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贺征举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我俩同居过4年。”他故意把杯沿停在我眼前，等这一桌人跟着笑。
我没有碰杯，只看向林蔓。贺征说的是他和她的旧事，今晚却拿来向我敬酒；我等她开口制止。
林蔓从包里抽出两份纸，压住我的手机：“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签了，省得回去纠缠。”
我翻到末页。日期已经印好，留给我的只有签名处。桌上的笑声散了，贺征的酒杯还举着。
“你要我签什么？”我问。
“离婚协议。”林蔓把纸推近一点，“大家都是同学，正好作个见证。”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贺征终于收回酒杯，笑着拍我的肩：“我就开个玩笑，你们夫妻的事，别算到我头上。”
我避开他的手，把协议转向林蔓：“这是你早就决定好的，还是听完他的玩笑才决定的？”
她的指尖按在第一页，没往回抽。“周砚，你能不能给我留点体面？要谈，回去也能谈。今天先签字。”
“是你把协议带到这张桌上的。”我看着她，“我只问你，这是不是你的决定？”
贺征往椅背上一靠：“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逼她表态？男人大方一点，别让全桌等你。”
我把他的杯子从纸边挪开，免得酒滴到协议上。“她要结束的是和我的婚姻。让她自己回答。”
坐在对面的陈嘉放下手机。他原本负责今晚的合影，此刻镜头还朝着桌面，人却没再招呼大家看过去。
林蔓拉开包的内袋，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摘下笔帽放到我手边。动作熟练得像已经排练过。
“我个人的衣服和书，已经寄在我妹妹家了。”她说，“上周就搬走了，不是一时生气。”
我看了眼她。近几天衣柜空出一层，我以为是她换季收纳；那晚我回家太迟，也没有问。
“既然上周就搬了，为什么不在家里告诉我？”我问。
林蔓的声音低了一点：“每次说到我们，你不是在接电话，就是说改天。今天人都在，你总不能再走开。”
下午四点，董事会选举结果确定。我接下新职时还想着，等聚会散了，找个安静地方先告诉她。可她说我总让她等改天，离婚协议就压在我手机上。
我没有拿任职的消息回答她的委屈。
“你可以告诉我你想离婚。”我说，“接不接受是我的事。但你把他请来讲那些话，又让我当众签字，是另一回事。”
林蔓抬起头：“贺征是我请的同学，别把什么都往他身上扯。”
贺征立刻接过话：“听见没有？我来喝杯酒，还成罪人了。你平时在集团做运营，开会也这么审人？”
靠门的两个人交换了眼色。有人想打圆场，说菜要凉了，伸出的筷子却停在半空。
我没有接贺征的话，只问林蔓：“他刚才那句，是你希望他在这儿说的吗？”
她把笔帽攥在掌心。“我不管他说什么。我的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那你亲口说。”我指着协议首页，“不用同学替你劝，也不用他替你激我。”
贺征脸上的笑淡了。林蔓望了他一眼，又转向我：“是我要离婚。我们过不下去，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桌边有人把手机扣了下去。陈嘉往后退了一步，给我们留出空位，贺征也没再举杯。
我把协议收回面前：“好。你说清楚了，我会看完再签。谁催都没有用。”
林蔓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没料到我会这样答。她说：“条款我写得很简单，没什么可看的。”
我翻到第二页。共同财产只列了目前住的房子和一辆车，下面却有一行，写着我自愿放弃其他一切未列明的财产权益。
“这行是什么意思？”我点给她看。
“模板里的话。”她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
