，算我仁义。
我低头看了一眼转盘中间那两只酱鸭。
荷叶上还沾着油，我上午用剪刀把翅尖修整齐了，一只一只摆好的。
林晚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她说，这酱鸭太咸了，谁买的。
周明笑着说，阿姨，下次我买，我知道一家店，口味正好。
林晚看了他一眼，笑了，还是你有心。
我把手放到桌布底下，指甲掐进掌心。
不疼，发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行。
林晚愣了一下。
她说，你答应了。
我说，答应了。
她好像准备了一肚子话，被我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刘桂芬在旁边说，算你识相。
我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干了。
然后我拿起外套，对我妈说，妈，我先送你回去。
我妈眼眶红了，但她没哭，扶着桌子站起来。
走到包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已经转过身，正在跟周明说什么，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两只酱鸭剩了大半只，摆在转盘中间，没人再动。
电梯里，我妈说，儿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说，妈，先回家。
2
送完我妈，我回到自己家。
十点半，林晚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还放着她走之前扔下的那份协议。
我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房子归她，车归她，存款对半分，我拿十万块走人。
我把协议放回去，去厨房倒了杯水。
厨房的冰箱嗡嗡响着，那台双开门冰箱是上个月换的，四千二，我刷的卡。
林晚说旧冰箱太小了，放不下她买的那些进口水果。
我说好，第二天就去电器城挑了一台。
送货师傅问我要不要发票，我说要。
那张发票现在贴在冰箱侧面，她从来没问过多少钱。
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这张沙发上，林晚跟我提了一件事。
她说，强子下个月结婚，彩礼十八万八，我爸妈拿不出来，咱俩出。
我说，家里存款没多少了。
她说，你妈那儿不是有吗，你先借，以后还。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敷面膜，眼睛都没睁。
我说，那是我妈的养老钱。
她把面膜揭下来，看了我一眼，说，你妈就你一个儿子，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我去银行转了十八万八，收款人是林强。
转完账我给林晚发了条消息，说转过去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后来她再也没提过还钱的事。
我也没提。
那笔钱其实不是我妈的养老钱。
是我爸走的时候留下的，存在一张老存折里，我妈一直收着。
我爸是做建材批发的，在城郊留了三间临街门面和一栋三层自建楼。
门面房出租，租金我妈收着，每月两万八。
那栋楼我们自己住一层，上面两层空着。
这些事，林晚只知道个大概。
她知道我爸做过生意，但她没见过房本，也没问过租金。
她一直觉得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我爸走了以后，家里就剩我妈那点退休金。
她没问，我也没说。
我爸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钱捂在手里，别声张，夫妻也一样。
那时候我不太懂这句话。
现在懂了。
我和林晚是婚后第三年买的房。
一百二十平，总价两百六十万，首付八十万。
她出了五十万，是她那几年的积蓄加上她爸妈凑的。
我出了三十万，是从我妈那儿拿的。
当时林晚说，你出得少，房本写我名，以后有钱了再补给你。
我说行。
房本上就她一个人的名字。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我妈提过。
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睡不着觉。
家里的钱一直是林晚管。
结婚第一年，她把我工资卡收走了，说统一管账。
每个月给我一千五，加油、吃饭、随份子，都从这里出。
她的工资卡在她自己手里，我从不过问。
家里的大项支出她说了算，我负责执行。
买菜做饭是我，交水电费是我，她爸妈那边有事跑腿也是我。
她只负责一件事，挣钱。
我翻出手机里的银行短信，一条一条往下看。
三年前，家里的共同账户还有二十多万。
两年前，剩八万。
去年，剩不到两万。
林强结婚那笔钱转出去之后，共同账户里基本就空了。
可林晚这两年的工资加提成，少说进账三百万。
钱去哪儿了。
我一直没问。
不是不敢问，是觉得没必要。
夫妻之间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现在想想，是我太信她了。
我把手机放下，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十一点，门锁响了。
林晚回来了。
她换了鞋，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她说，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她说，等我干什么，字签了就行。
她把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又放下了。
我说，我再想想。
她说，有什么好想的，条件我都写清楚了。
她转身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到三年前的一条转账记录。
收款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金额五万。
备注写的是借款。
那天晚上，林晚跟我说她在加班。
我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关了。
3
第二天早上，我问她那笔五万块的转账。
她正在化妆，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她说，借给同事了，她家里出事，急用。
我说，哪个同事。
她说，你不认识，新来的。
她涂完口红，把口红盖拧上，说，你现在怎么管起账来了。
我说，随便问问。
她拎起包出门，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一串声响。
我站在门口，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
三年前，林晚升了区域经理。
从那时候起，她回家的时间就变了。
先是七点变成九点，后来九点变成十一点。
再后来，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她说是应酬，陪客户吃饭，喝酒，唱歌。
我说，少喝点。
她说，你懂什么，这单子谈下来提成二十万。
我没再说什么。
家里的饭从两菜一汤变成我一个人吃。
