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孙俊杰十一长假期间走了,大感意外!
据老家的人讲,前一天他刚刚办了孙子的百日宴,第二天和老婆一起回她娘家,说这一段时间她太辛苦了,要她好好休息休息,等几天过来接她回城,“没想到当天下午他就上吊自杀了,死之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你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老家的人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几次流露出惋惜之情。
接着,又一个新的说法传到我这儿,说他其实没有死,而是以死的名义消失了,“那天埋葬的不是他,是他父亲”,奇怪,怎么可能一个人死没死都不确定?我觉得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在我们老家的镇上,孙俊杰也算是一个人物,“会来事”“嘴甜”,是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对他的评价,出事之前任县体教局副局长,主抓基建;而在此之前,他长期担任老家镇中学的校长。
我俩曾经同班,一度走动还比较频繁。他的死,让我心生波澜。
我和孙俊杰相认,始于初中三年级刚开学那几天。
我俩是我们乡第一届初中三年级的学生。在此之前,初中是两年制,到我们那届突然改成了三年制,我们班的同学,都是从乡属行政村的学校考过来的。
记得刚开学的一天,班主任,也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要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和别的老师只要求介绍“我叫什么,来自哪里”不同,他还要求大家解释一下自己名字的意思。大多数同学报完姓名、所属行政村之后就无话可说了,我就是其中之一。那时的我,觉得自己的名字好难解释,根本就说不清楚。
但有四个同学的自我介绍让我印象深刻:一个是雷霆钧,说他的名字是雷霆万钧的意思;一个是甄清朝,说他哥哥叫甄明朝,他便叫甄清朝了,记得他话音刚落,全班同学都笑了;还有一个是尹树华,说爸爸希望他一树芳华,我扭头一看,果然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
但我印象最深的,则非孙俊杰莫属。他嗓音洪亮地说:“我叫孙俊杰,来自孙庄行政村,我的名字来自《孙子兵法》,《孙子兵法》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哇,班主任老师禁不住带头给他鼓掌了,“孙俊杰”三个字一下子成了我脑子里最清晰的名字。趁下课的机会,我仔细地在一大群新面孔中搜寻他,原来是一个矮且胖的男生,长着一双薄薄的眼皮,和厚且外翻的嘴唇。
可是没几天,我就发现他不在班里了,他的座位坐着另外一个陌生的男生,个头明显比他高不少,一打听才知道,他回孙庄学校了,代替他上学的是他的二哥。我当时觉得很奇怪,怎么还能这样?
这就是孙俊杰走进我记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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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第二次得到他的消息,已是初中毕业八年之后,那时,他的身份是乡中学的老师,外加乡长的准女婿。
中师毕业后,他回到母校当老师,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乡长的女儿小梅。那时候的乡长,虽是一乡之长,老婆孩子依旧住在村里,家里有几亩责任田,养着两头耕牛;从居家环境看,和普通农民并无明显差别。
乡长的家距离乡中学很近,不足二里路,这给孙俊杰创造了和小梅见面的便利。据别人说,那时每到学校下晚自习,他都会一路小跑赶到小梅家,先问一声“叔叔好、婶子好”,就直奔乡长家的牛舍,换淘槽水、拌牛草料,等把牛舍里里外外整理得停停当当、干干净净,再去堂屋坐一小会儿。那时候,小梅的娘觉得小梅这辈子有指望了,遇上这么好一个男孩,小梅也喜欢他,总是趁机递上一杯热水,两个人偷偷拉一下手。那时的孙俊杰,是个勤快又能干的人。很快,全校都知道他是乡长女儿的男朋友了,显然这是他乐于听到的传闻。
遗憾的是,他最终没能成为乡长的女婿,至于缘由,不得而知。
以上都是我听来的,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真实,但有一件事绝对真实,因为我也是亲历者,那是他当上镇中学校长之后的事。
有一次春节回家过年,闲谈间他告诉我雷霆钧当某县常务副县长了。我对官场的事一向不大感兴趣,没觉得一个同学当上副县长有什么不一样,但他好像不是,说那话时眼睛都是亮的。
大年二十九的下午,他又找到我,说他准备晚上去县教育局长家走一趟,问我方不方便借一下车,我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就当了一回他的司机。记得在车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我看,说这是人之常情,“过年时他家人肯定多,不太方便,现在去比较合适。”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一派瑞雪兆丰年的景象。我们没过多久就到了县城南关,他指着北边一栋两层的小楼说到了,并示意我停在路边等他,然后把帽子戴好,推开车门一头扎进纷纷扬扬的雪里。我仔细看了看这栋小楼,和周边的房子的确有点不同,门口挂着一对大红灯笼,灯笼下面隐约可见一对石狮子。
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他从那个大门出来了,也不见有人送客,一回到车上,他就说:“正好局长在家。”看来事情办得比较顺利。
若干年之后,他坐到了县体教局副局长的位置,不知道和那个雪夜的故事有没有关系。
不过,那次雪夜之行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我觉得,我俩在价值观和行事方式上都有不小的差距,加之这期间我从省城搬家到了更远的南方,两个人的空间距离也拉开了。
从那之后直至其骤然离世,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关于他的信息都是空白。
也就是在最近,我猛然有一个有意思的发现:当年把名字解释得比较漂亮的几位同学,后来混得都不错,除了雷霆钧当上常务副县长,甄清朝当上某市检察院检察长,尹树华当上了县畜牧局局长,只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雷和尹后来均因工作失职被去职,只剩下甄清朝还坐在市检察长的位置上,现在也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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