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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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新闻办公室：《Update: Further information on the murder at the Graduate Life Center at Donaldson Brown》，2009年1月22日
蒙哥马利郡巡回法庭（弗吉尼亚州）朱海洋案庭审与量刑记录，2010年4月19日
美联社2009年1月至2010年4月相关报道
中国新闻网：《求爱不成将女友斩首中国博士生被判终身监禁》，2010年4月21日（援引美国《星岛日报》及美联社）
央视网新闻频道：《留美宁波博士残杀北京女生 疑受炒股失败打击》，2009年1月24日
《杭州日报》：《中国博士“斩首”案在美宣判》
“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一道坎，往往不是考试，也不是穷，是被人当面拒绝的那一天。”
2009年1月21日，美国东部时间晚上七点前后，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研究生生活中心一层的咖啡厅里，坐着两个中国留学生。
一个二十五岁，宁波人，读博士；一个二十二岁，北京人，读硕士。
那张桌子旁边，前后坐着七个人。七个人后来都成了证人。
那杯咖啡没有吵起来，也没有摔杯子。桌子上的气氛，跟校园里任何一对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
十几分钟之后，这所两年前刚刚经历过一场三十多人死亡的校园枪击案的大学，再一次被警车和封锁带围住。
要弄明白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得从这两个人各自的来路说起，从他们认识的那十几天说起。
[一]【两个年轻人的来路】
朱海洋是宁波人。他父母都在大学里教书，家里书多，规矩也多。
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成绩往往不会差。他从小就是周围人嘴里的“学霸”，考试排名往前挤，老师喜欢，家长放心。
2001年，他考进上海水产大学经贸学院，学英语。那所学校后来改名叫上海海洋大学。
他在那里读完了本科，又接着读完了硕士。英语成绩在系里是拔尖的那一档，这不是传闻，是他同学和老师都认可的事。
2008年秋天，他拿到了奖学金，飞到美国，进了弗吉尼亚理工大学，读农业经济学博士。
学校还给他安排了一份活儿，给农产品行销这门课当助教。一个刚到美国的中国学生，能拿到助教的位置，说明学校对他的底子是认的。
在弗吉尼亚理工的中国留学生圈子里，认识他的人给的说法比较一致。有人说他“曾经是一个正常、阳光的人，而且很被他的朋友们接受”。
也有人说他“很关心别人”，朋友换个社交签名，他都会主动问一句是不是遇上事了。
这些评价不是案发之后硬贴上去的，是当年接受媒体采访的人回忆的原话。
另一头，杨欣是北京姑娘。她本科没在国内读，去了加拿大纽芬兰纪念大学，读完之后手里已经有加拿大永久居民资格。
2009年1月8日，她落地美国，成了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商学院会计专业的研究生新生。
从北京到加拿大，再从加拿大到美国，这条路线她走得很顺，说明她本身也能扛事。
一个读博，一个读研。一个已经在校园里待了小半年，认识路，知道哪家超市便宜，哪个窗口办手续快；一个刚放下行李箱，连学校的地图都还没看熟。
两条线在2009年1月的头几天交叉到一起。
[二]【校园里的那份照应】
朱海洋先到，杨欣后到。新生落地，最缺的就是一个熟悉门路的人。
朱海洋揽下了这件事，帮她适应校园生活，办手续，认路，告诉她哪里能买到合适的东西。
杨欣刚到的那几天没有住处，在朱海洋的公寓里借住过四天。
这四天，在外人看来是同乡之间的仗义。学校留下的个人文件里，杨欣填写紧急联系人，除了母亲那一栏，剩下的一栏写的是朱海洋。
一个刚到异国的女孩，把自己遇到急事时该找谁，填成了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同学。这份信任给得很干脆。
朱海洋那边的心思，慢慢走偏了。他开始追求杨欣。
追求的方式很密。他给她打电话，前后打了十多次。
这种频率放在任何一段普通同学关系里，都算得上越界。
杨欣的态度摆得很清楚。她告诉他，自己有男朋友，两个人已经在计划结婚。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明明白白的拒绝，没有留模糊的余地。
事情如果停在这里，就是留学生圈子里常见的一段没成的事。
一个帮过忙的师兄动了心思，一个学妹客气地把话说死，往后各走各路，见面点个头。
后面的走向，让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想不通。
[三]【暗流底下的那些事】
