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 庄达菲 感觉，正在发生

北京的秋天，总有一些让庄达菲惦记的去处。倘若恰好有空，她想去地坛或者日坛公园走走，尤其舍不得错过地坛书市。每逢初秋，各式各样的书摊摆进公园，新书、旧书、旅行读物和各种意想不到的书籍挤在一起。她可以和朋友从早上逛到下午，“一天经常是逛不够的，第二天我们还会接着去，有时候会在草坪上和朋友一起聊聊天、看看书。”待到天色渐晚，再去吃一顿涮羊肉。

最近迷上网球，暖和的天气里打完球，出一身汗，觉得痛快；等天气转凉，运动后的寒意让她有些不习惯。一个多月前，她决定开始学网球，并且密集地上起了网球课。她的行动力总是很强，显得有点热血，“我总是想到一件事就立刻去做，会在短时间内非常持续和集中，但有时热情也消退得很快。”因母亲原本就是网球爱好者，建议她学一项可以和朋友一起玩的运动，她笑着说：“现在也可以跟朋友们一起打，不过大家得满地捡球。”

音乐能够容纳许多日常语言难以言喻的情感，庄达菲很早就开始尝试用这种方式表达自我。十二岁时，她写下人生中第一首歌，献给自己心爱的小狗。“因为我真的好爱它，爱到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有一天，我想到可以给它写一首歌。”当时她还不懂音乐制作，想到旋律就直接唱出来。她笑：“现在想想，可能幼稚得像一首儿歌。”一个甜蜜的开始。

随着长大，写歌逐渐成为庄达菲生活中的一部分。她习惯抱着吉他写歌，想到什么便先唱出来、记录下来。过去两年，她陆续写下了三十首左右的歌，最终选择其中一部分，组成即将发行的首张完整原创专辑《感，觉》。

与上一张EP《东张西望》相比，这张新专辑有着不同的意味。《东张西望》收录了她过去不同阶段的作品，像是从多年积攒的歌曲中挑出的一份集锦，而《感，觉》更贴近她当下的生活，记录着最近两年那些随时发生、又稍纵即逝的心情。她想了想，说：“我觉得《感，觉》是很纪实的。”

聊起《感，觉》里的歌曲，它像一本由旋律写成的私人日记。翻开其中的每一页，都能找到一段与之对应的生活。

专辑的第一首叫作《晃晃》，让人想起前些年她写过的那首《放放》，都带着一点随意、自在的意味。《晃晃》的灵感来自一次公园里的闲逛。那天，她坐在公园里，听着水流声、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忽然想到，“如果把这些细碎的声响和当下的心情写进一首歌，会是什么样子？”她想写一首适合在公园散步时播放的音乐，陪伴歌迷度过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什么也不用着急。

另一首《等微微亮》，则诞生在远离北京的布达佩斯。那段时间，庄达菲因为工作暂居当地。出发前，她考虑到行李有限，便没有带上吉他，原本打算专心工作，暂时把音乐放在一边。“我连吉他都没带，抱着一种专注工作、放掉音乐的心态去了。”没想到，抵达住处后，房东恰好借给她一把吉他，还告诉她随时都可以弹。这个意外让她觉得很奇妙，忍不住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写两首岂不是浪费了？”

这首歌里，她第一次尝试加入一段较长的念白，近似于对自己的独白。那些难以被旋律完全容纳的思绪，也因此有了更直接的表达方式。她说：“感觉就像你在一个暂时还没有那么多光的房间里—但是你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带你走出去，然后看到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我觉得当下的心境是这样，人生其实也是这样。”

一首歌从最初的想法走向完整的作品，中间往往还要经过许多次推敲与调整。与制作人陈珊妮合作《问号》和《重感冒》时，庄达菲总觉得已经习惯的表达很难轻易改变。陈珊妮会给出自己的建议，也始终尊重她的选择，同时鼓励她在录音棚里多尝试几种唱法。真正唱过之后，庄达菲才慢慢意识到，有些原本舍不得放弃的东西，经过调整，反而有了更完整的面貌。