有一回我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等到十点半，她还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她挂了，回了一条消息，在忙。
我把排骨放进冰箱，第二天热了热自己吃了。
我妈是去年秋天住的院。
胆结石，疼得在床上打滚，我半夜开车把她送到医院。
急诊大夫说要住院观察，先交八千块押金。
我打电话给林晚。
电话响了六声她才接。
她说，我这边开会呢。
我说，我妈住院了，你能不能来一趟。
她说，我开完会再说。
电话挂了。
我一个人跑上跑下，办住院，交押金，拿药。
凌晨两点，我妈睡着了，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
第二天下午，林晚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在病房里站了二十分钟。
她跟我妈说了几句话，问了问病情，然后看了看表。
她说，公司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我妈说，去吧去吧，忙你的。
她走了以后，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儿啊，晚儿现在是大忙人，你别怪她。
我说，不怪。
那天晚上，我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朋友圈。
是林晚公司的团建，在郊区一个度假村。
九张照片，林晚坐在长桌中间，周明在她旁边，两个人举着酒杯。
发朋友圈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
那个时间，她跟我说在开会。
我把手机屏幕摁灭了，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不是没想过问她。
但每次话到嘴边，我就想起刚结婚那年的事。
那年我阑尾炎手术，半夜疼得直冒冷汗，是她背着我下的楼。
在医院守了两天两夜，眼都没合。
我醒过来的时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手腕。
护士说，你媳妇一宿没睡，给你换了三次吊瓶。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半年，租的房子，一个月一千八，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她发了工资第一件事是给我买了一双鞋，说我那双鞋底都磨平了。
那双鞋三百二十块，她攒了半个月。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牌子。
后来日子好过了，她反而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想，也许是我没跟上她。
她在外面拼，我在文化馆守着七千块的工资。
她说的那句话，我在外面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你在家看电视。
这话不好听，但也不是全没道理。
所以我忍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吵不闹，把家里的事都扛着，她总有一天会回头。
我错了。
错得挺离谱。
我把冰箱里昨天的剩菜热了热，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她说，儿啊，晚儿昨天来过了。
我说，她来干什么。
我妈说，她说要把老房子二楼收拾出来，给强子他们住。
我说，妈，你别答应她。
我妈说，我没答应，我说那房子是你爸留下的，我做不了主。
我挂了电话，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张叔。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分钟，没打出去。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4
张叔叫张德海，是我爸的老战友。
两个人一起当过兵，退伍后一起做建材生意。
后来我爸身体不好，退了出来，张叔把生意转到了家居行业。
现在张叔是林晚公司的董事长。
这件事，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张叔逢年过节会来我家坐坐，跟我爸喝两杯。
我爸走了以后，张叔还是每年中秋来一趟，提两盒月饼，坐半个小时。
林晚以为那是客套。
四年前，林晚从上一家公司辞职，在家待了两个月。
她投了很多简历，面试了好几家，都没成。
有一天她回来，脸色不好，说，现在招人的都要三十岁以下的，我这年纪不上不下。
我说，你别急，慢慢找。
那天晚上，我给张叔打了个电话。
我说，张叔，晚儿在家歇着呢，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张叔说，你爸当年帮过我大忙，晚儿的事你放心。
三天后，林晚接到一个面试通知。
她去了，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这家公司不错，老板挺和气。
我说，那挺好。
她入职那天，穿了一件新衬衫，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她说，陈默，我要是在这家公司干出成绩来，你可别拖我后腿。
我说，我不拖你后腿，我给你做饭。
她笑了。
那是这几年里，她最后一次对我笑得那么真。
后来她一步一步往上走，从业务员到主管，从主管到区域经理，从区域经理到总经理。
她说是她自己拼出来的。
这话不全错，她确实拼。
但有些事，她不知道。
我爸生前有两个老朋友，一个张叔，一个陈总。
陈总做建材连锁，在省城有十几家店。
我爸走的那年，陈总来吊唁，给了我妈一个信封，我妈没收。
陈总说，嫂子，老陈当年借我五万块钱救急，这份情我记着，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让默子找我。
这话我记住了。
三年前，林晚遇到一个大单，客户是一家建材连锁公司，要订一批定制家具。
她跟了两个月，对方一直没松口。
有一天她回来，垂头丧气的，说这单子怕是黄了。
我说，对方是谁。
她说了个名字，正是陈总的公司。
我没说话。
第二天我去了趟省城，请陈总吃了顿饭。
我说，陈叔，这个单子是我爱人跟的。
陈总说，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那单子后来签了，一百二十万。
林晚回来高兴得不行，说，陈总这个人真爽快，我谈了两次就签了。
我说，是吗，那挺好。
她不知道那顿饭，也不知道那二十年的交情。
她以为是她运气好。
我也没打算说。
我爸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钱捂在手里，别声张。
他说，你妈年纪大了，门面房的事你管着，别让人知道。
他说，夫妻也一样，不是让你防着谁，是让你留个后手。
我那时候不认同这句话。
我觉得夫妻之间哪有后手。
现在我爸走了五年，我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不是让我防着林晚。
