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设计作品，第一眼就让人愣住。朱莉娅·洛曼（Julia Lohmann）的海藻雕塑，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生物，勉强答应在博物馆里摆个姿势拍照。它们的表皮卷曲在裸露的骨架周围，张着嘴，身体弯成环状，像某种还没被命名的生物。
这组作品叫《海藻议会》（Kelp Council），是为伦敦设计博物馆的展览“More than Human”创作的装置，展期为2025年7月11日至10月5日。它面对的是一个换材料解决不了的设计难题：怎么使用自然，又不把自然当成取之不尽的储物间。
在博物馆的装置照片里，表面从橄榄绿过渡到温暖的琥珀色，再到深红褐色。光落在薄薄的表皮上，弯曲的框架在下面依然清晰可见。有一个形体绕着一处大开口折叠，另一个则向外张开，像一只巨型海洋生物的领子。
裸露的结构是有意为之。你能读到表皮与支撑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看到一个光滑完美的外壳，把组装方式全部藏起来。这种关系并非一蹴而就。洛曼更早的作品《Oki Naganode》于2013年在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展出，用的是经过处理、保持柔韧的日本长海藻，再拉伸固定在模块化的藤条与铝制框架上。
那个项目解释了她创作背后的材料思路：海藻可以像一层半透明的覆盖物那样工作，视觉特征足够鲜明，本身就能成为一件物体造型的理由。它不需要模仿注塑塑料，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洛曼从2007年开始探索海藻，并在2013年创立了“海藻部”（Department of Seaweed），把研究、实验和制作放在一起。这个名字对一个处理如此不驯服材料的团体来说，听起来有种好玩的官僚气。但它公开的立场是严肃的：这个团体主张，只有把海洋生态系统和野生藻类资源放在第一位，海藻基替代材料才说得通。一种可再生材料，依然需要对它从哪里来、怎么生长做出选择。
《海藻议会》还通过声音加了一层。装置包含一段由维尔·阿斯拉克·拉萨克卡（Ville Aslak Raasakka）与洛曼共同创作的潮汐涨落声景，同时展出来自欧洲和东亚的海藻物种。这个选择把展厅里的物件和展厅之外的某个环境连了起来。“议会”这个词也给这场聚会加了一点戏剧性的前提：人类被邀请进入一场对话，而对话的其他参与者通常没有代表。
这个前提很容易变得矫情，但材料让它落回地面。在一次《Wallpaper*》采访中，洛曼警告说，面对海藻的潜力，不能只用多采野生资源来回应，那会给这些栖息地制造更多问题。这个提醒是项目里最有力量的部分。来源问题始终是设计的一部分，哪怕雕塑已经完成。任何关于海藻替代传统材料的热情，都需要为这个区别留出空间。
当然，一件装置无法证明某种材料已经可以做成你家的下一盏灯罩或一把椅子。一件动人的雕塑本身，也说不清量产版本要花多少钱、在家里能用多久、完整的环境足迹有多大。在把它称为实用替代品之前，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但作为一件展品，它承担的是另一项工作：让这些问题变得值得被问出来。
比起一张号称下一代神奇生物材料的、完美均匀的薄片，裸露的骨架和不均匀的颜色更能说服人。它们指向一种愿意顺着海藻的独特之处去工作的设计过程。《海藻议会》让人想要更多保留这种身份感的物件，也想要关于它们来源的更清楚的信息。如果材料本身有故事，完成的设计就该让其中一部分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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