被拒绝之后，朱海洋表面上没看出多大动静。他自己那边压着的事，倒是零零碎碎传出来一些。
有网络论坛上的留言提到，他在弗吉尼亚理工的第一个学期玩得比较散，学业没跟上，绩点掉到3.0以下。
按学校的规定，全学年绩点低于这条线，奖学金资格有可能保不住，严重的话还会面临休学。
弗吉尼亚理工中国留学生夏涛在接受采访时回忆，认识朱海洋的朋友都记得，他多次抱怨过作业多、功课压力大。
还有人说他在股市上赔了不少钱。
这些说法有的来自同学回忆，有的来自论坛传言，没办法一条条核实到判决书那种程度。能确认的是，他在那段时间里确实承着压力。
法庭后来公开的证据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一条是这个：他为这件事先后买了三把刀，还买了锤子一类的工具。
买刀不是一次买齐的，是先后买。
这个“先后”，放在事后看，是一段有准备的时间。
那间咖啡厅的见面，是他主动约的。杨欣答应了。
一个刚来十三天的新生，答应跟一个帮过自己的师兄坐下来喝杯咖啡，这个决定在任何人看来都不算什么风险。
1月21日傍晚，弗吉尼亚理工的校园跟平常任何一个冬夜没区别。
天冷，路灯亮得早，研究生生活中心一层的咖啡厅里有人翻书，有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
[四]【那杯没有吵起来的咖啡】
那天晚上七点前后，研究生生活中心一层的 Au Bon Pain 咖啡厅里，灯光是暖的。
朱海洋背着包进来。包里除了平常带的东西，还有一把大号的厨房用刀。
杨欣已经在桌边等着。她穿着平常的衣服，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咖啡厅里有工作人员，有学生，有端着托盘走动的人。
后来向警方作证的目击者一共七个人，他们分布在不同的位置，有人离得近，有人隔了几张桌子。
七个人后来的说法出奇地一致：那两个人谈话很平静。
没有提高嗓门，没有拍桌子，没有站起来推搡。杯子放在桌上，咖啡还冒着热气。
旁边的人甚至不会多看一眼，只会当成两个中国学生在聊功课、聊天气、聊什么时候能买到便宜机票回国。
考克斯当时在那间咖啡厅工作。他后来对警方描述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他说朱海洋扑向杨欣，砍掉了她的头。他说朱海洋看起来并不愤怒，眼睛是“空洞和坚定的”，一直盯着杨欣。
一个不愤怒的人，眼睛里没有火气，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定住了的东西。这种描述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心里发凉。
杨欣抬手挡过。她的胳膊和手上留下了多处伤痕，那是人到了最本能的时候，用手去护住自己。
她挡了几下，最终不支，倒在了桌子旁边。
那把刀是从包里拿出来的，不是咖啡厅里的餐具。
邻桌的人开始尖叫，托盘掉在地上，有人往外跑，有人掏出手机。
19点06分，弗吉尼亚理工校警接到了报警电话。
接线员记下了地址：研究生生活中心，一层咖啡厅，有人被刀伤，情况危急。
警笛声从校园的另一头压过来。四分钟。
四分钟在平常不算什么，烧开一壶水都要五分钟。
四分钟放在那个咖啡厅里，是一段长得让人无法呼吸的时间，桌边的人只能往外退，谁也不敢上前。
一辆校警的车停在门口。警员妮可·欧文推开门冲进去。
她后来在证词里描述了自己进门那一刻看到的东西。她没有多加修饰，只把看到的说出来：桌边倒着一个人，血从桌子底下漫出来，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被害人的头颅。
一个在校园里处理过各种纠纷的警员，那一刻也说这场景“非常骇人及悲惨”。
她后来提到，弗吉尼亚理工刚刚才从另一场灾难里走出来。
而那个提着刀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往外跑一步。
他没有从后门溜走，没有翻窗，没有把刀扔掉装作路人。他站在原地，等警察走近，把双手伸出去，让手铐扣上自己的手腕。
那一刻，咖啡厅里的咖啡还在冒热气，暖气还在响。
校园的警报系统开始工作，学生手机里接连弹出“就地避难”的通知。研究生生活中心被封锁，周围的楼一栋接一栋锁上。
消息传得比警车快，一个小时之内，整个布莱克斯堡都知道了这件事。
两个人都是中国留学生。一个二十五岁，宁波人，博士；一个二十二岁，北京人，硕士新生。
消息传回国内是第二天的事。报纸的标题一个比一个重，网络上的讨论一夜之间铺开。
可那天晚上真正没人能说清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而在那间咖啡厅里被带走的那个人，从警车后座到看守所的单间，一直没开口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到底打算在那张桌子边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这个问题在后面的十七个月里，一点点被翻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