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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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央视网《新闻1+1》2012年9月10日节目；新华社钓鱼岛问题专题资料；《人民日报》旗下《环球人物》2012年9月16日《钓鱼岛风波：中国的底线与对策》；国务院新闻办公室《钓鱼岛是中国的固有领土》白皮书（2012年9月25日）；明代航海指南《顺风相送》（1403年抄本）；陈侃《使琉球录》（1534年）；徐葆光《中山传信录》（1719年）；日本外务省《关于尖阁诸岛领有权的基本见解》（1972年3月8日）。
2012年9月10日，下午三点多。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
九月的东京还有些闷热。
官邸门口的记者已经站了大半天，摄像机架在人行道上，镜头对着那扇并不起眼的门。
门里门外，隔着一层玻璃，谁都在等一句话。
会议室里，野田佳彦把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中间。
文件很薄，几页纸。
纸上是一笔买卖：日本政府出20.5亿日元，从一位姓栗原的岛主手里，买下三座岛。
三座岛，钓鱼岛、北小岛、南小岛。
加在一起，露出海面的部分不到七平方公里。
岛上没有淡水，没有常年住人，风一大，连草都贴着地皮长。
夏天海雾一起，船开过去，连轮廓都看不见。
这样三块礁石，值20.5亿日元？
三座岛离得有多远？
钓鱼岛往东南约一百九十公里，是台湾基隆。
往东北约四百二十公里，是冲绳那霸。
往西，是福建沿海的渔场。
那三座岛的名字，在日本的文件里叫鱼钓岛、北小岛、南小岛。
同一个地方，两套名字，两套说法，这就是争议的样子。
这个位置，决定了它在航海图上绕不开的分量。
也决定了它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是没人惦记的荒礁。
要弄清这笔钱的分量，得先弄清卖家是谁。
按日本方面自己的说法，这些岛在1896年被划为官有地，随后以无偿租用的方式交给一位叫古贺辰四郎的实业家开发，租期三十年。
古贺家在岛上办过鱼加工厂，修过码头，后来家道中落，权利几经转手，落到了栗原家族手里。
这段来历里藏着一个要命的细节。
日本政府在1896年把这些岛划成官有地，就等于承认它们有主。
有主的地，怎么会在1972年又被说成无主地？
先把这个问号放着。
当天傍晚，内阁官房长官藤村修站在记者面前念了一段话。
意思很直白：政府出面购买，把这三座岛收归国有，是为了平稳且有效地管理。
第二天上午十点，合同签了。
20.5亿日元，按当时的汇率，约合1.66亿元人民币。
钱从国库出，落进一个私人家庭的账户。
东京的算盘打得很精。
花一笔小钱，把一个纠缠了四十年的麻烦，变成一纸既成事实。
东西先攥在手里，道理慢慢再讲。
市井里做买卖，多半是这个路数。
20.5亿日元，在日本当时的舆论里算不上大数目。
东京都一年的预算以万亿日元计，中央政府一年的防卫费也以万亿计。
花这点钱买三座岛，账面上漂亮得像捡漏。
第二天的日本报纸，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硬气。
电视评论员说，这是国家意志的体现。
演播室的灯打得很亮，话也说得很满。
日本媒体当时还算过一笔细账：20.5亿日元折成人民币约1.66亿，摊到那几块礁石上，比东京的地价便宜太多。
这份便宜，后来成了笑话。
满话说完，就该还账了。
北京这边的反应，比东京预想的快得多。
当天，中国外交部发表声明。
同一天，中国政府公布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领海基线。
第二天，两艘中国海监船驶入钓鱼岛十二海里。
日本外务省当天召见中国驻日大使，提出抗议。
中国大使的回答很直接：这是中国的领海，中国船来去自由。
同一周，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被问到这件事。
回答是，希望双方通过对话解决。
话说得客气，一个字也没多。
再往后的事，很多人都还有印象。
海监船换成了海警船，巡航从偶尔变成常态，船的吨位一年比一年大。
