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2年11月2日凌晨，朝鲜上甘岭587.9高地，炮火把山头震得不断塌陷。志愿军第12军第31师第91团第8连第4班，正守在这片被反复争夺的阵地上。班长负伤后，副班长蔡兴海接过指挥，身边只剩下9名战士。
这不是一场可以依靠完整工事取胜的战斗。
经过两个小时猛烈轰击，阵地表面的掩体几乎全部损毁，泥土、石块和弹片混在一起，原有射击位置已经难以使用。后方连队准备派兵增援，蔡兴海却没有立即同意。
“阵地上有我们，守得住。”
这句话并非逞强。蔡兴海清楚，敌军炮火占据优势，继续守在地表，只会让战士暴露在密集轰击下。他作出一个关键决定：带领战士转入坑道和弹坑内隐蔽，把地表阵地暂时让给敌人。
看似后退，实际上是在保存力量。
敌人占领表面阵地后，炮火覆盖便不容易继续保持原来的强度。蔡兴海利用坑内空间分散人员，等敌军靠近，再突然出击。阵地上的战斗因此从单纯拼火力，变成了隐蔽、观察和时机的较量。
有意思的是，空袭和炮击造成的破坏，也给蔡兴海提供了新的思路。敌军一批批冲上来时，普通手榴弹落地后，杀伤范围往往受到地形限制。若能让手榴弹在敌群上方爆炸，弹片便会从空中向下散开，对暴露在地表的人员形成更大威胁。
这就是后来被称为手榴弹空爆战法的办法。
但它危险得很。手榴弹拉响后，必须在手中停留片刻，再投向敌群，才能争取在半空爆炸。那时手榴弹的引信时间并不完全一致，战士无法依靠精确计时器，只能凭经验判断。
多停一瞬，可能伤到自己；提前投出，效果又会减弱。
蔡兴海没有把这种方法当成冒险表演，而是要求战士严格掌握距离、角度和停留时间，宁可提前投掷，也不能为了追求效果而盲目冒险。战斗中，几名战士彼此配合，有人观察敌情，有人投弹，有人负责射击掩护，尽量把每一次出手都放在敌人最密集的位置。
敌军冲到近处时，坑内突然飞出一串手榴弹。爆炸声接连响起，弹片从上方落下，冲锋队形很快被打乱。敌人没有料到志愿军会采用这种投弹方式，多次组织进攻，却始终无法稳住阵脚。
“等他们靠近，再打。”
短短几个字，体现的是战场判断，不是简单硬拼。
从清晨到下午，蔡兴海带领9名战士反复转移位置，利用弹坑和残存工事，先避开炮击，再抓住敌人接近的间隙反击。据战斗记载，他们连续打退敌军连、排规模的进攻7次，歼灭敌人400余人，己方仅有3人负伤，阵地始终没有失守。
在上甘岭这样的战场上，人数、火力和工事都处于不利条件，能够守住阵地，靠的不只是勇敢。对地形的熟悉、对敌情的判断、对武器性能的摸索，以及班组之间的密切配合，缺一不可。蔡兴海的做法，正是把有限的兵力和普通武器用到了关键处。
战后，蔡兴海荣立特等功，并被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值得一提的是，他并没有把这次战斗当作个人经历的终点。回国后，他主动申请到条件艰苦的西藏工作，后来又参加西藏平叛和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军旅生涯中多次立功。
1982年，蔡兴海转业回到咸阳。离开战场，并不意味着停止承担责任，他继续在新的岗位上工作。那个在587.9高地上临危接过指挥权的副班长，也由此成为上甘岭战斗史中一个具体而鲜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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