“没有，就不需要这行。”我把纸平放在桌上，“房子和车可以谈，没列明的东西不能靠一句话算清。”
贺征嗤了一声：“签个字还要摆工作上的架子。你怕她分你多少？”
我看着林蔓：“这份协议是谁准备的，你清楚吗？”
“我打印的。”她说。
“那就由你回答。”我把笔放回她面前，“我不签不明白的条款，也不会当着你的同学装作看不见。”
林蔓把两份纸并在一起，伸手挡住那一行。她没有再说是模板，只说：“你想怎么改，直接说。”
我拿起笔，先把那句话在两份协议上分别圈出，留给她看。包厢门口传来服务员推车的声音，桌上谁也没去接新上的菜。
陈嘉走过来，轻声说：“要不要去旁边谈？我让大家先散。”
“不用替我们收场。”我说，“她在这里递的纸，我们先把纸看明白。”
林蔓把笔帽放回桌面，自己也开始读我圈出的那一行。我继续往后翻，不再等她替我说话。
协议最后一页写着，双方共同财产按列明项目另行清点。那句话本来足够处理未谈完的部分，前面却又让我放弃所有未列明权益。
我把两处放到一起给林蔓看：“保留后面的清点约定，删掉前面这行。两份都改，你确认了我再签。”
她拿起自己的那份，逐字读完，抬头问我：“你是不是突然觉得我想占你便宜？”
“房子和车可以清点。”我说，“但我肯签离婚，不等于肯放弃没查过的财产。你说我怀疑你，这行字也还是得改。”
贺征把椅子向后一拖，挡住了半个门口：“蔓蔓都准备离开你了，你还在这儿算一行字。怪不得她说跟你说话累。”
林蔓没有附和他。她把协议翻回第一页，指着我圈过的地方：“删。两份一起删，但你别又找新的理由拖。”
我在两份上划掉那一行，旁边写明双方仍按列明及另行清点的约定处理共同财产。笔递给她时，她先看了一遍才在修改处签了名。
我也在修改处签名。包厢里有人开始收拾外套，几个人起身走到门边，却被贺征横着的椅子绊得停下。
林蔓把末页推过来：“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我在两份协议的签名处落笔，写完日期，把其中一份移到自己手边。她看着我的名字，半晌没有伸手。
我说：“协议我们各拿一份。后面的清点和法律手续，另约时间办。”
“我知道。”林蔓的声音很轻。她把属于她的那份拿起，纸角在指间弯了下去。
贺征先打破了安静：“既然签了，今天也算把话说开。周砚，来，喝完这杯，好聚好散。”
他重新举杯，停在我们之间。酒液晃到杯沿，没人接他的话。我把自己的协议折好，放进外套内袋。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贺征的椅背挡着路，来人只好侧身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封好的文件袋。
“周总。”许宁看见我，先朝屋里点头致意，再说，“交接材料送到了。董事长，车已经安排好。”
贺征的酒杯仍悬着，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许宁脸上。他很快认出她，主动起身把挡门的椅子挪开。
许宁下午陪我完成履职交接，二十时三十分按约定把缺的材料送到餐厅。我本想等散席后再看，如今整个包厢都听见了她的称呼。
“你刚叫他什么？”贺征问。
“董事长。”许宁答得平静，把文件袋交到我手里，“今天下午董事会确定的任职。明早对外公布，这里是需要您今晚确认的交接目录。”
靠窗的人把刚拿起的酒杯放下。原本凑在贺征身边的两个同学退回座位，给许宁和我让出通往门口的路。
贺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文件袋上的集团名称。他的会展公司正争取集团的年度业务，这件事他先前在席间提过不止一次。
“周砚，你怎么没说？”林蔓伸手去拿我外套里的协议，指尖碰到衣袋，又停住。
我按住口袋：“这份是我的。”
“我不是要抢。”她收回手，看了一眼众人，“你下午就知道了？你坐在这里，看着我签？”
“下午四点确定。”我说，“原本想散席后单独告诉你。你先把协议拿到了桌上。”
林蔓抿紧嘴唇。她望向那支签字笔，像是第一次发现它还放在我们中间。