十三年过去，日本一位退下来的外交官在回忆文章里写过一句评价，大意是，2012年那一步，是战后日本外交代价最高的一次误判。
20.5亿日元，买下的不是三座岛的定义权，是一场越拖越重的麻烦。
一笔看着精明的买卖，怎么就买回了一场噩梦？
这笔账，得从六百零九年前的一本旧书说起。
【一】1403年，一本航海书里写着三个字
永乐元年，公元1403年。
福建长乐太平港，海风里带着咸味。
几十艘海船正在装淡水、装粮食、装瓷器。
船队要去的地方，当时叫西洋。
这一年，一本手抄的航海指南在船工之间传开，名字叫《顺风相送》。
书里记的不是文章，是航线、针位、风向、礁石。
哪一段该往哪偏几度，哪片水域底下藏着暗礁，写得比今天的导航还细。
海上讨生活的人，不认字也得背下这些东西。
背错一个针位，船就撞上礁盘。
那时的航海书，是船帮的命根子。
一本抄本从船老大手里传到船工手里，纸边磨得起毛，字还被盐渍浸得发白。
钓鱼屿这三个字，就在这样的纸上，被一代代手指头摸过去。
其中有一条航线，叫福建往琉球。
书里写：太武放洋，用甲寅针七更船取乌丘，用甲卯针取彭家山，用乙辰针取钓鱼屿、黄尾屿、赤屿。
三个字，钓鱼屿。
白纸黑字，写在1403年。
这个年份，比日本说发现这些岛，早了四百八十二年。
有人会说，一本旧书上写了个名字，能说明什么？
《顺风相送》的抄本，今天藏在英国牛津大学的博德利图书馆。
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学者向达在那里把它抄了回来。
一本中国船工的旧书，漂到欧洲，又被人抄回东方。
它绕了一大圈，把最要紧的三个字保住了。
明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明朝派使者诏谕琉球，中琉之间的宗藩关系从这一年开始。
此后五百年，琉球国王换代，都要等北京的册封使到，才算名正言顺。
从洪武到崇祯，明朝册封琉球国王，前后二十多次。
每一次，朝廷都要派册封使，坐船从福建出发，经钓鱼岛、黄尾屿、赤屿，再穿过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才到琉球。
那条海沟，古人叫黑水沟。
水色由碧转黑，浪高流急。
过了沟，就是另一个国。
册封使的船队，走的就是那条过钓鱼屿的航线。
船到钓鱼屿，要祭海，要烧纸，要往水里投祭品。
这是出海人的规矩，也是这条航路被反复确认的方式。
一条航线被写进书里，被反复航行，被祭祀标记，它就不是偶然的记述。
使臣回来要交一份报告，叫《使琉球录》。
这些报告，今天还留着。
1534年，陈侃出使琉球，回国后写下一段话：五月八日，船过钓鱼屿，过黄毛屿，过赤屿，见古米山，乃属琉球者。
这句话的分量，得掰开看。
见到古米山，才算进了琉球地界。
古米山今天叫久米岛，是琉球群岛最西边的一座。
钓鱼岛在古米山以西，不在琉球界内。
明朝人自己划的这条线，清清楚楚。
1719年，册封使徐葆光在《中山传信录》里列出了琉球三十六岛的名字，一个岛一个岛地数。
那份名单里，没有钓鱼岛，也没有黄尾屿、赤尾屿。
册封使的船从福州出发到那霸，顺风要走十几天，逆风要一个月。
船上的水手把钓鱼屿当成离岸末段熟路的标记。
过了它，前面就是生路。
琉球有多大，琉球人自己清楚；册封使也清楚。
两边都没把钓鱼岛算进去。
清朝接手，记录更密。
《台海使槎录》里写，钓鱼台一带为台湾淡水厅所辖。
《台湾府志》里，钓鱼台列在台湾的港口与山屿之间。
官府管的是哪儿，写在官修的地方志里。
地方志不是文人的抒情文章。
它是要给收税、征兵、断案做依据的。
清朝的水师也巡。
台湾的艋舺、沪尾，到澎湖，再到钓鱼台一带，水师的巡洋册上有记录。
巡到哪儿，记到哪儿，这是守土的本分。
1684年，清朝设台湾府，隶属福建省。
1885年，台湾建省，刘铭传当巡抚，修铁路、开煤矿、办电报。
台湾建省的时候，钓鱼台一带的岛礁，附在台湾的版图里。
官府的地丁、渔税、船照，都是按这个范围收的。
一个地方被管了三百年，忽然说它没人要，这话说不通。
明朝虽有海禁，渔场上的船却没断过。
浙江、福建的渔民去钓鱼岛一带捕鱼，回港要报船照。
渔民的账本上，这片海的鱼获一直记着。
还有一份材料，来自琉球人自己。
琉球人画的《琉球国绘图》，把钓鱼台、黄尾屿、赤尾屿画在图上，颜色和中国沿海的岛屿是一样的，琉球本岛是另一种颜色。
那个年代的人画地图，颜色就是归属。
一个连琉球人自己都画在外面的岛，怎么就成了琉球的？
