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一颗清净心，23首诗词里的禅意与清欢，愿你放下执念，坐看云起时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王维在终南山的溪涧尽头，悟得了这世间最温柔的禅法。

不是逃离，不是对抗，是走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抬起头，看见云正在升起。

二十三位诗人，二十三种安顿内心的法子，有人听蝉，有人看莲，有人对着一溪风月坐了一整夜。

他们不说法，不论空，只把心搁在山水间，搁在琴弦上，搁在一盏将尽的灯里。你读着读着，呼吸就慢下来了。

不问人间事，忘机过此生。

—— 唐·温庭筠《赠隐者》

不问。这两个字说出来轻巧，做起来是一辈子的事。人间的恩怨、得失、高低、远近，哪一样不是牵肠挂肚的东西。可那位隐者，把门一关，把那些纷纷扰扰隔在了篱笆外头。

忘机，是把心里那架算计的机器拆掉了。不再掂量谁轻谁重，不再盘算进退盈亏。日子过得像山里的溪水，不赶路，也不回头，遇到石头就绕一绕，绕不过去就停一停。

温庭筠一生坎坷，才高而命薄，科举屡试不第，辗转幕府之间。他写这位隐者，大约是写自己到不了的远方。可正因为到不了，那两句诗才格外动人。不是已经放下了的人在说话，是一个还在红尘里翻滚的人，隔着山水，望了一眼那种安宁。

【02】

百年大小荣枯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 宋·丘处机《落花》

丘处机是道士，一辈子在山上修行，见过太多花开花落。他看落花，看的不是花，是时间本身。

百年的光阴里，大的荣枯，小的荣枯，王朝更迭，草木一秋，所有的盛与衰，搁在一块儿看，跟做了一场梦没什么两样。梦里觉得天大的事，醒了就散了。

这不是消极。一个真正见过花开的人，不会在花落的时候嚎啕大哭。他会站在树下，看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心里很静。那种静，不是麻木，是看透了之后的温柔。荣也好，枯也罢，都是这棵树的事，跟看树的人无关了。

【03】

花将色不染，水与心俱闲。

—— 唐·李白《同族侄评事黯游昌禅师山池二首》

山中的池水边，花开着，颜色明明艳艳的，可你看着看着，觉得那颜色不往心里去。不是花不美，是心不接了。

水也是闲的。不急着流，不急着去哪里，就在那儿，映着天光，映着花影，映着两个人坐在石头上发呆的样子。心跟水一块儿闲下来了，没有念头，没有目的，就是坐着。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在昌禅师的寺院里。他这个人，平时那么狂放，那么不羁，可到了禅师的池子边上，忽然就安静了。花不染色，水不生波，心不起念。三样东西，一个状态。这是李白少见的时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就做一个坐在池边的人。

【04】

人生何似一杯酒，人生何似一盏灯。

—— 宋·白玉蟾《快活诗》

一杯酒，喝完了就空了。一盏灯，油尽了就灭了。人生呢？大概也是这样吧。

白玉蟾是南宋的道士，云游半生，写诗写字画画，什么都干，什么都不执着。他这首诗叫"快活诗"，可写的不是热闹，是看穿之后的那种松快。酒也好，灯也好，终归要散的。既然终归要散，那此刻这一口酒、这一点光，就好好受着。

不必续杯，不必添油。该灭的时候，就让它灭。黑暗来了也不怕，因为黑暗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就像酒空了，杯子的形状还在，灯灭了，那团暖意还在指尖留了一会儿。够了。

【05】

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 唐·温庭筠《梦江南》

山里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地照着，它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那些翻涌的事，那些说不出口的念想，月亮一概不知。它只管亮着。

水面上起了风，把眼前的花吹落了几瓣。那些花瓣落就落了，没有人接住，也没有人惋惜。风不解释，花不挽留，水不阻拦。

温庭筠写的是闺中人的等待，可这两句单独拎出来，有一种更深的禅意。天地万物，各安其位，各循其理。你的心事是你的，月亮的清辉是月亮的，风有风的路，花有花的命。不必强求谁来懂你，也不必怪谁不来懂你。山月不知，那是山月的本分。你知道了这一点，心里反倒松了。

【06】

心将流水同清净，身与浮云无是非。

—— 唐·岑参《太白胡僧歌》

太白山上有一位胡僧，岑参去寻他，看见了什么？看见一颗心跟流水一样，清清净净地流着，不滞留，不纠缠。看见一副身躯跟浮云一样，飘在哪里就是哪里，没有是非对错要争辩。

流水不挑路，遇到平地就铺开来，遇到悬崖就落下去，不抱怨，也不得意。浮云不择形，被风吹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散了就散了，聚了就聚了。

