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你今晚睡哪儿？"
"还是你那间屋。"
"我没说让你睡。"
岑砚把鞋放在门边，鞋尖朝里，跟两年前住在这里时一样。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钥匙。
他抬头看我。
"你不是每周都让我进来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进来？"
"你没换锁。"
"没换锁就是让你进来？"
"你要是不想让我进来，早换了。"
他说得很顺，像这件事已经被我们说过很多遍。
我盯着他手里的黑色袋子。
里面露出半截灰色睡衣，衣角沾着一点油渍。
他来之前，连睡衣都带。
"你回去。"
"都十一点了。"
"你回去。"
"我明早还有事。"
"你住你自己家，也能明早办事。"
岑砚换了个站姿，脚跟碰到鞋柜。
"我家没热水。"
"你家没热水，你去找房东。"
"房东不接。"
"那你明天再找。"
"你这房子有热水。"
"有。"
"那我洗完澡就走。"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我把钥匙摁在掌心，边角硌得手疼。
上周他洗完澡，把湿毛巾搭在我椅背上。
他穿着我的旧短袖，在厨房里翻鸡蛋。
他走之前还把垃圾拎下去了。
我回家时，床单已经换过，浴室的地面也拖过。
这些东西说不上坏。
可每次他离开，屋里都像被人动过一遍。
"你拿走的杯子呢？"
岑砚看了我一眼。
"什么杯子？"
"蓝边的那个。"
"我没拿。"
"就在你家。"
"你去我家看过？"
"你发照片给我了。"
"我什么时候发过？"
"你上个月发的。你说你找不到充电线，拍了桌面。杯子在你桌角。"
他停了一下。
"那是你送我的。"
"我买的，放在我家。"
"我用了两年。"
"你住我家两年多，连东西都开始分不清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吗？"
"难听。"
我笑了一下。
"那你今晚别听了。回去。"
岑砚没有动。
他看着我身后的客厅，像在找一块能落脚的地方。
"你家灯坏了？"
"没坏。"
"怎么只开一盏？"
"省电。"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也没想到你会拿着睡衣站在我门口。"
他抿了一下嘴。
"裴棠，你非要一见面就说这些吗？"
"是你来见我的。"
"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那你来干什么？"
"住一晚。"
"我们分手两年多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每周来两次？"
"两次怎么了？"
"你觉得没什么？"
"我又没睡你的床。"
"你睡客房。"
"那不是你留给我的吗？"
我没接话。
客房门上还挂着他以前贴的纸条。
纸条是他搬走前贴的。
上面写着，临时放东西，别扔。
临时两个字，留了两年多。
我第一次把那张纸撕下来，是半年前。
第二天他来，站在门口问我纸条去哪了。
我说扔了。
他沉默一会儿，转身就走。
到了晚上，他又回来，把纸条从垃圾桶里找出来，重新贴回门上。
那天我没拦。
"你盯着门干什么？"
"看你留下的东西。"
"纸条而已。"
"你走的时候说只放几天。"
"我后来不是来拿了吗？"
"你拿走一件，放下三件。"
"我没让你收。"
"你东西放在我家，我不收就踩着。"
"那你扔了。"
"我扔了你又找。"
岑砚低头把袋子提起来。
"我放客房。"
"不行。"
"那我坐沙发。"
"也不行。"
"你想让我去哪儿？"
"回你自己家。"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
"你现在要赶我走？"
"对。"
"因为我拿了个杯子？"
"不是。"
"因为我没提前说？"
"也不是。"
"那你突然发什么脾气？"
"我没有突然。"
"你就是突然。"
"我昨天给你发消息，让你别来了。"
"我没看见。"
"你看见了。"
"我手机没电。"
"你下午还给我发了菜市场的照片。"
他手指在袋子提手上绕了一圈。
"那是自动发的。"
"照片会自动发给我？"
"我按错了。"
"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敷衍？"
"你非要拆穿我干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突然安静。
我听见楼道里有人关门。
岑砚把袋子放到地上。
"我今天不想回去。"
"那是你的事。"
"我跟房东吵了。"
"那也是你的事。"
"我把钥匙放你这儿，不就是因为你说有事可以来找你吗？"
"我说的是有事找我，不是每周来睡两次。"
"你以前同意了。"
"我以前没觉得你会把同意当成长期住址。"
他抬起脸。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说过。"
"你说过什么？"
"我说你别来了。"
"你说的时候在给我叠被子。"
"那是因为你把被子团成一坨。"
"你还问我要不要吃面。"
"我不问，你就会自己翻厨房。"
"你还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我怕你把湿衣服闷在袋子里发臭。"
