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妈住院抢救的钱，先把你们两家凑出来。”
我把缴费单拍在婆婆病房门口的椅子上。
大姑子岑素琴把包往腿边一放。
“你家不是有存款吗。”
“存款是给孩子交学费的。”
“那就先垫着，妈出院了再说。”
我看着她。
“你说得轻巧，垫多少。”
二姑子岑素兰低头剥橘子。
“嫂子，你别急，医生不是说有希望吗。”
“有希望就不用花钱了。”
“我们也不是不管。”
“你们现在拿多少。”
岑素兰把橘子皮折成一小块。
“我手头只有三千。”
岑素琴立刻接上。
“我这边也差不多。”
我把那张缴费单拿起来。
“这里是二十七万八千六百四十。”
病房门里面传来机器的声音。
婆婆躺在床上，嘴里插着管子，眼睛闭着。
我丈夫乔砚站在床尾，手里捏着手机。
他一直没开口。
我转头看他。
“你说。”
乔砚舔了一下嘴唇。
“先把钱交上。”
“交多少。”
“能交多少交多少。”
“那就是我们家全交。”
乔砚低下头。
“妈不能停。”
“我没说停。”
“那你还问什么。”
我盯着他。
“我问她们什么时候把钱拿出来。”
岑素琴把包拉链拉开，又慢慢拉上。
“嫂子，你跟我们急也没用，我们家孩子也在花钱。”
“你家孩子补课一个月八千。”
“那是孩子要上学。”
“我家孩子不上学。”
“你怎么说话呢。”
我把缴费单折成两折。
“我说的是眼前的钱。”
岑素兰把橘子递过来。
“嫂子，你先吃口。”
“我不吃。”
“你别把自己弄垮了。”
“你们不拿钱，还怕我垮。”
乔砚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少说两句。”
我把他的手甩开。
“你让我少说，你替我交。”
他没动。
我又问。
“卡里还有多少。”
“十六万。”
“那剩下的呢。”
“我去借。”
“跟谁借。”
“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办法就是让我把家里那套小房子的首付拿出来。”
乔砚的脸僵了一下。
岑素琴抬头。
“你们还有小房子。”
我看向她。
“那是我爸妈给我留的。”
“妈住院，房子不能比人重要。”
“你把你家的房子卖了。”
“我家那套还要给孩子结婚。”
“我家那套就该给你妈填坑。”
“你这话太难听了。”
“难听的不是话，是你们站在这里一人拿三千。”
护士推门进来。
“家属先别围着床，费用窗口要是没交上，治疗会受影响。”
乔砚马上转身。
“我们现在去交。”
我挡在他面前。
“十六万交了，后面的呢。”
“先交。”
“你又只会说先交。”
乔砚看了我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
“让她们写个借条。”
岑素琴立刻把包抱紧。
“亲兄妹之间写什么借条。”
“亲兄妹也不能把账全推给一个人。”
岑素兰把橘子放回袋子里。
“我们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等妈好了。”
“她好了你们就说没钱。”
“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
她抬头看了我一下，又很快移开。
“我说不会就不会。”
“你这话我听了十几年。”
乔砚压低声音。
“别在医院闹。”
“我闹什么了。”
“妈还躺着。”
“她躺着你们就拿她当挡箭牌。”
病房里面，婆婆的手动了一下。
护士低头看了眼仪器。
“家属先出去。”
乔砚拉住我的手腕。
“走。”
“你松开。”
“先交钱。”
“你先把借条拿来。”
岑素琴站起来。
“嫂子，你别逼我们。”
“我逼你们拿自己该拿的钱。”
“妈是我们亲妈，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就别让我一个人站在缴费窗口。”
岑素兰鼻子一酸。
“我老公不让拿。”
“你老公不让拿，你就不拿。”
“家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家里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可乔砚没说不交。”
乔砚扭过脸。
“我没说不交。”
“你也没说她们交。”
“她们会交。”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沉默了。
我拿出手机。
“今天先把十六万交上，剩下的十一万八千六百四十，谁拿多少写清楚。”
岑素琴问。
“你想让我们拿多少。”
“你们一人五万，乔砚家拿一万八千六百四十。”
她笑了一下。
“我们一人五万，你倒是会分。”
