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韦斯特改编《圣诞颂歌》：德普版斯克鲁奇要让人"理解他"

导演蒂·韦斯特（Ti West）带着新片《埃比尼泽》（Ebenezer）接受专访，谈这部改编自查尔斯·狄更斯《圣诞颂歌》的电影：约翰尼·德普出演斯克鲁奇，影片走的是汉默恐怖片的美学路线。

韦斯特此前编剧并执导了横跨数十年的恐怖致敬三部曲《X》《珀尔》和《玛克辛》，连马丁·斯科塞斯都是这几部片的观众。拍完这一系列，他想暂时离开恐怖类型，哪怕只挪开几英寸。他提到自己常想的一个问题："大家都爱IP，那我就在想，我真正爱的IP是什么？"

答案落到了狄更斯身上。韦斯特说，自己小时候看过乔治·C·斯科特主演的那版电视电影，"马利真的把我吓到了"。他回忆，自己最早看过的带恐怖色彩的东西里就有《圣诞颂歌》，有几处让他有点害怕。所以跟制片方谈这部电影时，他的说法是"硬PG"——想拍成自己小时候被允许看、但偶尔会稍微越界的那种电影。

视觉上，韦斯特刻意靠拢20世纪中期英国恐怖片的语汇，尤其是汉默制片厂那批维多利亚题材的惊悚片。他解释自己对汉默美学的偏爱："我们聊了多少次'不行不行，那根蜡烛得是正红色，那根蜡烛得是正绿色或者正蓝色'。你刚把它们摆到片场时会觉得'这太荒唐了'，但我就是被汉默的美学迷住了，那些电影里有一种美……这些选择多少有点荒唐，但在美学上是吸引人的。"

改编上的改动是这部片存在的理由。除了把三个圣诞精灵拍得更阴森，韦斯特还做了大胆处理：影片不从"雅各布·马利已经死透了"开始，而是让马利活着登场，由伊恩·麦克莱恩（Ian McKellen）出演，用一段不短的戏份与德普的斯克鲁奇互相挖苦。韦斯特说："'他一开始就死了'很难拍成画面，'你必须明白他已经死了'也很难拍成画面。"他认为幽默感能提供语境，而他真正想做的是把观众更多放进斯克鲁奇的视角里，让这趟旅程更主观。

选德普演斯克鲁奇本身就是个大胆决定——对这个角色来说，他年轻了些，也是美国人。但韦斯特说，德普的反直觉恰恰是吸引力所在："《圣诞颂歌》是少数可以被一遍遍重拍的故事，因为故事本身深刻又扎实，但每次对它的诠释都很有意思，取决于做的人是谁。这本书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扛得住比尔·默瑞来演，扛得住布偶来演，也扛得住约翰尼·德普来演。"

韦斯特第一次联系德普时，两人聊起各自童年看《圣诞颂歌》的记忆，越聊越兴奋。韦斯特说："他的热情特别高，但我也并不完全知道他打算怎么演。"他提到德普过往角色的不可预测性："爱德华剪刀手写在纸面上是不该成立的，太荒唐了，他穿着那身皮衣，手上是剪刀，但你在那部电影里会哭，因为他能把那种人性带进来。"

预告片里有一幕是斯克鲁奇被床吞进去，这个设计早在选角之前就写进了剧本。韦斯特说，他和编剧纳撒尼尔·哈尔彭（Nathaniel Halpern）写这场戏，是因为觉得这是通往过去的一种很酷的电影化方式，两人都喜欢《猛鬼街》。"我们完全没想过约翰尼·德普会出现在这部电影里，从没见过他。"等德普确定加盟，韦斯特第二天有点慌，因为那件事他们从没聊过。他打电话给德普，说如果觉得太自我指涉，可以把这段拿掉。德普的回答是："不，哥们，那是我的第一部电影。我觉得我们得这么拍。"

可能最具争议的改动，是给斯克鲁奇的世界观补上了社会、经济乃至政治层面的新细节。故事仍然是守财奴被救赎、重新看到他人身上最好的一面，但在这部新片里，观众会先看到世界从一个愤世嫉俗的富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伦敦街头有人装残疾行骗；慈善工作者在纸上心系穷人，在片子里却拿捐款给自己买大衣和精致物件。

韦斯特说，这些处理是为了把一些非黑即白的角色放进灰色地带："在很多版本里，斯克鲁奇做的决定挺糟糕，但其他人都很仁慈、可以说没有罪。我们想做的是把每个人都人性化，说'这部电影里没有人是完美的'。这不会让斯克鲁奇显得没那么坏，但它确实凸显了一点：在那个年代，如果他对慈善有抵触，难道只是因为他恨人吗？你可以这么写，但万一是因为他对这件事有某种看法——总体上这大概不是该持有的正确看法，但你能看出他是从哪儿来的？如果他认为这里面有点骗局，这不会让他变对，你还是应该捐钱给慈善，因为那对人有益，但如果你在这上面有过糟糕的经历，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扯淡。"

狄更斯当年写《圣诞颂歌》，本意是控诉他所处时代社会的残酷，尤其是富人的残酷。写这本书之前，他原本打算出一本名为《为穷人的孩子向英格兰人民呼吁》的小册子，后来转向虚构故事，认为小说能让人感觉"一柄大锤以二十倍的力道砸下来"。韦斯特不愿把自己的电影放到这么宏大的框架里："我没那么深刻，不好这么说。但电影里确实有一些基于这类话题的有趣时刻，观众的反应是不由自主的。要有那种反应，里面总得有点真实的东西。"

他补充说，整部电影贯穿着反讽，德普也给角色带来了一种带点揶揄的幽默感："我还是不同意他，但我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我觉得这能把你放进他的视角里。整部电影里，他学到了那堂课：最好从别的地方出发，最好做出调整，他也这么做了……我们只是让他在路上走了一条稍微不同的路。这让故事保持新鲜，也让它成为我们的重述，因为这就是这类经久不衰的经典的乐趣。"

《埃比尼泽》将于11月16日周五在影院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