他是让我在她变了的时候，还有路可走。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张叔发来的消息。
他说，默子，晚儿升职的事我知道了，改天来家里坐坐。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看向阳台外面。
天阴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门面房三间，市价三百多万。
郊区那栋楼，现在值两百多万。
我爸留下的存折，还有六十万。
这些年攒的租金，一百多万。
加起来，六百多万。
林晚以为我一个月七千块，净身出户就完了。
她不知道，我从来没靠过她那两百万。
我只是没说过。
5
她升职的消息是周五下午公布的。
我在文化馆接到她的电话，她说，批下来了。
我说，恭喜。
她说，晚上别等我了，公司有庆功宴。
电话挂了。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跟领导请了半天假。
我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排骨、鲈鱼、一把菜心，还有半斤虾。
回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我把排骨焯了水，炒了糖色，小火慢炖。
鲈鱼腌上，虾挑了线，菜心洗了三遍。
我做了四个菜，一个汤。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菜心，外加一锅山药排骨汤。
六点半，菜全部上桌。
我开了一瓶酒，是去年过年她单位发的，一直没舍得喝。
七点，她没回来。
八点，她没回来。
九点半，门锁响了。
她进门，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我说，回来了，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她看了一眼餐桌，说，我吃过了。
她说，庆功宴在凯悦，吃到八点半。
我说，那喝点汤，排骨汤炖了三个小时。
她说，不用了，我在外面喝了不少。
她倒了一杯水，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卧室门没关严，我听见她在打电话。
她声音不大，但客厅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往我耳朵里钻。
她说，那批货下周就能到，你跟仓库那边对一下。
她说，这个项目做成了，年底奖金少不了你的。
她说，行了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再说。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挂了电话，她出来倒水，路过餐桌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桌菜。
她说，你怎么做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我说，庆祝你升职。
她说，有什么好庆祝的，以后应酬更多，家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她端着水杯回了卧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手里还端着酒杯。
杯子里是半杯白酒，我举了半天，没喝。
我把酒杯放下，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炖得很烂，一抿就脱骨。
我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我把筷子放在碗上，把四个菜一样一样端回厨房，装进保鲜盒。
排骨汤倒进了水池，哗啦一声。
那瓶酒我拧上盖子，放回了柜子。
第二天中午，我带了饭。
只带了排骨，其他三个菜我倒在垃圾桶里了。
同事问我，陈哥，今天带的什么好吃的。
我说，昨晚剩的排骨。
他说，你媳妇真幸福，天天有人给做饭。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五晚上那顿饭，林晚一个字都没再提。
她大概觉得那是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不值得记住。
可我记得。
我记得我站在灶台前，把糖色炒到发亮。
我记得我把鲈鱼背上的刀口划得整整齐齐，为了让蒸气透进去。
我记得我蹲在垃圾桶边剥虾线，剥了二十分钟，手指头都泡皱了。
这些事，她一件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凯悦的龙虾不错，周明给她剥了一只。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那天晚上她出来倒水的时候，说了一句，周明那孩子挺机灵，今天宴会上帮我挡了不少酒。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像在说一个很普通的下属。
我当时嗯了一声。
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就该听出来的。
6
周日，刘桂芬叫我们去吃饭。
她住在城北的老小区，两室一厅，屋里堆满了东西。
林强和他媳妇也在。
林强今年三十，在一家汽修厂上班，干了半年就辞了，说要自己创业。
创了两回，赔了两回。
他一进门就跟他妈说，妈，我看中一辆车，二十多万，首付差十万。
刘桂芬说，你哪来的钱还贷款。
林强说，我跑网约车，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刘桂芬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正在剥橘子，头都没抬，说，差多少。
林强说，十万。
林晚说，我出。
刘桂芬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还是闺女好，闺女心疼弟弟。
她说，晚儿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让着强子，这回也没白疼。
林强也笑，说，姐，你真是我亲姐。
林晚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说，好好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然后她转过头，对我说，你工资到账了吧，转给强子。
我放下筷子。
我说，那是妈下个月复查的钱。
她说，你妈复查能花几个钱，先紧着我弟。
桌上的气氛顿了一下。
刘桂芬说，就是，亲家母那点小毛病，晚几天看能怎么着。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林晚。
林晚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说，你转过去，回头我发了奖金补上。
我说，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脸沉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