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离婚协议你签不签？”
我把笔放在桌角，没看祁砚川。
“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我要离婚。”
他抬手把文件推回来，纸边擦过我的杯子，水洒了一小片。
“公司这周有事，别拿这种事烦我。”
“我等你六年了。”
“六年不够你等？”
“够了，所以我不等了。”
我叫栾知微，三十二岁，做过祁砚川六年的妻子，也在他手底下做了五年的财务主管。
办公室外有人走动，鞋跟踩在地砖上，一下接一下。
他把钢笔横在协议上。
“谁教你的？”
“没人教。”
“你要多少钱？”
“房子我不要，车我不要，公司股份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签字。”
他盯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栾知微，你离开我，能去哪儿？”
“去哪儿都比回家强。”
“家怎么了？”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的东西。”
“我住在那儿。”
“你住在那儿，不代表那是家。”
他把笔甩到桌面上。
“你是不是又听见什么了？”
“我听见你妈让我把主卧让给她外甥女。”
“她只是随口一说。”
“我听见你妹妹问我什么时候搬走。”
“她喝多了。”
“我听见你在电话里说，和我结婚六年，已经烦透了。”
他没接话。
“你也喝多了？”
“我没说。”
“录音在我手机里。”
“你录我？”
“我以前不敢信你，现在不敢不信。”
他捏着眉心，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跳出两个字。
“阿川。”
我看见那个名字，手指停在协议边上。
他立刻扣住手机。
“客户。”
“什么客户叫你阿川？”
“栾知微。”
“她姓什么？”
“你别找事。”
“我只问她姓什么。”
他的脸沉下来。
“你签完字，拿走你的东西。”
“她叫姜栀，对不对？”
屋里安静了一下。
外面的打印机吐出一张纸，声音很细。
他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的手。
“她在你办公室？”
“她是项目顾问。”
“她住在我们那套房子里？”
“她临时住几天。”
“临时住几个月？”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她用我的杯子，穿我的睡衣，睡我的床，也是项目需要？”
他猛地抬头。
“你翻我东西？”
“我给你收拾行李的时候看见的。”
“谁让你动我东西？”
“你让我搬走，难道我不先看看自己家里还有什么？”
“那是我的房子。”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钱是我出的。”
“装修款是我爸借给你的。”
“我会还。”
“六年了，你每个月都说下个月。”
“你现在跟我算账？”
“我只算我能拿回来的。”
他拿起协议，快速翻了两页。
“你不可能什么都不要。”
“我要工资卡里我自己挣的钱。”
“那本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可以算。”
“你不是说不要钱吗？”
“我说不要你的钱。”
“有区别？”
“有。”
他把椅子往后推，膝盖撞到桌下的柜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签字，明天我走。”
“去哪儿？”
“没想好。”
“你连住处都没找，就跟我离婚？”
“我找了。”
“什么时候？”
“上周。”
“你背着我找房子？”
“你背着我把女人带回家。”
“她不是女人吗？”
“她是你的女人。”
他拿起桌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冷水。
“她和我没关系。”
“那你解释她为什么知道我月经哪天。”
他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过你的药。”
“药放在浴室抽屉最里面。”
“她收拾过卫生间。”
“那她也知道我爸的手术时间？”
“我提过。”
“你提过我的工资？”
“你别把她想得那么复杂。”
“我没把她想复杂，是你们把我当傻子。”
他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我们。”
“你们在我床上用我的被子，叫我别说我们？”
“没有发生那种事。”
“那你现在让她搬出去。”
“她有地方住。”
“让她搬。”
“她是项目负责人。”
“让她搬。”
“栾知微，你听不懂话吗？”
“我听得懂。”
“她不能搬。”
“那我搬。”
他猛地站起来。
“你敢走？”
“我已经签过字了。”
我把另一份协议推过去。
他的眼睛落在最后一页。
“你什么时候签的？”
“昨晚。”
“你单方面签有什么用？”
“今天轮到你。”
他没有拿笔。
我把手伸过去。
“签吧。”
“你真以为离了婚就能过得好？”
“我不知道。”
“外面没人要你。”
“那也不用每天等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我回家了。”
“凌晨两点回来的，算回家吗？”
“我忙。”
“你忙到我发烧的时候，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你不是没事吗？”
“我在厕所里坐了三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
“我没听见。”
“你在楼下陪姜栀吃火锅。”
他的手搭在椅背上。
“你查我？”
“你自己发了照片。”
“我发给谁了？”
“你朋友圈。”
“我屏蔽你了。”
“我用同事的手机看到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
“你很可笑。”
“嗯。”
“你还笑？”
“我没笑。”
“你这副样子，好像全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不够懂事？”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
