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峥刷到自己的AI换脸视频，竟发现它还演得不错：有的活人表演比AI槽糕

11月12日，第四届表演教育国际论坛在上海戏剧学院举行。论坛上，导演徐峥谈及“AI短剧”“AI演员”话题。他说，刷到了自己的AI换脸视频：“面容是我的，声音也是我的……”“你知道吗，我发现它还演得不错。”“其实，有的活人表演可以‘槽糕’过AI表演！”

当更多人认为AI开始抢演职人员的饭碗了，一些演员、导演以及艺术学院院长们，却认为AI向人类表演提供了反思自省的镜子。

徐峥在母校上戏。徐瑞哲 摄

有什么算法算不出的东西？

作为名角也是名导，徐峥前两天还刷到一个小视频。那是“小李子”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小时候跟着爸爸看罗伯特·德尼罗主演的电影《午夜狂奔》（1988年）。爸爸对儿子说，看这个家伙演得真好，非常酷。在徐峥眼中，罗伯特·德尼罗“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演员”。

有意思的是，长大后“小李子”去试镜，才发现这个角色要跟“儿时偶像”演对手戏。他当时心里默默想，一定要在几个竞争者中被罗伯特·德尼罗选上，“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要给他留下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

因此，当轮到年轻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说台词时，他一个人就表现出巨大的能量，可以说是“疯狂输出”“演技炸裂”。徐峥坦陈，罗伯特·德尼罗确实被震撼到了，感觉“小李子”做出了所有的表情，但这位老戏骨却“努力憋住，不笑出来”。

“因为太好了，也太好笑，太夸张了。”徐峥直言，罗伯特·德尼罗希望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可不可以收往，收一点再收一点”。“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印证了我们的一个观点，很多演员朋友在表演的时候，这就成了他们追求的‘好的表演’。”

而徐峥恰恰认为，应该将“好的表演”的基准线调低，把“好的表演”校正为：真实和自然。除了这两个他反复提及的表演关键词，他还解释了“真实自然”与“松弛自信”的关系。也就是说，表演越真实越自然，演员越松弛越自信，越是能够达成真正“好的表演”。“这样的话，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一个好的演员。”

AI有这样的机会吗？在徐峥看来，当AI积累到所有著名演员的表情乃至微表情，甚至就能为演技派大师的眼角进行修饰，比如“再增加那么一点湿润”。然而，对于真人演员，有时候完全面无表情，也是一种表情，甚至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情，让你能够感觉到其中存在的一种能量，或许这就是人类拥有，而AI还没有的“灵魂”，“AI缺少了这个算法算不出来的东西。”

2026年9月29日，在第33届中国电视金鹰奖颁奖典礼现场，上戏校友于和伟凭借《沉默的荣耀》获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 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为什么我们还需要演员？

与徐峥一样，教育部高等学校戏剧与影视学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北京电影学院院长、教授，一级导演扈强也发出设问：演员的面孔、声音、动作，乃至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都可以由人工智能生成——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演员，还需要培养演员？“AI可以生成一个人流泪的样子，但它能够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不愿意流泪吗?”

现实生活中，有很多情境，AI容易“用力过度”“反应过激”，却难以做到“无为”“无语”。扈强举例说：一个行动不便的人，为什么在某一刻突然加快脚步？为什么他明明很疼，却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这些动作背后，有人物的心理尊严和不愿被看见的脆弱。“AI完全可能生成一个走路姿态十分逼真的人物——但动作的准确，是否就意味着表演的真实？而表演的真实，不仅来自身体做了什么，更来自人物为什么必须这样做。”

诚然，有些人物需要爆发，有些情境需要强烈的身体行动。这不是表演的“大小”，而是表演的准确；不是情绪的“多少”，而是艺术表达的分寸。这种分寸，无法计算，来自审美。凭借技术实力，AI可能迅速提供10种人物设计、20种表演方案，让表演者得到更多选择，但可能让其失去自己寻找答案的耐心。

