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熊敏、梅飚《回忆邓小平在江西新建的一段日子——访问罗朋谈话录》、人民网《"我的工友邓小平"》、央视网纪录片《百年小平》(罗朋口述)、《邓小平谪居江西二三事》(陶瑞缙口述)、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网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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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0月22日,一架专机落在南昌。
机上下来的是一位六十五岁的老人,同机到达的还有妻子卓琳和继母夏伯根。
接下来的三年零四个月,这位老人在南昌市郊新建县的一家小厂里当钳工,每天上午干三个钟头活,沿一条五百米长的田埂路上下班。
这家小厂叫新建县拖拉机修配厂,厂子不大,一百多号工人,以修拖拉机、修农机为主。
厂长是一位从延安抗大出来的老干部。
二十多年前在太行山,他任晋冀鲁豫军区政治部宣传部教育科副科长,是刘伯承、邓小平手下的机关工作人员。
这位厂长名叫罗朋。
他在自己够得着的位置上,把一个正处在风口浪尖的人护了三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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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道疏散命令,把两个人放到了一条路上
1969年10月,邓小平来到江西南昌,随行的是卓琳和邓小平的继母夏伯根。
平日劳动,仍用邓小平名。
住的地方安排在原南昌步兵学校校长的一栋小楼里,后来人们叫它"将军楼";干活的地方在新建县拖拉机修配厂。
刚定下邓小平到江西的时候,周恩来亲自打电话给江西方面的负责人,要求不能把小平同志安排到赣南山区,要安排在南昌市郊区。
新建县这边还有一条硬规矩:任何组织、个人不得干扰邓小平的工作和生活。
那家修配厂在南昌市西北十几公里的新建县望城岗,紧挨着步兵学校,机修车间里有车床、有锉台,工人大多是十几二十年工龄的手艺人。
厂长就是罗朋,1915年生人,比邓小平小十一岁。
准备工作在邓小平进厂前几天就开始了,相关的标语被全部清洗掉,全厂来了一次卫生大扫除,车间里腾出房子。
【二】罗朋是谁
罗朋,1915年出生,曾名罗鹏,祖籍广东番禺大石上滘村。
三十年代前期,他在番禺县立中学念书。
1935年,他到香港的船厂当学徒。
学徒干的是铆接、打磨、装配的手艺活。
1938年6月,罗朋经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介绍到延安,进抗日军政大学学习。
1939年1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抗大学员后来分散到各根据地,做军队政治工作的占很大比重,罗朋走的就是这条路。
1945年5月,罗朋到晋冀鲁豫军区工作,被分配在政治部宣传部任教育科副科长。
晋冀鲁豫军区是抗战后期到解放战争时期的重要战略单位,机关设在太行山区,邓小平任政治委员,刘伯承任司令员。
宣传部管部队教育、报刊、干部训练,教育科具体管干部和战士的政治学习安排。
这个岗位不带兵打仗,是机关里的笔杆子,跟邓小平的接触是日常的、机关性质的。
1949年,罗朋随南下工作团到华南,任二分团秘书长;到广东后任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不久调任海南行署公安局局长。
1956年被调到北京,任公安部四局(边防局)副局长。
1959年秋,罗朋被下放到青海农村劳动。
这一待就是两年多。
1961年初冬,他被放到江西,任省农垦厅调查设计处处长。
1962年任江西省物价委员会主任,同年冬调到江西蚕桑垦殖场任党委书记。
1969年,罗朋被下放到江西省新建县拖拉机修造厂,任革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
这一年,邓小平疏散到江西。
1969年10月下旬,邓小平第一次进厂。
他穿一件蓝色中山装,一双解放鞋,衣服洗得有点褪色,泛出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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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年零四个月:厂里厂外那些安排
邓小平到厂之前,罗朋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要求大家绝对保密,不许向外人讲这件事,自己家里人也不例外;
宣布不准随便带外人进厂,不准无故进入邓小平所在的车间。
以整顿厂容为由洗掉了墙上残留的相关标语;
专修一间单独厕所供邓小平使用;
从邓小平的住处到厂区修一条小路,以缩短上下班往返路程。
这条小路后来叫"小平小道"。
当年的机修车间负责人陶端缙回忆,路是工人们在厂后墙开了一个小门,用炉灰渣铺出来的,长五百米,两侧是庄稼地,从工厂后墙的小门通到陆军步兵学校的住所,把步行上下班的时间从四十多分钟减到二十分钟左右。
厂里还有一项日常分工:陶端缙每天提前上班,检查邓小平夫妇会经过的地方和会用到的工具。
劳动的安排,厂里改过几次。
最初给邓小平的是用柴油洗零件的轻活,要频繁蹲下站起,六十五岁的人腰受不了,细心的工友还发现他长期接触油类出现了过敏现象。
厂里又给他换成按图纸描线,他的眼睛跟不上。
几番征询邓小平本人的意见后,给他定下来的是钳工。
钳工这一条定得很准——1920年代初邓小平在法国勤工俭学就做过钳工,五十多年后在江西这家拖拉机修配厂重操旧业。
他的活是用钢锯和锉刀加工零件,据工友讲,他相当于四级钳工,干起来像个老把式,经他加工的零件没出过废次品。
时间上,从早上八点半到中午十一点半,邓小平每天在厂里工作三小时,风雨无阻,从不请假。
有一段时间,江西省方面派了一位姓黄的干部在厂里监督邓小平的劳动,邓小平在车间干活时把人拉到旁边监视。
罗朋觉得这样对邓小平精神上有压力,就想了个办法,请这位黄姓干部每星期给厂里职工上两次政治辅导课,让他离开小平所在的车间。
1971年底,邓小平在给伟人的一封信里记下了自己在江西的日程:"这两年我每天上午到工厂劳动,下午和晚上,看书、看报、听广播和做些家务劳动。"
他从北京带来成箱的书,午饭后小睡片刻就读书。
三年多下来,1973年2月,中央的通知到了江西,邓小平可以回北京了。
【四】小道尽头的那一别,和他后来去了哪里
1973年2月,邓小平一家离开南昌。
2月19日,全家人告别住了三年多的小楼,从南昌出发,22日抵达北京。
走的那天,他把这条田埂路上来来回回走了三年零四个月的路又走了一遍。
据后来身边的家人回忆,接到回京通知时他说过一句话:"我还可以干20年。"
人走了,厂子还是那个厂子。
车床还在原地,锉台还在靠墙的位置,工具柜里那套老虎钳、钢锯、锉刀留了下来。
罗朋继续当他的厂革委会主任兼党支部书记,厂子照旧修拖拉机、修农机。
1977年7月,党的十届三中全会作出关于恢复邓小平职务的决议,恢复邓小平中央委员会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等职务。
罗朋自己的人生,也正悄悄等着一次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