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手机里都保存着一张表情包,白衣女子坐在钢琴旁边本来还端端正正坐着的,但是下一秒却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睛眯了起来,身子也跟着晃动起来,完全顾不上表情管理。这张图被称为“魔笑哈哈姐”,也有人叫她“钢琴女”“白衣钢琴女”。聊天中断用图片代替文字,群内无人说话用图片代替文字,朋友说了可笑的话用图片代替文字。它是中文互联网最稳定的快乐开关,每隔几年都会被重新发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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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包的主人公是谁,很久以前几乎没有人知道。直到她本人接受访谈、发布视频之后,她的身份才变得越来越清晰。她是李会芳,陕西宝鸡人,学音乐出身,主修钢琴、辅修声乐,毕业后回到宝鸡,在一所大专院校任教,主要教授钢琴、声乐和形体训练的相关课程。所以那段视频拍下来的时候,她不是什么小女孩,而是一个已经工作两年的年轻老师。当时她和朋友在宝鸡市一家琴房里休息聊天,朋友随手拿手机玩了起来。两人相互凝望的瞬间同时笑出声来,她笑得很大声,连朋友的声音都被盖住了。朋友把视频发到朋友圈里,后来不知道是谁把它传出去的,再后来就成了全网流传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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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没有策划过的影像,也没有脚本、灯光,也没有“我要爆红”的预设,甚至连发布者也没有长期运营的想法。它之所以存在这么久,恰恰因为它太真实了。互联网绝大多数笑话都是有计划设计的,镜头感、节奏、包袱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李会芳的那一笑是普通人在被戳中笑点之后无法抑制的笑声,那种毫无防备的放松反而让屏幕外的人也感到轻松。
但是表情包对使用者而言是快乐的,对自身来说不一定就是轻松的。走红之后,她的个人信息被扒出来,在私信里出现了谩骂、嘲讽、诅咒等行为,攻击她的长相,把恶意转移到她的家人身上。更加麻烦的是后来有人冒充她开直播带货,粉丝跑去找她问你怎么变质,为什么卖假货。她只好出面澄清,附上自己的照片,告诉网友:“我才是本人,我没有带货,也不会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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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欢用“网红”来称呼自己,更愿意称自己为老师。毕业后一直从事教育行业的工作,并且曾经被中国音乐学院考级委员会评为优秀教师。讲台上的身份比网络上得到的关注更重要。最让人生意外的是,她一直对学生隐瞒自己是表情包的原型。学生时不时会试探性地问老师,你是网上大笑之人的吗?她总是笑嘻嘻地否认,有时还会故意改变穿衣风格,防止被认出。不是想说谎,而是不想课堂重心偏向哪一边。担心学生知道了她是“哈哈姐”,上课的时候就会把注意力放在八卦上,而不是音乐和钢琴本身。
躲藏了很久。她基本上没有利用表情包来获取流量。即使后来短视频平台兴起,她也一直保持着普通人的生活节奏,上课、练琴、结婚生子,在琴行里和朋友聊天。她生活不富,但是稳定踏实,也是体面的。
变化发生在她由于身体原因住院,然后辞职离开学校之后。出院以后,她做自媒体和直播。最开始数据不太好,很多视频点赞数很少。直到她正式承认自己就是表情包本人,相关话题才会冲上热搜,直播间的观众也就多起来啦。后来她再次重现那段经典大笑,许多网友才发现,记忆里的“哈哈姐”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从容的方式出现。
但是热度不能使它全部变成带货。她曾经说过自己没有通过表情包赚钱,带货邀约也只是给原工资多倍数。此后她在老年大学教学生声乐,身体康复之后也表示了自己重进教育界的意思。流量对她来说是契机的一种,但是不能替代本来就珍视的生活。
事情最感动的是她不是因为变美而有表情包的样子,而是在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情时仍然保持清醒。互联网把人们简化成了一个脸、一个梗、一段笑声。网友用她来表达快乐,也顺便剥夺了她的复杂性。她的身份可以是老师、妻子、母亲、音乐从业者,也可以是温柔、严肃、疲惫、坚定的人,但是很久一段时间内,她只能是仰头大笑的人。她选择站出来不是因为蹭热度,而是要拿回解释权。她跟大家讲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事儿、怎样被看出来的。主动比被动成为网红更重要。
互联网一代又一代的热点更替,很多爆款来得快,走得也快。会芳大笑一直在流传下去,不是由于笑的美而留存下来,而是由于笑很普通才保存下来。一般人的快乐不带观众、掌声以及点赞提醒。在琴房、宿舍、办公室、下班路上的一个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下午出现。正是这些瞬间构成了大多数人脑海中记忆的真实轻松的时刻。
许多人觉得她又来了,和从前一样是老朋友。其实她一直就没有走,以前只在表情包中躲藏,现在到了镜头前。不再是别人随便转发的一张图片,而是一个有名字、有工作、有生活选择的人。她名叫李会芳。她有过笑过,也误会过;躲着的和最终承认的都是它。不为流量所困,也不将其当作唯一的道路。她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被全网看见过的人还可以选择不被流量定义。
讲到这就想问问大家,假如有一天随手拍拍的视频成了全网热门内容,自己会像她一样逃之夭夭、还是坦然迎接着镜头的到来呢?你觉得一种表情包赋予的愉悦感,和它对应的实际之人所承载的内容之间界限又该怎么划分才最为恰当。聊聊评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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