贺征把酒杯放下，笑得有些僵：“我说你今晚怎么这么镇定。原来是早有好消息，故意等大家出丑。”
许宁站在我旁边，没有插话。我把文件袋拿稳，对贺征说：“没人要求你讲那四年的事，也没人要求你替她催我签字。”
“同学间一句玩笑，你现在非要算账？”他反问。
“我只说今晚发生了什么。”我转向林蔓，“你已经说清楚离婚是你的决定。我签了，也会按约处理后面的事。”
她忽然往门口走了一步，挡在我面前：“等一下，我们能不能出去说？”
“可以另约时间谈手续。”我说，“今晚该谈的，刚才已经谈完了。”
“我不是说手续。”她攥着自己的协议，“我刚才不知道你……你至少留下来，别让大家这样看我。”
我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叫同伴收手机。林蔓说完这句，贺征也转开了脸，没有再替她说话。
“我留下，改变不了你已经做的决定。”我往旁边让了一步，“你想让同学先散，可以自己告诉他们。”
她抓住门框，像还要说什么。贺征终于站起来：“蔓蔓，先别在这里谈了，我送你出去。”
“不用。”林蔓没有看他，“你先回去。”
贺征停了一瞬。他的名片盒露在外套口袋里，手伸过去摸了摸，又放下。
陈嘉走到门边，把一直拿着的手机收好：“我让服务员过来结账。其余人先走，行吗？”
林蔓点头。她给同学们让开门，刚才帮贺征起哄的人低着头从我们之间穿过去。
我对许宁说：“交接目录拿到了。你先去车上等，我还有两句话要说。”许宁答应一声，沿走廊离开。
等包厢里的人陆续散去，我才把挡路的椅子推回桌边。林蔓仍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份刚签好的协议。
“这不是闹脾气签的。”我说，“你上周搬走东西，今晚当众提出离婚，我都听清楚了。”
她低声说：“那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任职的事？”
“我应该早点和你谈工作，也该问你为什么开始收拾东西。”我看着她，“但你今天作的决定，不会因为我的职位变了就作废。”
她没有再拦。我拿着自己的协议走出包厢，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走廊尽头就是餐厅前厅。我还没走到电梯口，贺征便从另一侧追上来，手里拿着那只名片盒。
“周董。”他把名片递到我面前，称呼换得很快，“刚才场面不好看，是我嘴欠。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赔罪。”
我没有接名片：“道歉可以直接说。饭不必请。”
“对，我说错了。”他把名片夹在指间，压低声音，“我们公司正在报集团年度会展项目。蔓蔓认识我们双方，有她在，中间很多事好沟通。”
“项目按集团的流程和实际能力评估。”我说，“婚姻的事别拿来铺路，也不用她替你递话。”
贺征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你们协议刚签，手续还没办。何必把关系弄得这么死？你一句话，谁都好看。”
“我不会给你这句话。”我绕过他，走向前厅。
他没有再追，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前厅的镜墙映出他的动作，我看见他调出一段视频，又选了几个联系人。
手机很快震动。同学群里出现一段不到半分钟的画面：林蔓红着眼说要离婚，我签完名字起身离开，许宁推门叫我董事长。
开头贺征举杯那句没了，林蔓把两份协议压在我手机上的画面也没了。配文写着：升职消息瞒着妻子，签完字当众走人。
群里先有人发了句“真是这样吗”，随后那段视频被转到别处。我站在前厅，看了一眼仍守在包厢方向的贺征。
“你发的？”我把手机屏幕朝向他。
“谁拍的我不知道。”他摊手，“视频拍到什么就是什么。我刚才提醒过你，留点情面。”
“你把前面剪掉了。”
“你有完整的，尽管拿出来。”他把名片收回盒里，“不过你现在什么身份，发出去别人也会说你压人。”
陈嘉从走廊出来，手里还拿着今晚拍合影用的手机。他看了群消息，又看向贺征，没有立刻开口。