"你还给我留门。"
"那天门锁坏了。"
"你还——"
"岑砚。"
他闭了嘴。
我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冷风从楼道里钻进来，吹得门上的挂历轻轻碰墙。
"走。"
他没动。
"裴棠。"
"走。"
"我今天真的没地方去。"
"你有。"
"哪儿？"
"你自己的家。"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点惯出来的东西终于松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人了？"
我握着门把手。
"没有。"
"那你急着把我赶出去干什么？"
"没有人也可以不让你进来。"
"你是不是在跟谁交代？"
"我只给自己交代。"
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让你随便进门，给你留饭，替你洗衣服，还在你走以后把你掉的烟盒塞回抽屉里。"
"你现在提这些干什么？"
"让你听明白。"
"我知道你对我好。"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只知道我做过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做。"
"那你为什么做？"
我看着他。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分清，照顾你和舍不得你，是不是一回事。"
岑砚的手从袋子上松开。
他没有立刻走。
我把门又拉开了一点。
"出去。"
他低头穿鞋。
鞋带被他踩住了。
他弯腰去解，动作很慢。
我没有帮他。
他站起来后，手伸向我。
"钥匙给我一把。"
"你没有资格拿。"
"我下次来拿东西。"
"我会装箱放门口。"
"你把我的东西扔门口？"
"我不想再开门。"
"你真要这样？"
"对。"
他没接钥匙，手停在半空。
我把门关上了。
门锁响了一声。
我以为这次他会走。
可过了不到一分钟，门外又响起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他还有一把。
我的手立刻摸向门把。
门外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裴棠，开门。"
我没动。
"我不是来住的。"
我盯着锁孔。
"我就是想拿一件东西。"
"你说过没有？"
门外安静了两秒。
"你开门我就告诉你。"
我把门链扣上，拉开一道缝。
岑砚站在门外，手里没拿袋子。
他另一只手攥着一只旧信封。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
"你先让我进去。"
"不进去也能说。"
"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说。"
"那你走。"
他把信封塞进门缝。
"你看完就知道我为什么每周来。"
信封落在地板上。
门外的脚步没有离开。
我弯腰捡起信封。
里面露出一张折过很多次的纸。
最上面那行字，是我的笔迹。
"裴棠，你别看。"
我把纸抽了出来。
02
"这不是我写的。"
"是你写的。"
"我没写过。"
"你写完放在我抽屉里。"
"哪一年？"
"分手前。"
我站在门里面，岑砚站在门外。
门链还扣着。
他看不到纸上的内容，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为什么现在拿来？"
"我昨晚才找到。"
"你昨晚来过？"
"我没进来。"
"你有钥匙。"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你站楼下干什么？"
"等你开灯。"
"你看我家开没开灯？"
"嗯。"
"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进来。"
"你盯着我家算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不在。"
"你想知道可以发消息。"
"你不会回。"
"我为什么要回？"
"你以前会回。"
"以前是以前。"
纸上只有几行字。
我看不全。
我把门再关小一点。
"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妈收拾柜子，在我旧外套口袋里。"
"你妈为什么会收你的外套？"
"她要拿去改袖口。"
"你袖子又短了？"
"不是。她嫌浪费。"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信是你的。"
"你妈看过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看过，不会还给我。"
"你妈现在知道你每周住我家吗？"
"她以为我住朋友家。"
"你朋友知道吗？"
"不知道。"
"你同事呢？"
"我没告诉。"
"你一个人把这事藏了两年多？"
"你不也没告诉别人？"
"我告诉过阿姨。"
"你跟你妈说过？"
"我说过你会来拿东西。"
"她怎么说？"
"她让我把门锁换了。"
岑砚的呼吸声停了一下。
"你没换。"
"我今晚换。"
"你真要换？"
"真要。"