岑参是边塞诗人，写惯了大漠孤烟、铁马冰河。可他写这位胡僧的时候，笔触忽然就柔了，轻了，像是怕惊扰了山上的安静。一个人修到心同流水、身同浮云的地步，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是什么都能接住了。是非来了，不迎，不拒，让它像云一样飘过去。

【07】

且趁闲身未老，尽放我、些子疏狂。

—— 宋·苏轼《满庭芳·蜗角虚名》

苏轼被贬黄州，写了一首词，开头就是"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把世人争了一辈子的东西，比作蜗牛角上的虚名、苍蝇头上的微利。然后话锋一转，说，趁着这副身子还没老透，让我放纵一回吧。

这个"放"字好。不是放纵，是松开。把攥紧的拳头松开，把咬紧的牙关松开，把绷了半辈子的弦松开。些子疏狂，不多，就一点点。喝一场不合时宜的酒，唱一首不着调的歌，在雨里走一段不撑伞的路。

苏轼的禅，不在蒲团上，在生活里。他修的不是断绝七情六欲的清净，是带着满身的烟火气，还能笑着说一句"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通透。趁闲身未老，这话说得急，像是怕来不及了。可也正因为急，才显得真。

【08】

是非不足辩，安用劳神襟。

—— 唐·吴筠《高士咏 其二十 荷蓧晨门》

有人来争论，是对是错，是黑是白，是你是非。那位荷蓧的晨门老人，扛着他的锄具，头也不回。

不是辩不赢，是不值得辩。是非这东西，辩赢了又怎样？辩输了又怎样？费了心神，耗了光阴，到头来，对的那个不见得因此更对，错的那个不见得因此更错。

吴筠是唐代道士，写了一组《高士咏》，歌咏历代隐逸高人。这位晨门老人，出自《论语》，是孔子路过时遇见的一位守门人。孔子想跟他说话，他扛着锄头就走了。不是傲慢，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天该亮就亮，该黑就黑，你跟我辩天是亮的还是黑的，我拿什么回你？不如去锄我的地。

【09】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 唐·王籍《入若耶溪》

若耶溪在会稽山中，王籍泛舟而入，四下里忽然就安静了。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蝉在叫、鸟在鸣，可你听进去之后，反而觉得更静了。

这很矛盾，可又很真实。蝉声越响，林子越显得深，显得空，显得没有人。鸟叫得越欢，山越显得远，显得大，显得跟你无关。声音不是打破了寂静，是托出了寂静。

王籍这个人，在历史上没什么大名，就凭这两句诗，活了一千多年。据说当时人读到此句，说"文外独绝"。绝在哪里呢，绝在他没有去消灭那些声音，没有捂住耳朵求一个清净。他就坐在船上，让蝉叫，让鸟鸣，让所有的声响穿身而过。心不动，声就是静。心若动，无声也是噪。

【10】

万事随缘无所为，万法皆空无所思。

—— 宋·辛弃疾《书停云壁·其二》

辛弃疾写这两个句子的时候，大概已经不打仗了。那个"醉里挑灯看剑"的人，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人，在停云的墙壁上，写下了"无所为"和"无所思"。

万事随缘。不是不努力，是努力过了，结果如何，交给天。万法皆空。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什么都抓不住，那就别抓了。

一个武将写禅诗，跟一个僧人写禅诗，味道完全不同。僧人的空是修出来的，武将是打够了之后放下来的。辛弃疾的"无所为"里头，藏着多少"有所为"而不得的岁月。他不是一个天生就淡泊的人，他是被时代磨成了淡泊。这种淡泊，比天生的更重，也更真。

【11】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 元·马致远《夜行船·秋思》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分不清了。马致远把这个典故拿过来，说，人这一百年，也就是一只蝴蝶的功夫。扇几下翅膀，天就亮了，再扇几下，天又黑了。回头看看，那些往事，嗟叹一声，也就完了。

马致远写《天净沙·秋思》的时候，是个天涯倦客。写这首《夜行船》的时候，大约已经倦到了极点，连嗟叹都懒得嗟叹了，就剩下一个"堪"字。堪嗟，值得叹一叹，可叹完了，也就那样。

人到了某个年纪，会忽然觉得时间不是往前走的，是往回收的。小时候的事、年轻时候的事，像走马灯一样转一圈，快得来不及看清。你伸手想抓住什么，抓了个空。不是东西没了，是手慢了。这就是梦蝶的意思，不是人生虚幻，是人生太快。快得你还没活明白，蝴蝶已经飞远了。