我问陈嘉：“你刚才在桌边拍的内容，还在吗？”
“在。”陈嘉打开相册，“我本来想拍大家敬酒，贺征走到你面前后，我一直没停。原片从他举杯前就开始，到许宁进门后才结束。”
贺征伸手想看：“你拍我们说话，先发出来也不合适吧？”
陈嘉把手机移开：“你刚才转的片段里也有我。现在我愿意把自己拍的原片交给周砚，发生过什么，让大家自己看。”
我先看了时间和画面。贺征的敬酒、林蔓拿出协议、我问她是否自愿，以及两份修改处的签字，都连续拍在里面。
“发到同学群就够了。”我说，“你给我一份，我说明今晚的事。其他地方如果有人拿剪过的片段问，再按实际情况答。”
陈嘉把原片传给我。文件到达后，我在同学群发了简短的话：协议是林蔓提前准备并当众提出的，修改和签字均经双方确认；请勿继续传播剪掉前因的片段。
后面附上陈嘉拍的原片。我没有提集团项目，也没有把林蔓搬行李的私事写进去。前厅几位等车的同学低头看手机，接着抬头望向走廊。
最先转发片段的人在群里撤回了消息。另一个人说，自己只看到签字和称呼，以为是我临时提出离婚，已经删掉转出去的内容。
刚才跟着贺征笑得最大声的两个人也发了话。一个写“对不起，刚才不该起哄”，另一个说自己在桌上看见林蔓先拿出协议，先前没及时说清。
陈嘉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拍原片时没想过要用在这儿。今晚视频是我录的，谁问起来源，我可以自己答。”
“谢谢。”我说，“有人找你确认，就说你亲眼看到的。别替我们猜别的。”
贺征看完群消息，站在前厅一侧没有过来。他接起电话时转身朝窗外，声音压得很低，手却一直握着名片盒。
林蔓随后走出包厢。她先看见群里的原片，站在走廊口看完，才来到我面前。
“陈嘉把视频给你了？”她问。
“给了。你在桌上说的话，也都在里面。”
她看向陈嘉：“我没说那些话不是我说的。只是视频传开，明天谁都能看见。”
陈嘉说：“先传出去的是剪过的那段。我把完整经过给周砚，是为了让看过片段的人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林蔓没再反驳。她摸了摸包里的协议，问我：“你接下来还要发到哪里？”
“我没有别的发布计划。”我说，“谁拿剪辑来问，我会把事实说明白。”
我的手机响起，是集团负责合作对接的同事。许宁已经到了车上，来电的人却没等明早公布消息，直接问我有没有看到合作群里的传言。
我走到前厅安静的一角接听。对方说，贺征把另一段文字发给了几个合作联系人，称我刚被选任就借职位逼妻子离婚，还暗示集团会因此针对他的公司。
“我看到了同学群的片段。”我说，“完整记录在我这里。今晚是私人离婚争议，不代表集团作任何项目决定。你把对方原话和发送时间留存，业务仍按既定安排进行。”
同事说，已有合作方来询问明天下午的行业说明会会不会受影响。他需要一份能向内部转达的事实说明，不想让传言先替我们定了口径。
“把问询发给我。”我说，“我今晚整理可核实的经过，涉及私人内容只答必要部分。项目评价别根据这场聚会改变。”
电话挂断时，贺征已经离开窗边。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靠近，拿着外套往电梯走。
林蔓听见我提到说明会，快步跟过来：“他刚才发给谁了？”
“合作联系人。”我说，“他说我借职位逼你离婚，还说集团会针对他的公司。”
她的脸色变了：“他明天还要去说明会。你能不能先别追究，让事情过去？”
“已经有人向集团打电话问了。”我把刚收到的问询给她看，“他发出去的说法涉及我，也涉及集团。我得答复。”
“你可以说是误会。”她伸手按低我的手机，“别把他也扯进来。”
“我没有把他扯进来。”我看着她，“那段话是他自己发的。今晚举杯的人也是他。”
林蔓沉默片刻，说：“你揭穿他，也会毁掉我。”
我等她往下说。她却只把手从手机上移开，望向电梯关上的方向，没有解释这句话。
陈嘉走到前台结完自己的那份账，朝我们点了点头便离开。前厅只剩服务员在收拾桌面，我的手机上又进来一条合作方问询。