“我不会了。”
“不会什么？”
“不会再等你回家。”
他低头拿起笔。
笔尖落下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门没等人应就开了。
姜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袖口盖住手背。
“阿川，会议还有十分钟。”
她看见我，脚步停住。
“栾姐也在。”
“你叫她什么？”
我看着她。
姜栀把一杯咖啡放到祁砚川面前。
“我一直这么叫。”
“你叫得挺顺。”
“知微。”
祁砚川把笔扣上。
“你先出去。”
姜栀没有动。
“可董事会的人已经到了。”
“出去。”
她把另一杯咖啡放到我面前。
“栾姐，你的那杯少糖。”
我没碰。
“你怎么知道？”
“阿川告诉我的。”
祁砚川猛地看向她。
她收回手。
“我去会议室等你。”
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耳朵后面有一颗小痣。
那颗痣，和我结婚证照片里露出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拿起桌上的协议。
“祁砚川，你签不签？”
他盯着姜栀离开的方向。
“我今天没时间。”
“那我明天去民政处。”
“你敢去？”
“你不签，我也能申请。”
“你去试试。”
“我会去。”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录音。
里面传出他的声音。
“她要是再问，就说我在外地。”
姜栀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那她要是发现我们的结婚证呢？”
录音到这里停了。
祁砚川一把拿过我的手机。
“你从哪儿拿到的？”
“你先回答我。”
“这是剪辑的。”
“那你为什么问我从哪儿拿到？”
他的手松了一点。
“给我。”
“你先签字。”
“把录音删掉。”
“签字。”
“你拿这个威胁我？”
“我只想离婚。”
他抬手把协议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
“没有我的同意，你别想走。”
我看着桌上那两半纸。
“那我就让你看着我走。”
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前，祁砚川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姜栀发来一条消息。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年真正的结婚证在我这里？”
我停在门外。
里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02
“你把我的结婚证放哪儿了？”
祁砚川追到走廊，手撑在门框上。
“你的结婚证不是在家里？”
“你少装。”
“我没装。”
“姜栀说在她那里。”
“她说什么你信什么？”
“她知道真正的结婚证。”
“那是她胡说。”
“你们两个谁在胡说？”
财务部的人从电脑后面探头。
我转身看过去。
“都忙自己的。”
没人再抬头。
祁砚川压低声音。
“回办公室谈。”
“我不进去。”
“你想让整个公司看笑话？”
“笑话不是我弄出来的。”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已经很小声了。”
“那你把手机给我。”
“不给。”
“录音属于隐私。”
“你和姜栀谈结婚证，也属于我的隐私。”
“我没和她结婚。”
“所以你们的结婚证为什么在她那里？”
他抿住嘴。
“你别听她的。”
“你先回答。”
“回答什么？”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登记的？”
“没有登记。”
“那她为什么说结婚证？”
“她拿的是你的。”
“我没给过她。”
“你能不能别抓着这句话不放？”
“你把我的证交给她了？”
“我没拿。”
“谁拿的？”
“我不知道。”
“那你去问她。”
“她现在在开会。”
“你陪她开会，我去拿证。”
我转身往电梯走。
他抓住我的手腕。
“别去。”
我低头看他的手。
“松开。”
“你听我解释。”
“松开。”
“我不是怕你去找她。”
“那你怕什么？”
“怕你误会。”
“我已经误会六年了。”
他松了手。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他也跟了进来。
门合上后，他把楼层按到一楼。
“这不是去会议室。”
“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
“你的东西还在家里。”
“我只拿我的证件。”
“你要搬走？”
“嗯。”
“你打算带着什么？”
“衣服，身份证，银行卡。”
“家里那张银行卡是共同账户。”
“我自己的卡在你保险柜里。”
“你知道密码？”
“你生日。”
“你什么时候试过？”
“领证那天。”
“你那天就想拿走？”
“我那天想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你从来没信过我。”
“你给过我信吗？”
电梯到了一楼。
前台的女孩抬头。
她叫桑棠，二十四岁，平时爱把发圈套在手腕上，今天换成了蓝色。
“祁总，会议室那边有人找。”
“让他们等。”
“董事长也到了。”
“让他们等。”
我看着他。
“你不去？”
“你比会议重要。”
“这话你六年前也说过。”
“我说过什么？”
“我说我不想办婚礼，你说工作忙，等以后。”
“后来不是办了吗？”
“办的是你妈选的酒店，主持人是你妈找的，桌上的人我只认识三个。”
“你也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我笑了。”
“那不就行了？”
“你看，连你都知道我只能靠照片证明自己开心。”
桑棠走过来，把一把车钥匙放到祁砚川手里。
“祁总，姜顾问让我把车开到后门。”
“她让你就做？”
“她说你同意了。”
“我没同意。”
“那我去告诉她。”