同样，数智时代的表演教育，更重要的在于，不能只教学生如何完成一个标准答案，而应让学生有能力发现标准答案之外的可能。当每个表情、动作都可以被AI修正，人们也可能因此失去表演中“真情流露”——珍贵的不确定性。“而艺术最动人的地方，往往就在这些不确定性之中。”扈强说。

人物不是由情绪堆积起来的，而是在一次次判断和选择中形成的。“未来演员最重要的竞争力不是能够表现多少种情绪，而是能够创造多少种带有生命逻辑的人物行为。”扈强认为，这就是未来表演教学中非常重要的一项能力，“我们不仅要培养会表演的人，更要培养有能力理解生活、判断艺术、创造人物的人。”

由上戏校友吴天戈执导，校友潘虹、周野芒等主演的《菜肉馄饨》，日前获得金鸡奖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奖。图为吴天戈在拍摄现场给演员说戏。

如何重构戏剧影视表演教学新生态？

不容否认，生成式人工智能与虚拟制片技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影视与戏剧的产业格局。从AI漫剧的批量生产到虚拟拍摄的普及，行业对表演人才的需求正在发生结构性裂变。一方面，套路化、模式化的表演空间被急剧压缩；另一方面，具备深厚人文底蕴与不可替代创造力的演员，以及能够驾驭AI生产流程的新型复合人才，成为市场争抢的稀缺资源。

扈强表示，影视生产方式正发生深刻变化：演员可能在绿幕前面对并不存在的空间，也可能与尚未生成的数字人物交流。但这些变化，并没有让传统表演训练失去意义。比如，无实物练习、规定情境、对象交流、观察生活、想象力和信念感训练，在数智时代可能变得更加重要。“演员面对的世界越来越虚拟，他创造真实关系的能力反而必须越来越强。”

面对这一变局，上海戏剧学院带头发出《恪守表演本体开拓数智新境——关于AI赋能戏剧影视表演教学的倡议书》。倡议称：我们若固守传统的教学模式而拒绝数智技术，便会与时代脱节；若盲目追逐数智技术而疏离真人本体的独特表演魅力，则无异于舍本逐末。“为此，我们郑重倡议：以真人表演为本，以AI为辅，重构戏剧影视表演教学的新生态。”

回归本体方面，以更扎实系统的基本功训练，筑牢“AI无法替代”的护城河；技术赋能方面，将AI深度嵌入课堂教学与学生练习的闭环；前瞻布局方面，培养学生在纯AI剧中担任“表演指导”的核心能力。

今年表演教育国际论坛也是上海高校国际青年学者论坛，面对表演学界的“后浪”，新任上海戏剧学院表演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北京戏剧家协会主席冯远征这样回应表演育人与时代之变。他认为，“新技术为创作打开了新的空间，也促使我们重新认识演员价值。”他和其他20多位专家委员期待青年演员既有运用新工具的演出，也有面对一个人物一场戏，能够沉得下来的专注，“技术探索越深入，对艺术规律的研究也应当越扎实。”

徐峥（左三）等上海戏剧学院表演专家咨询委员会中外专家受聘。徐瑞哲 摄

【新闻链接】上海戏剧学院表演专家咨询委员会专家

主任：冯远征

副主任：于和伟、徐峥、黄龙斌

委员：马伊琍、万茜、于洋、王娟、艾米丽·罗克斯沃西（Emily Roxworthy）、布莱恩·凯特（Brian Kite）、厉震林、刘小锋、乔塞特·布谢尔-明戈（Josette Bushell-Mingo）、何念、宋佳、阿德里亚诺·德·桑蒂斯（Adriano De Santis）、胡智锋、埃文·约努利斯（Evan Yionoulis）、郭京飞、龚宇、萨日娜、雷佳音、廖凡

原标题：《徐峥刷到自己的AI换脸视频，竟发现它还演得不错：有的活人表演比AI槽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