“你们不是女儿吗。”
“你是儿媳妇就该少拿。”
“你们躲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可没说我是外人。”
护士又催了一遍。
“缴费窗口快下班了。”
乔砚低头翻钱包。
“我先把钱交了。”
我看着他。
“交完你给她们打借条。”
“知道了。”
岑素琴把脸偏到一边。
“我们回家筹。”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几点。”
“嫂子，你当我们是犯人。”
“我当你们是欠钱的人。”
岑素兰站在门边。
“明天下午。”
“几点。”
“下午三点。”
“带钱。”
“知道了。”
她们走了。
我跟乔砚去缴费。
十六万从卡里扣出去的时候，窗口里面的女孩说了一句。
“余额不多了，后续费用要及时准备。”
乔砚接过单子。
“好。”
我站在他旁边。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她们明天不拿钱怎么办。”
“不会。”
“你又来了。”
“我说不会就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
乔砚把缴费单塞进兜里。
“你能不能先别逼我。”
“我逼你，是因为你不动。”
“我妈躺在里面，我比你难受。”
“你难受就把钱要回来。”
“那是我妹妹。”
“我是你老婆。”
他看着我。
“你别拿这个压我。”
“我压你什么了。”
“你总拿钱说事。”
“因为钱是我家出的。”
“那你想怎么样。”
“让她们白纸黑字写下来。”
“亲妹妹写借条，你不嫌丢人。”
“我只嫌我们家被掏空。”
乔砚把脸埋进手掌里。
“等妈醒了再说。”
“她醒了她也不会替我说话。”
“你别这么讲。”
“你自己心里清楚。”
病房里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
乔砚猛地推门进去。
我跟在后面。
护士按住婆婆的肩膀。
“家属出去。”
乔砚站着不动。
护士抬高声音。
“出去。”
他被推了出来。
我看见婆婆睁开了一条眼缝。
那条眼缝只停了一下。
然后又合上了。
第二天三点，岑素琴没来。
岑素兰也没来。
乔砚给她们打电话。
“姐，钱呢。”
“我还在凑。”
“昨天不是说好了。”
“你先让嫂子别催。”
“妈今天要续费。”
“我知道。”
“知道你就拿钱。”
“我手里真没有。”
乔砚把电话挂掉。
他又打给岑素琴。
“姐。”
“我在外面办事。”
“什么事比妈住院重要。”
“你别冲我喊。”
“你答应今天拿五万。”
“我说的是尽量。”
“你明明说了拿。”
“我现在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有。”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等妈出院。”
乔砚把手机放下。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听见了。”
“她们也有难处。”
“她们的难处就是等你把钱交完。”
“我去借。”
“你去哪里借。”
“找同事。”
“借二十万。”
“先借五万。”
“谁会借给你。”
“我开口了再说。”
“你开不了口。”
乔砚猛地抬头。
“你别把我说得这么没用。”
“你昨天连一句让她们拿钱的话都没说完整。”
“我说了。”
“你说的是先交。”
“那现在怎么办。”
“把她们叫回来。”
“叫不回来。”
“那我去她们家。”
“你别去。”
“为什么。”
“让邻居看笑话。”
“我们都快没钱给妈续费了，你还怕邻居看。”
他站起来。
“我去借。”
我也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
“你别跟。”
“我不跟，你就会把小房子卖了。”
“那是最后的办法。”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借条。
“这是她们各自五万，写好日期，写好还款时间。”
乔砚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晚。”
“你不信她们。”
“我只信写下来的字。”
“这字不能拿去逼人。”
“能拿去证明她们答应过。”
乔砚把借条揉皱。
我一把抢回来。
“你干什么。”
“我不想你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家里已经被你们弄得只剩一地鸡毛了。”
“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
