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白石山——朝鲜战争期间人民军新编第32步兵师团的战斗历程

1951年9月26日，朝鲜江原道杨口郡白石山一带，韩军第7师团正准备向1124高地发起冲击，人民军第32师团却等来了一个意外：原本负责支援的美军坦克，炮火落在了韩军自己的进攻部队中。

这场误击打乱了韩军部署。第8联队第2大队尚未接近人民军阵地，便被迫后撤。韩军内部随即出现争执，有军官怀疑友邻部队故意提供错误坐标，争夺攻占主峰的功劳。战场上短暂的混乱，为第32师团留下了反击机会。

金大洪没有放过这个空隙。他命令部队出击，部分夺回了失守阵地。可是，人民军的反击并未改变全局，894高地和一处无名高地仍然控制在韩军手中。白石山之战打到这里，第32师团已经显露出一个新编部队的基本状态：能抓住机会，却缺少持续作战的力量。

第32师团的前身，是1950年8月27日在水原组建的第32步兵旅团。朝鲜战争初期，人民军主力在南方连续作战，部队损耗严重。随着美韩军在1950年9月重新夺回汉城，人民军原有的进攻体系迅速瓦解，只能把临时编成的部队推向北方，承担迟滞追击和掩护撤退的任务。

据战俘供述，第32旅团在9月底名义上已有六千余人，实际兵力却可能只有三千多人。10月5日，旅团改编为师团，下辖三个步兵联队，另设炮兵联队。但炮兵联队是否真正完成编组，始终缺乏可靠证据，许多被俘人员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一番号。

基层装备更加紧张。每个步兵中队大约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人，可真正配发步枪的官兵只占少数。部队主要依靠苏制轻机枪和冲锋枪勉强补足火力，迫击炮、反坦克炮、工兵器材等编制内装备，往往停留在纸面上。

人员质量也很难支撑一支成熟部队。第32师团官兵主要来自咸镜南北道，不少人年龄偏大，普通士兵只接受过五至七天训练，炮兵等技术人员的训练时间稍长，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基层军官中，有人只在军官学校学习了半个月，随后便被推上连队指挥位置。

“武器还没有配齐，为什么要向前线开？”据相关供述，类似的疑问并不罕见。命令却不会因为部队准备不足而改变。1950年10月，第32师团在铁原附近遭到追击，第二联队很快被击溃，残部经平壤撤往熙川，随后继续退向江界。

在志愿军入朝后的第一次战役中，第32师团承担了阻击美军第24师的任务。战役结束后，它被调往中国东北延边、和龙一带整编，补充人员和苏联援助的武器，兵力一度恢复到一万余人。1951年1月28日，部队重新回到朝鲜，归入人民军第7军团。

但补充兵员不等于恢复战斗力。第32师团随后在元山地区整训，并修筑海防工事。直到1951年4月第四次战役后期，它才被编入人民军第5军团，准备投入东线作战。第五次战役中，第6、第12师团承担主要进攻任务，第32师团多在二线行动，边训练边熟悉战场。

这种安排并非偶然。第6、第12师团虽然损失严重，毕竟有较多老兵和作战经验；第32师团刚完成重建，贸然担任主攻，很可能迅速崩溃。等到老部队被迫退到二线，它才逐渐成为人民军第5军团能够依靠的力量。

1951年8月14日，美军第10军和韩军第1军团发动进攻，韩军第7师团将目标指向白石山一线的多个高地。经过一个月激战，韩军基本夺取554、883、901等高地，但自身伤亡也很大，部队减员约三成。

韩军原本准备撤下休整，美军第10军军长克洛维斯·E·拜尔斯少将却认为，白石山主峰附近的1142高地仍在人民军控制下，留下了反击隐患。于是，韩军第7师团只得继续进攻。人民军方面同样下达强硬命令，要求第32师团不得再退。

9月24日以后，战斗进入最激烈阶段。韩军第8联队攻占894高地，左翼部队也推进到1124高地附近。9月26日的误击，使韩军进攻短暂受挫；第32师团趁机反扑，却没有能力将已经失去的阵地全部收回。

9月28日，韩军第7师团将阵地交给第8师团，人民军第32师团也撤至鱼隐山休整。可是休整仅持续数日，韩军第8师团第10联队便在10月1日发动突袭，一天之内攻下白石山主峰。鱼隐山随即从后方阵地变成新的接触线。

人民军第5军团命令第32师团坚守十天，等待志愿军第20兵团第68军第204师接防。10月6日，韩军再次发动进攻。经过连续炮击和地面冲击，第32师团丢失1050高地。10月11日，阵地交给志愿军后，部队撤往后方。

白石山战斗结束后，金大洪被免去师团长职务，调任军事学院训练中心主任。第32师团此后主要承担元山地区海防任务，逐渐退出前线。关于其后任师团长及具体编制，现有材料并不充分，能够确认的只是：这支仓促组建、反复整补的部队，最终没能在白石山守住阵地，也没能摆脱新编部队先天不足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