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晓艳：产业创新如何提出科学问题

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以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产业创新要提出科学问题”。这一重要论述揭示了产业需求对科技创新的牵引作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既要深化科技成果转化应用，使更多新技术新应用走出实验室、走进车间、走向市场，也要从产业实践中发现提炼科学问题。

理解“产业创新要提出科学问题”，应认识到产业需求本身并不直接等同于科学问题。产业实践中遇到的性能不足、工艺波动、效率瓶颈等，大多属于实际工程问题，不少可通过优化流程、改进工艺、迭代产品等手段加以解决。只有当现有理论难以解释某些现象，既有技术路线下性能难以取得较大突破，问题进一步指向背后的作用机理和共性规律时，才可能触及科学问题。2026年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发布重大科学问题、工程技术难题和产业技术问题各10个，印证了三类问题有必要加以区分。产业创新提出科学问题，不是把企业需求直接转化为科研任务，而是从具体产业需求和技术瓶颈中识别提炼出现有知识体系难以解答、兼具基础性和共性价值的命题，把对现实难题的求解延伸至对底层机理和客观规律的探索。

产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制约转型升级的关键往往是基础理论研究跟不上、源头和底层的东西没有搞清楚，单纯依靠工艺优化和技术迭代所能挖掘的提升空间逐渐压缩。不少反复出现、难以在现有技术框架内破解的瓶颈难题，推动了研究重心从实现工程技术目标转向厘清作用机理。越向技术前沿推进，越是接近创新“无人区”，越要善于从具体技术堵点中发现提炼科学问题，突破科学认知边界，从而开辟新的技术路径、拓展新的产业发展空间。

2025年，我国共签订技术合同104万项，成交金额7.6万亿元，企业发明专利产业化率达到54%。在看到亮眼数据的同时，也需看到存在的问题。国务院关于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工作情况的报告显示，高校院所科研项目的选题立项和产出成果存在与产业实际需求脱节现象。这表明，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衔接不畅的问题，尽管常在成果转化环节显现，但其根源可能前溯至科研选题阶段。应聚焦关键技术领域中的核心科学问题开展基础研究，以产业需求牵引科学研究方向，提高科技供给与产业需求的适配性。

我国拥有完整产业体系、超大规模市场和海量应用场景。新技术在大规模、多样化场景中持续应用，一些在实验室条件下难以观察的现象、不易触及的性能边界会逐步显现，并可能催生新的科学问题。可见，产业一线不只是科技成果的应用场和检验场，更是孕育科学发现、拓展科学研究方向的重要源头。

推动产业创新提出科学问题并有效解答，关键在于贯通高价值问题识别、科学问题凝练、持续研究攻关三个环节。

一是立足产业前沿，精准识别高价值问题。产业一线并不缺乏问题，难点是从大量具体、分散甚至隐性的需求中识别真正具有科学价值的问题。企业直接面临的大多是工艺改进、成本控制、产品迭代等具体任务，而具有基础性和共性价值的深层问题可能蕴藏其中。要引导科研人员更多深入产业一线，关注反复出现、长期未解、制约企业和行业发展的共性技术瓶颈，尤其需重视异常现象、极限状态等，从个别问题中挖掘共性规律，立足产业技术边界拓展知识边界。

二是深化产研协同，完善从产业需求中凝练科学问题的相关机制。企业研发人员和工程师熟悉生产过程和技术难题，科研人员擅长理论分析和科学抽象。征集企业需求、汇总技术难题只是问题发现的起点，从产业需求中凝练科学问题，需要双方共同研判，在具体技术难题中提炼共性特征、分析内在机理、探寻底层规律。例如，中国商飞设立“科学家小屋”，组织数学、力学、电磁等领域科学家与专业工程师围绕数十项工程问题开展联合诊断，从中挖掘立项十项关键科学问题，并依托“大飞机创新研究计划”组织攻关，这为从工程难题中凝练科学问题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具体路径。

三是优化科研组织方式，健全科研攻关机制。科学问题提出后能否得到有效解答，取决于是否有相适应的科研组织方式和支持机制。源于产业前沿的科学问题往往具有基础性、复杂性、不确定性等特征，不宜简单套用传统科研评价方式。对基础性、前沿性科学问题，要尊重基础研究规律，给予科研人员长期稳定支持和充足探索空间；对产业共性问题，要推动企业、高校、科研院所协同攻关。通过研究获取的新知识、新原理、新方法应在产业实践中加以检验，并在新的实践中持续提出科学问题，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在更广范围、更深层次、更高水平上实现融合发展。

（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魏晓艳系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