“你非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好欺负。”
“她们是我妹妹。”
“她们也是你的债主。”
乔砚抬手指着我。
“你别再说了。”
“你除了让我别说，还会什么。”
“我会去借钱。”
“那就去。”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护士从病房里出来。
“谁是乔淑岚的家属。”
“我是儿媳妇。”
“病人醒了几分钟。”
“她能说话吗。”
“只能听，不能多说。”
我推门进去。
婆婆的眼睛转过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俯身过去。
“妈，你要什么。”
她声音很轻。
“钱。”
“什么。”
“别……给……她们。”
我愣住了。
她把手抬起来，指向床头柜。
那里压着一把旧钥匙。
护士走进来。
“先出去。”
我拿起钥匙。
婆婆又闭上眼睛。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
床头柜最下面，露出一角蓝色文件袋。
02
“妈醒过一次。”
乔砚推门回来时，我把文件袋放在腿上。
“她说什么。”
“她要钱。”
“她当然要钱。”
“她还说别给她们。”
乔砚停住。
“你听错了。”
“她自己说的。”
“她现在脑子不清楚。”
“你刚才还说她不能说话。”
“我说的是她说不了几句。”
“她说得很清楚。”
乔砚伸手来拿文件袋。
我往后躲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不知道。”
“你拿出来。”
“这是她床头柜里的。”
“给我看看。”
“等她醒了问她。”
“你现在就给我。”
我把袋子放到椅子后面。
“你急什么。”
“这是我妈的东西。”
“那就等她自己说。”
乔砚盯着我。
“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不肯拿钱的人。”
“我没有躲。”
“你刚才去借钱，借到什么了。”
“同事说下午给我三万。”
“只有三万。”
“先用着。”
“还差八万多。”
“我再想。”
“你想的办法，是不是卖房。”
“你能不能别提房子。”
“你除了房子还有什么。”
乔砚把外套搭在床尾。
“你别把话说死。”
“是你把路走窄了。”
“我妈还没出院。”
“所以她们才敢一直拖。”
“你什么意思。”
“她们知道你不会逼她们。”
“我是她们哥。”
“你是她们哥，不是她们的取款机。”
乔砚转头看向病床。
“你说话小声点。”
“你妈听不见。”
“她听得见。”
“听见了也该知道是谁交的钱。”
“钱我会还你。”
“拿什么还。”
“以后慢慢还。”
“我不要以后。”
“那你想现在怎么办。”
“把文件袋打开。”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你不打开，怎么知道没关系。”
乔砚弯腰拿起文件袋。
我按住他的手。
“我说了，等妈醒了。”
“你凭什么拦我。”
“凭这是她的东西。”
“我是她儿子。”
“你是她儿子，也不能随便翻。”
他把手收回去。
“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你让我拿十六万出来的时候，怎么没问我信不信。”
“我没逼你。”
“你只是说妈不能停。”
“那是事实。”
“我也没说不救。”
“你别把自己说得像个受害者。”
我站起来。
“我没说自己是受害者。”
“你每句话都在算账。”
“因为账是你们欠的。”
病房门被推开。
岑素琴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
“妈醒了吗。”
乔砚看了她一眼。
“钱呢。”
她把水果放到桌上。
“我先来看看妈。”
“钱呢。”
“你怎么一见我就问钱。”
“因为你答应今天拿五万。”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想办法。”
“你想好了吗。”
“差不多。”
“拿出来。”
“我还没拿到。”
“什么时候拿到。”
“你有完没完。”
岑素琴把水果袋往桌上一放。
“妈还躺着呢，你们就在这儿逼我。”
我坐回椅子。
“你可以不来。”
“我不来你们又说我不管。”
“你拿三百块水果来管。”
“这水果是给妈吃的。”
“妈现在不能吃。”
“那我能怎么办。”
“拿钱。”
“我说了我会拿。”
“写借条。”
“你有病吧。”
“你不是说会拿吗。”
“亲姐弟写借条，你们不觉得丢脸吗。”
“你拿钱就不丢脸。”
“你别以为你交了十六万就能在这里当家。”
“我没当家。”