【12】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 唐·孟浩然《题大禹寺义公禅房》

大禹寺里有一位义公，修禅的。孟浩然去看他，看见禅房外面有一池莲花。

莲花从泥里长出来，根扎在淤泥底下，可花开在水面上，干干净净，一点泥星子都不沾。孟浩然看着那花，心里想，义公的心，大概也是这样吧。身处浊世，心不染尘。

这话说起来容易。谁不想做一朵莲花呢。可莲花之所以是莲花，不是因为它躲开了泥，是它从泥里长出来了，还干净。不是不接触，是接触了之后，不被带走。孟浩然一辈子没做成官，在山水间飘荡，他看莲花，看的也是自己。你不必逃到深山老林里去才叫清净，你就在这红尘里，该吃饭吃饭，该走路走路，心不沾就行了。

【13】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 唐·刘长卿《寻南溪常道士》

刘长卿去南溪寻一位道士，没寻着。沿着溪水走，看见溪边的花开了，一丛一丛的，没人看，也开着。

他就站在那儿，对着那些花，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不是没话说，是不需要说了。花在那儿，禅意在那儿，他在这儿，三样东西碰在一块，语言就多余了。

"忘言"这个词，出自庄子。"得意而忘言"，得到了那个意思，语言就可以放下了。刘长卿寻道士没寻着，可他在溪花里头得了别的。不是道士给他什么，是花给他什么，是水给他什么，是那一会儿的安静给他什么。禅这个东西，不在经卷里，不在蒲团上，有时候就在溪边一丛不知名的野花里头。你蹲下来看它，它也不跟你说话，可你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14】

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宋·丘处机《落花》

落花时节，丘处机站在道观的院子里。花瓣落在他的道袍上，他没有拂去。

这一句跟前面那首是同一首诗，可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说。你看那个"过眼"，不是"过心"。花落在眼前，看见了，然后过去了。不留在心里反复咀嚼，不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想。枯了，荣了，大了，小了，都过去了。

丘处机七十四岁那年，从山东出发，走了三年，去西域见成吉思汗。万里跋涉，不是为了荣华，是为了劝一个人少杀生。他这一辈子，经历了多少枯荣。可到了晚年写落花，语气是平的，不悲不喜。过眼，就是过眼。梦醒了，就是醒了。不需要给梦一个评价。

【15】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

——宋·苏轼《西江月·顷在黄州》

黄州的夜晚，苏轼骑马走过一条小溪。月光铺在水面上，风一吹，碎了，又合上，又碎了。整条溪都是碎的月光，亮闪闪的，像一溪的琼瑶美玉。

他勒住了马。不是怕马踩坏了什么，是舍不得。这一溪的风月，是天地铺在那儿的，谁踩一脚，就碎了。不是真的碎了，是那一瞬间的完整被打破了。

苏轼在黄州，是最穷的时候，也是最富的时候。没有钱，没有权，没有朋友，可他有这一溪风月。他写"莫教踏碎"，不是真的在嘱咐马，是在嘱咐自己。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拿来轻轻看的，不是拿来踩的，不是拿来占的，不是拿来用的。你轻轻看一眼，它就在你心里了。你非要伸手去抓，它就碎了。

【16】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 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天姥山的夜，云压下来了，青沉沉的，像要落雨又没落。水面平平的，一层薄烟漫上来，分不清是水还是雾。

李白写这两句的时候，是在梦里。他梦见了天姥山，梦见了自己飞在山水之间。云是青的，水是淡的，一切颜色都往低处沉，往淡处走。没有浓墨重彩，没有金碧辉煌，就是那么一片灰蒙蒙的、湿漉漉的、将雨未雨的天色。

这种气象，其实最接近禅的状态。不是大彻大悟的金光万丈，不是醍醐灌顶的电闪雷鸣。是一种"欲"和"生"的状态，雨要来了还没来，烟要起了还没起。一切都悬在将发未发的那个点上，含而不露，满而不溢。人心里最安静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不是空，是满。不是没有，是将要有还没有。

【17】

水月通禅意，山云寄野情。

—— 宋·释文珦《有客》

释文珦是宋代的诗僧，一辈子住在山里。有客来访，他写了这首诗。

水里的月亮，不是真的月亮，可你看着它，心里就静了。山间的云，不是谁的云，可你看着它，心里就野了。一个通禅，一个寄情，一静一动，一收一放。

这位诗僧的禅，不在打坐里，在抬头看的那一眼里。水月是虚的，你捞不起来，可它确实在那儿亮着。山云是无主的，你留不住，可它确实在那儿飘着。禅意也是这样，你抓不住它，可它一直在。你不去找它的时候，它就在水面上、在山顶上、在你不经意的一个抬眼里。