"换了我就进不来了。"
"这不是你早该知道的吗？"
"你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你每次来都说住一晚。"
"我没有拿你东西。"
"你拿了我的杯子。"
"那只杯子我用了。"
"你还拿了我的充电线。"
"我后来买了一条新的。"
"你买的是坏的。"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把坏的放回抽屉，把我的带走了。"
"我没故意。"
"你每次都说没故意。"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就是不想走。"
门外没有声音。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第一句是：如果岑砚再回来，我不要给他开门。
下面还有一句：不管他拿什么理由，不管他站多久。
我的手指在纸边停住。
"这是我写的吗？"
"是。"
"你看过？"
"我找到以后看了。"
"你看了多久？"
"一遍。"
"你撒谎。"
"三遍。"
"你为什么不早拿给我？"
"我怕你不记得。"
"我不记得什么？"
"你写完这张纸的晚上，哭到吐。"
我抬头看门缝。
"你说什么？"
"你当时吃了半碗面。后来全吐在水池里。"
"我不记得。"
"你让我别碰你。"
"我为什么让你别碰？"
"你说我碰你一下，你就会心软。"
"我说过？"
"说过。"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因为你后来给我发消息。"
"我发了什么？"
"你说，明天别来了。"
"这算什么消息？"
"我以为你是气话。"
"你怎么知道是气话？"
"你以前也说过。"
"我以前说过很多次，你怎么只记得这一句？"
岑砚没有回答。
我把信封攥皱了一点。
"你把纸带走，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留着？"
"我怕你真把我赶走。"
"你不是已经被我赶过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每次赶我，都给我留灯。"
"你能不能别把开灯说成留灯？"
"你家楼道灯坏了，只有你窗户亮。"
"我那是忘了关。"
"你每次都忘？"
"你别拿这种事缠我。"
"我没有缠。"
"你现在就在缠。"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我没有突然变。"
"那你告诉我是哪天。"
"哪天什么？"
"哪天开始不想见我。"
我把纸折起来。
"分手那天。"
"你那天明明拉着我不让我走。"
"我拉你是因为你没把门卡还我。"
"你说你不想一个人。"
"我那时候脑子不清楚。"
"你说你还爱我。"
"我说过。"
"那现在呢？"
"现在不爱了。"
他笑了一声。
"这么快？"
"两年多了。"
"两年多也不够？"
"够了。"
"你跟别人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
"为什么只跟我说？"
"因为只有你还在我家门口。"
我把门打开，伸手去拿信封。
岑砚忽然把信封往后一收。
"你还没看完。"
"给我。"
"你先让我进去。"
"你又来了。"
"纸上还有名字。"
"谁的名字？"
"你自己看。"
"递过来。"
"你进来拿。"
"岑砚。"
"你把门开大一点。"
"我让你递过来。"
他靠近门缝，把信封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抓。
他的手没有松开。
"你松手。"
"你听我说完。"
"松手。"
"我不是想赖着你。"
"松手。"
"我每周来两次，是因为——"
我用力把信封扯过来。
他手腕被门边擦了一下，向前伸了半步。
门链突然绷直。
他的手从门缝里探进来，碰到了我的手背。
我猛地把门推回去。
"别碰我。"
"我没想碰你。"
"你手伸进来了。"
"我只是拿信封。"
"你已经拿给我了。"
"你别关门。"
"出去。"
"你先看完。"
"出去。"
"裴棠。"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钥匙扔下楼。"
"你敢？"
"你试试。"
外面又安静了。
我把信封按在胸口，听见他在门外来回走了两步。
随后钥匙插进锁孔。
这次我没有开门。
他在门外拧了两下。
"你把链子取了。"
"你回去。"
"你不能这样。"
"我能。"
"那张纸上有我的名字。"
"纸上只有我的字。"
"你看最后一行。"
"我会看。"
"你看完就会开门。"
"不会。"
"你以前也这么说。"
"我现在说了算。"
脚步声停在门口。
"我明晚还来。"
"你别来。"
"你会开门的。"
"不会。"
"你会。"
"我不会。"
我听着门外没有动静。
过了很久，他才说。
"你不知道最后一行写了什么。"
我低头翻开那张纸。
纸背面还有一行。
字迹被水泡过，墨水散开，只有半句话能看清。
我把纸翻过来。
在最下面，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许栖禾。"
岑砚在门外叫了一声。
"她不是别人。"
我抬头看着门。
"她是谁？"
门外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