说到这儿，得请出日本自己的档案。
1885年，日本内务省给冲绳县令西村捨三下了一道指令。
指令里点名要查几座岛：久米赤岛、外二岛。
指令里还特意加了句叮嘱，大意是，这些岛恐怕和清国命名的岛是同一批，真要立标，得谨慎。
西村捨三回信，写得更实在。
他承认，这些岛的名称，和清国记载的名称相同，清国已经给它们命了名。
内务卿山县有朋看完，批了四个字：暂不立标。
这段往来，收在日本的官方文书里，不是别人编的。
国际法上，先占要成立，得凑齐几个条件：地方是无主地，占有是有效的，动作是公开的，管治是持续的。
四条缺一条，主张就站不住。
日本1885年自己承认清国已经命名，第一条就不成立。
1895年那份秘密阁议不公开，第三条也不成立。
四条里缺两条，这主张从出生起就带着病。
一个真无主的地方，需要先打听别人有没有起过名字吗？
起过名字，写进地方志，画进地图，派船去巡，这就不是无主地。
日本人1885年心里明白，只是没动手。
为什么不动手？
那时候，清朝还有北洋水师。
定远、镇远两铁甲舰，停在威海卫港里，是日本海军账本上绕不开的两个名字。
手没动，眼睛没挪开。
九年之后，机会来了。
【二】1895年那一刀，落得又快又静
1894年，朝鲜东学党起事，中日两国都派兵。
7月25日，丰岛海面，日本舰队不宣而战。
9月，平壤失守。
黄海大东沟，北洋水师打成一片火海。
致远舰冲向敌阵，锅炉炸开，沉进海里。
11月，旅顺陷落。
1895年1月，威海卫被围。
北洋水师退进港内，一封接一封电报往北京发。
李鸿章在天津，手里已经没有可以调动的舰队。
就在这个月的14日，日本内阁开了一场会，通过一份秘密阁议：把钓鱼岛划归冲绳县管辖。
这份阁议，没有官报公示，没有在岛上立标，没有通知清政府，也没走完通常的领土编入程序。
它在等什么？
等一场还没签字的条约。
3月19日，李鸿章到马关。
3月24日，谈判结束回旅馆的路上，他被日本浪人小山丰太郎开枪击中左脸，血流满面。
日本方面怕列强干涉，把停战条件松了口。
伤口没好，条约照签。
三个多月后，1895年4月17日，马关春帆楼。
李鸿章坐在桌前，脸上还缠着绷带。
条约签了。
条约里有一款：中国将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永远让日本。
台湾的附属岛屿，包括哪些？
当时没有人逐个列出。
这一句含糊，后来被两边各自解释了一百年。
一处含糊，往往就是一百年的麻烦。
这一款的实际执行，是1895年6月，日本近卫师团登陆台湾，台湾民主国抵抗，打了五个月。
此后五十年，台湾是日本的殖民地。
台湾总督府设在一座旧衙门里，第一任总督桦山资纪。
殖民政府的账本上，台湾北边的几座小岛，被记进了管辖范围。
记进去的，是行政便利。
后来的主张，却把它当成了主权证据。
这里的逻辑，值得停一停。
日本后来主张，钓鱼岛是无主地，1895年1月由日本先占，编入冲绳。
可它偏偏是在《马关条约》签字前三个月动的手。
如果真是无主地，它不该出现在割让台湾的清单里。
如果它随台湾一起被割走，那它就不是无主地。
两个说法都想要，两个说法就互相拆台。
日本国内也有人把这事说透了。
1972年，日本学者井上清出了一本书，叫《尖阁诸岛——钓鱼诸岛的历史剖析》。
他翻遍中日两边的史料，结论是：这些岛在历史上不属于琉球，是日本趁着甲午战争的机会，从中国手里窃取的。
一个日本学者，在自己的国家里写下这样的结论。
这本书在日本出版，没有被禁。
井上清的书出版后，日本学界有人批评他引用中国史料太多。
批评归批评，谁也拿不出能反驳那些史料的证据。
史料的厉害之处就在这儿。
它不吵架，它只摆在那儿，谁翻开谁看见。
1900年，日本学者黑岩恒登岛考察，给这片岛礁起了个新名字，尖阁诸岛。
名字一改，故事就可以重讲。
改名这件事，在领土争议里从来不是小事。
名字换了，地图要重画，教科书要重写，几代人之后，原先的名字就没人记得了。
1896年，古贺辰四郎向冲绳县申请开发钓鱼岛，获准后带着工人上岛，搭棚子，晒鱼干，加工鲣鱼。
岛上最多的时候有几十个工人，淡水靠船运，台风一来就得撤。
这门生意做了三十多年，做到家业撑不住为止。
此后的五十年，日本在岛上建过气象站，办过鲣鱼加工厂。
1940年，冲绳县还把岛上的加工厂转让给日本企业。
这些事后来被当成有效管理的证据。
可战争一到，全烧光了。
1943年11月，开罗。
罗斯福、丘吉尔、蒋介石坐在一起。
《开罗宣言》里写得明白：日本所窃取于中国之领土，东北四省、台湾、澎湖群岛等，归还中华民国。