我把屏幕转给林蔓：“如果有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会按事实回应，不会替他认下没发生过的事。”
她握紧协议，低声说：“让我想想。”
“可以。”我打开同事发来的问询，先记下时间和贺征使用的原话，“但今晚已经传出去的那部分，我今晚要答。”
林蔓还站在前厅，手里的协议被攥出一道折痕。我把合作方的问询转给许宁，请她先核实贺征发在合作群里的原文和发送时间。
许宁回得很快：她已请业务同事留存群消息，明早会把事实说明交给相关负责人。我收起手机，林蔓却还盯着屏幕暗下去的地方。
“你刚才说，揭穿他会毁掉你。”我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前台的服务员，低声说：“先出去吧。我把话说完。”
我们走到停车场。许宁坐在车里整理文件，看见我停在不远处，便关上车门，把车内的灯也熄了。
林蔓把协议放进包里，站在一根立柱旁。车道有车驶过，她等声音远了才说：“贺征答应让我做他公司的活动主持。”
“这件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说，“它和今晚的视频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已经定下来的工作。”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半年前我们重新联系，他先给我介绍了几场临时活动。后来他说，只要公司拿到稳定项目，就让我长期负责主持和客户接待。”
我知道她想重新接活动。过去两年，她拿到的邀约越来越少，有一次她把试镜时间发给我，我直到夜里才回了句祝顺利。
“你担心说出他撒谎，会丢掉这份工作？”我问。
林蔓摇头，又点头：“不止这个。今晚的事，我也参与了。我要是把经过讲全，别人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停在聊天列表，没有立刻点开。屏幕上贺征的新消息接连弹出，最后一条写着：明天录个解释，我来安排。
“他要你解释什么？”我问。
林蔓点开消息。贺征发来一段拟好的话，让她对着镜头说，今晚是我得知职位后主动提离婚，她当众拿出协议只是想求我回心转意。
“我没有答应。”她说，“他发来的时候，我还在包厢里。”
“可你刚才让我对合作方说是误会。”我说，“那样做，正好替这段话留了口子。”
林蔓把手机翻过来，避开那段文字。“我以为只要你不再追究，他就不会逼我录。刚才他在电话里说，合作方已经问起他了。”
“所以他先发消息，再要你配合。”我说，“你要是照着读，今晚你亲口说要离婚的事，也得改成另一个版本。”
她没有辩解，只把聊天往上滑。几天前的消息出现时，她的手停住了。
“你刚才说，今晚的事你也参与了。”我看着她，“贺征在桌上拿旧事刺激我，你参与的是哪一部分？”
“我原本想私下告诉你。”林蔓说完，自己先停了停，“协议打印出来以后，我又怕你问我为什么不早说。”
我没有接话。她把手机递过来：“你看吧。从头看，别只看他发的最后几句。”
聊天从聚会前一周开始。林蔓发给贺征一张包厢座位图，标出我会坐的位置；贺征回了一句，把他安排在我正对面，开口时我躲不开。
下一段是林蔓的回复。她允许贺征拿旧事刺激我，但叮嘱他别讲得太难听，最好让我先发火，她才好把协议拿出来。
我向下翻，看见她又约了两个同学坐在贺征旁边。她没有写明让他们做什么，贺征却回了句：我会叫他们把气氛带起来。
那支签字笔也在消息里。林蔓说自己会准备好两份协议和备用笔，不想让我用“没笔”拖到散席。
停车场的灯有些刺眼，我把屏幕亮度调低，继续看完。她叮嘱贺征别讲得太难听。我在酒桌上看向她的时候，还在等她制止他。
“为什么要我先发火？”我把手机还给她。
“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是我在你忙的时候抛下你。”她接过手机，声音发紧，“我想让你当场说难听的话。这样我离开，别人就不会只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