“你不用去。”
桑棠看了我一眼。
“栾主管，你要回家吗？”
“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
祁砚川扭头。
“你回去工作。”
桑棠抿了抿嘴。
“我只是问她。”
“我说了，回去。”
她拿回钥匙，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对谁都这样。”
“哪样？”
“别人替你做事，你不问理由，只问听不听话。”
“你在说我？”
“我在说你。”
他打开后门。
“上车。”
“我不上。”
“你一个人拿东西不方便。”
“我请搬家公司。”
“你有钱请？”
“我有工资。”
“你那点工资够什么？”
“够我租一间不需要看人脸色的房子。”
他站在车门旁。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你别把每句话都往坏处想。”
“因为好听的话你没做过。”
“你跟我回去，证件我给你。”
“现在给。”
“在家。”
“我不信。”
“那你别拿。”
我转身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
车门打开时，他按住了门。
“栾知微。”
“松手。”
“我陪你回去。”
“你回公司。”
“我不去会议。”
“那是你的公司。”
“你也是股东。”
“我不要了。”
“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说了算。”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是。”
“你把公司账上的东西带走了？”
“我没带。”
“你有没有把客户资料发出去？”
“没有。”
“你别碰我的底线。”
我看着他。
“我的底线就是你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别再问我有没有拿东西。”
他松开车门。
我坐进去。
“去青禾苑。”
祁砚川站在车外。
“那地方谁给你找的？”
“自己找的。”
“谁陪你看的？”
“同事。”
“男的？”
“和你有关系吗？”
“有。”
“我们快离婚了。”
“还没离。”
“你不是说要我留下吗？”
“我没说。”
“你现在又说有关系。”
他弯下腰，手撑着车顶。
“别去那种地方。”
“那里怎么了？”
“离公司太远。”
“我不去公司了。”
“你不干了？”
“我辞职。”
“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你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六年了。”
车开出去后，我给房东打电话。
“何姨，我今晚能搬进去吗？”
“可以，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押金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
“你一个人住？”
“嗯。”
“那边水管有点漏，先别碰厨房下面的阀门。”
“好。”
“你要是怕，就把门反锁两次。”
“我不怕。”
“我不是吓你，我家那只猫会半夜撞门。”
“我听见了就起来开。”
“你别开，猫自己会走。”
“好。”
电话挂了。
车里很安静。
祁砚川的手机响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接。
铃声断掉，又响起来。
我看见屏幕上写着“妈”。
“你不接？”
“她找你。”
“我已经不是她儿媳妇了。”
“她不知道。”
“那你告诉她。”
他接起电话。
“妈。”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
“知微是不是去公司闹了？”
祁砚川看了我一眼。
“没有。”
“她把家里的柜子翻得乱七八糟，姜栀的东西都被她扔了。”
“她没去家里。”
“你别替她说话，她刚才还打电话给我。”
“她没打。”
“你现在马上把她送回来。”
“我在开车。”
“把她送回来以后让她跪下道歉。”
祁砚川沉默。
我伸手按下免提。
“伯母，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叫我什么？”
“伯母。”
“你翅膀硬了。”
“我没有。”
“你别以为拿着那点股份就能威胁砚川。”
“我没拿股份。”
“那你还闹什么？”
“我想离婚。”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你儿子把别的女人带进家里了。”
“姜栀只是帮忙。”
“她睡我的床。”
“那床也是砚川买的。”
“那我把我的床垫带走。”
电话那头猛地骂起来。
祁砚川关掉免提。
“你何必刺激她？”
“她何必叫我回去跪下？”
“她年纪大。”
“我爸妈年纪也大。”
“他们没说过让你跪。”
“你妈让我把婚房让给姜栀的时候，你也没拦。”
“那是她随口说的。”
“你每次都说随口。”
“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
“签字。”
“我签。”
“现在？”
“我回公司签。”
“你别反悔。”
“我不会。”
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下车前，他抓住我的包带。
“你的戒指呢？”
“卖了。”
“卖给谁了？”
“金店。”
“什么时候？”
“昨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戒指是我的。”
“那是我妈给你的。”
“她给的是她的脸面，不是我的手指。”
“你把戒指还回来。”
“我没钱还。”
“钱呢？”
“交房租。”
他看着我走进小区。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本结婚证。
一本写着祁砚川和栾知微。
另一本写着祁砚川和姜栀。
下面还有一行字。
“你拿到的是假的。”
我抬头看向小区门口。
祁砚川还站在车边。
他看见我的手机屏幕，脸一下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