注意窃取这两个字。
它不是在讨论归属，它已经给性质定了性。
1945年7月，波茨坦。
中美英三国发布公告，第八条写着：开罗宣言之条件必将实施。
8月，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
9月2日，在密苏里号上签字投降。
10月25日，台北。
中国战区台湾省受降仪式举行，日本在台湾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
那天上午，台北公会堂，日本第十方面军司令安藤利吉签字投降。
五十年殖民统治，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台湾回归，附属岛屿跟着回归。
这条逻辑，在场的人都清楚。
战后的盟军文件里，还有一份很关键。
1946年，盟军总司令部发出第677号指令，划定日本施政范围，北纬三十度以南的琉球群岛被划在这条线之外。
钓鱼岛在北纬二十五度四十四分。
按这条线，它不在日本的施政范围里。
一份占领当局的行政指令，把日本的手挡在了线外。
这条线，后来很少被人提起。
这条链子是闭合的：台湾归还中国，台湾的附属岛屿跟着回归。
日本自己签的字，自己认的账。
那钓鱼岛怎么就留在了日本手里？
1951年9月，旧金山。
一场把中国排除在外的和会，签了一份《旧金山和约》。
日本放弃对台湾、澎湖的一切权利，琉球群岛则由美国托管。
钓鱼岛被划进了托管范围。
中国没有参加会议，也没有承认这份和约。
中国政府当年就声明：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参加的准备和签订的和约，是非法的、无效的。
一份中国没签的文件，凭什么处置中国的岛？
可事情真正拐弯的地方，还在后头。
1971年，一份几十页的文件里，藏着半句话。
1971年6月17日，华盛顿。
美日两国外长落笔，签下《归还冲绳协定》。
文件里关于这些岛屿的表述，薄薄一句：包括在归还范围之内。
签字之前，美国国务院的法律班子写过一份内部备忘。
备忘里有一句话极其要命：美国对这几座岛的主权归属不持立场，归还的只是施政权。
施政权，不是主权。
管得着，不等于归你。
这句话有多重？
它等于在一张房产过户合同上，悄悄写了一句：本房屋产权另有纠纷。
东京当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岛在我的手里，慢慢经营，几十年之后，谁还记得那半行字？
1971年10月，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表决，又把这句话写进了决议：只归还施政权，不影响主权归属。
1971年12月30日，中国外交部发表声明：美日两国政府在归还冲绳协定中，把钓鱼岛等岛屿列入归还区域，完全是非法的。
1972年3月8日，日本外务省发布《关于尖阁诸岛领有权的基本见解》，给出两条理由。
这两条理由，恰恰是打结的地方。
一条说，1895年1月，这些岛是无主地，日本先占，编入冲绳。
另一条说，依据《旧金山和约》第三条，这些岛由美国施政，1971年随冲绳归还日本。
无主地，怎么会被放进托管？
托管的是谁的地？
如果它是台湾的附属岛屿、随《马关条约》割走，1895年1月的编入就是偷跑；如果它是无主地，美国凭什么把它托管，又凭什么归还？
这个结，日本绕了五十年，一直没解开。
更耐人寻味的是美国的态度。
1971年说不持立场。
2014年4月，奥巴马访日，在记者会上说，钓鱼岛在日本施政之下，适用《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
同一场记者会上，他又补了一句：主权归属应由当事国通过对话解决。
两句话摆在一起，意思很清楚：我帮你看着，可我不说这地方归你。
这就是所谓的战略模糊。
美国要的是一个可以控制的摩擦点，不是一份必须兑现的承诺。
日本攥着的，是一张别人写着仅供参考的支票。
它把这半句话藏了起来，一藏就是四十一年。
那四十一年里，这半句话为什么没人提？
东京一直相信，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船在，灯塔在，巡逻在，一代人过去，谁还会翻旧账？
可账本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