《晃晃》和《等微微亮》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时刻，是这张专辑的首尾；其间的歌曲，有些写于一个人漫长的独处，也有些来自转瞬即逝的生活片段。《走吧》中她一个人哼着歌，《孩子气》是她，《一步一步》也是她，每一首都来自她的思绪。它们共同留下了二十五岁的庄达菲对于世界、对于自己的一份记录。

她记得，最初大家组建音乐工作群时，群名叫作“某某某想唱一次音乐节”。后来，音乐节的愿望实现了，群名便跟着换成了想发行单曲、想做一张迷你专辑。大约一年半前，大家又给群起了一个新名字：“某某某想出一张正经专辑”。如今，这个愿望也终于即将实现，下一次群名该叫什么，是大家的新课题。

而在音乐之外，庄达菲依然会继续东张西望，去公园、读书、打网球，随着新的兴趣和心情改变生活的节奏。至于下一首歌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十二岁写给小狗的第一首歌，到如今完成一张原创全长专辑，音乐已经陪伴庄达菲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庄达菲的脑海里似乎总有许多尚未成形的故事。除了音乐，她也喜欢写作。从小养成的日记习惯，让她很早便开始用文字记录生活。十五六岁时，她写过青春小说；最近，又有了一个关于母女公路旅行的剧本构想。写作对她来说是一件相当随性的事，不需要设定明确的目标，灵感来了便写，故事暂时停在某个地方也没有关系。

为角色撰写人物小传，常常让她觉得很快乐。有时候，这种写作从刚接触剧本时就开始了。即便最后因种种原因没能出演，她也始终是个很投入情感的人。“对我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太伤心了，几乎是一种失恋。”她说。

第一次读到《生而有翼》中律师江寓歆的故事时，庄达菲几乎立刻被这个人物吸引。她有着强烈的愿望：读完整个剧本，便主动表达了自己有多么希望出演。首先吸引她的，是那份陌生感。她此前没有真正体验过律师的工作，而角色需要面对大量法律术语、法条和复杂案件。更重要的是，江寓歆有着完整而清晰的人生轨迹。她的童年、家庭关系、职业选择，以及后来在工作中遇到的人和事，彼此之间都有着紧密联系。“读到一个好剧本时，就会想象自己去演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这是一种热情。”她说。

另一段令庄达菲印象深刻的职业体验，来自《生命缘》中的麻醉医生李小满。为了准备这个角色，她曾前往医院学习，了解麻醉医生每天的工作流程。她发现，这份职业远比自己原先想象的复杂：从术前准备、与病人沟通，到手术过程中持续监测生命体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她的比喻很生动：“麻醉医生就像飞机上的机长。”病人麻醉后失去意识，如同把自己暂时交给一个无法亲眼看见的过程，而麻醉医生需要负责这段旅程的平稳与安全。“在其他科的医生来做手术的时候，你依然是机长的角色——你要负责途中不要颠簸，要查看心率、血氧，保证他的安全。”

这份向着未知敞开的好奇心，也流淌在她的阅读感受中。眼下她正和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到灯塔去》相伴。更早之前翻开《一间自己的房间》，初读时，文字像一层薄雾，她没能触到内里的内核，于是不强求，轻轻合上，把这本书放回书架，交给时间。等到许久之后再度拾起，隔膜慢慢消散，“我觉得读书大概就是这样的，很多书看了一遍之后最好不要立即下评判，也许可以等一会儿再读一次。”

阅读之外，她也继续写着属于自己的文字。在个人的公众号里，庄达菲很少刻意使用华丽的修辞。她喜欢那些诚实的作者，也希望自己的文字能够尽量诚实。她说：“我以前写作文或者写日记的时候，会有这种想要使用更多文学修辞的心理，带一点主观色彩。后来发现，如果是写文字，侥幸心理还是不应该存在。”于她，书写的本源是留存，是打捞转瞬即逝的思绪，不必雕琢，不必粉饰。

人生还有许多尚未写下的章节。那些未完成的故事、渴望尝试的角色，以及偶尔闪过脑海的奇思妙想，都可以留给未来慢慢展开。庄达菲不着急知道下一页会发生什么，她愿意继续跟随自己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