【18】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 魏晋·陶渊明《饮酒·其五》

陶渊明弯着腰，在东边的篱笆底下摘菊花。摘着摘着，直起腰来，一抬头，南山就在那儿。

这个"见"字，不是"望"。望是有意的，是知道山在那儿，专门去看。见是无意的，是摘着摘着，一抬头，山就撞进眼睛里了。不是他去找山，是山来找他。

陶渊明辞官归田的时候，四十一岁。在那之前，他当了十三年的小官，不自在，不快乐，觉得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回来之后，种豆，采菊，喝酒，写诗。南山还是那座南山，他看了几十年了，可"悠然"这两个字，是辞官之后才有的。不是山变了，是看山的人变了。心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山就"悠然"了。

【19】

草色青青忽自怜，浮生如梦亦如烟。

——清·袁机《感怀》

袁机是清代的女诗人，袁枚的妹妹。一辈子坎坷，嫁了个不成器的丈夫，受尽委屈，早早守了寡。

她看见草色青青，忽然就怜惜起自己来了。草是绿的，是活的，是年年都回来的。她呢？浮生如梦，亦如烟。梦醒了就没了，烟散了就没了。

这两句诗好在"忽"字。不是想了很久才感慨的，是看见那一丛绿草，忽然就心里一酸。这种"忽"，是积压了太久的东西，被一个很小的东西触发了。草色青青，多平常的景象，可在那一刻，它变成了一根针，扎在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浮生如梦，这话谁都会说。可袁机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她不是在谈玄论道，她是在说自己的日子。那些苦，那些忍，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到最后，也就是一句"如梦亦如烟"。不是释然，是太累了，累到只能这么说了。

【20】

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

—— 魏晋·陶渊明《归园田居·其四》

这是陶渊明《归园田居》组诗里最沉的一句。前面几首写种豆、写饮酒、写邻里往来，都是暖的。到了第四首，忽然就冷了。

人生似幻化。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了，又变没了。终当归空无。不管你这辈子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最后都是空，都是无。

陶渊明写这句的时候，大概是在坟地里走过。《归园田居·其四》写的是他经过一片荒芜的墓地，看见昔人的宅子变成了丘墟。活生生的人，热腾腾的日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这不是悲观。一个能写出"采菊东篱下"的人，不会真的悲观。他是在说，正因为终归空无，所以此刻这一杯酒、这一丛菊、这一片南山，才格外值得好好待着。空无不是终点，空无是背景。有了这个背景，眼前的每一样东西才显出了它的珍贵。

【21】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唐·李群玉《自遣》

浮生是寄的，暂寄。不是你的，借住一阵子。而且是寄在梦里的梦，双层虚幻，抓不住的东西上面再叠一层抓不住的东西。

世事呢，像风里听风。风本来就无形，风里再传一阵风，你听见了什么？什么也没听见。或者说，你听见了，可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李群玉是晚唐诗人，一辈子没考上功名，布衣终老。他写这首《自遣》，是安慰自己的。"自遣"，自己开解自己。不是别人来劝你，是你自己跟自己说，算了，别较真了。梦中梦，风里风，你较什么真呢。较完了，梦还是梦，风还是风，你该怎样还是怎样。不如不较。

【22】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

——唐·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李白梦醒了。天姥山的云散了，仙人的宴散了，虎鼓瑟、鸾回车的那些场面，全散了。他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世间的行乐，也是这样吧。古来万事，东流水。

东流水，不回头。你站在河边看，水一直在流，你伸手去拦，拦不住。你蹲下去捧一捧，水从指缝里漏了。你什么也留不下。

可李白说这话的时候，不是沮丧的。他是那种，既然留不下，那就痛痛快快喝一场的人。"古来万事东流水"后面紧跟着的是"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他不是一个坐在河边哭的人，他是看完水流，翻身上马，走了。这种禅，不是坐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23】

耳根得听琴初畅，心地忘机酒半酣。

—— 唐·白居易《琴酒》

白居易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找平衡。在朝堂上找平衡，在贬谪中找平衡，在老病里找平衡。他找到的法子，往往很具体，很实在。比如这一首，琴和酒。

琴弹到一半，耳朵通了。不是琴技有多高，是那一刻，手指和弦之间忽然顺了，声音出来了，耳朵接住了，整个人就畅了。酒喝到半酣，心里的机巧就忘了。不是忘了所有的烦恼，是那些算计、那些防备、那些小心翼翼，被半杯酒泡软了，松了，散了。

白居易的禅，是最人间的禅。不要求你断酒断肉断七情六欲，不要求你上山打坐面壁十年。他就跟你说，弹一曲琴吧，喝半盏酒吧。琴声入耳的时候，酒意上头的时候，你心里那个转个不停的齿轮，会停一停。那一停，就是禅。那一停，就是清净。不需要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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