“你把我妈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岑素琴看见文件袋，伸手去拿。
我先一步压住。
“你别碰。”
“这是妈的。”
“那你问她。”
“她现在不能说话。”
“所以你就想拿走。”
“我拿走怎么了。”
乔砚挡在中间。
“姐，先别动。”
岑素琴看着他。
“你也帮她。”
“不是帮谁。”
“你妈的东西，她凭什么管。”
“她是你弟媳。”
“她交了钱就是一家之主了。”
我抬头。
“你要是这么说，现在把五万拿来。”
她把手里的水果袋提起来。
“我给妈买东西了。”
“这不算五万。”
“我没有那么多。”
“没有就说没有，别绕。”
“我说没有你们就满意了。”
“至少不会骗我。”
她的脸动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骗你。”
“你昨天答应今天来拿钱。”
“我今天不是来了吗。”
“你带钱了吗。”
她不说话了。
乔砚转头。
“姐，你把钱先给我。”
“我真没有。”
“你不是刚卖了那辆车。”
“车是我老公开的。”
“钱呢。”
“还贷款了。”
“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忘了。”
我看着她。
“你记得买水果，忘了卖车。”
她抬手指我。
“你别阴阳怪气。”
“我问一句都成阴阳怪气。”
“你就是看不起我们。”
“我看不起的是你们只会说。”
乔砚一把拿过文件袋。
“都别吵。”
我伸手去抢。
“给我。”
“我先看。”
“你说过等妈醒了。”
“我现在就问她。”
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本存折，一张房产证明，还有一张手写纸。
岑素琴往前凑。
“妈还有存折。”
乔砚翻开存折。
我看见上面最后一笔余额。
三十二万。
岑素琴的眼睛一下停住。
“这钱哪来的。”
乔砚翻着手写纸。
“上面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
我拿过纸。
纸上只有几行字。
“砚子，妈这套房子不给你们三个平分，谁没有出钱，谁就不能拿。”
下面写着三个名字。
乔砚。
岑素琴。
岑素兰。
乔砚的手停在半空。
岑素琴凑过来。
“这算什么。”
“妈写的。”
“她写的时候清醒吗。”
“你刚才不是说她不能说话。”
“我说的是现在。”
“那就等她醒了问。”
乔砚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还有一笔转账。”
我看过去。
日期是婆婆住院前两天。
收款人是岑素兰。
金额八万。
岑素琴抢过存折。
“她拿了八万。”
“你说话小声点。”
“她为什么拿八万。”
“你问她。”
“她说是妈给她的。”
“妈为什么给她。”
“你怎么知道不是。”
我看着那张手写纸。
“因为这里写了，谁没有出钱，谁就不能拿。”
乔砚把存折合上。
“先别下结论。”
“她拿了八万，住院抢救的钱一分没拿。”
“也许她有急用。”
“你姐刚才说没钱。”
岑素琴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她拿了钱。”
“你们姐妹之间的事，别扯我。”
“这不是你的钱。”
“这是妈的钱。”
“你不是也想拿吗。”
“我想拿的是救命钱。”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拿房子。”
我把房产证明拿起来。
“这套房子写的是妈的名字。”
“当然是妈的。”
“她要把房子给谁。”
“你别看。”
“上面有名字。”
“嫂子，你别翻。”
“你刚才不是说这是妈的。”
我把证明翻开。
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不是乔砚。
不是岑素琴。
也不是岑素兰。
岑素琴伸手就抢。
纸张被她扯了一下。
我没松手。
“放开。”
“你先放。”
“这是我妈的房产证。”
“你刚才还说不能拿。”
“我说的是你不能拿。”
“你们两个别拉。”
乔砚抓住岑素琴的胳膊。
她甩开。
“你还护着她。”
“别在病房里闹。”
“她拿着我妈的房产证。”
“她没有拿走。”
“那你让她给我。”
“等妈醒了。”
“你们都等妈醒了，等她醒了就什么都晚了。”
这句话落下，病床上的婆婆忽然睁开眼。
她盯着岑素琴。
嘴唇动了两下。
护士冲进来。
“病人血压上来了，家属出去。”
岑素琴退到门边。
乔砚还盯着房产证明。
我把纸收进文件袋。
病房门关上前，婆婆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
“素兰……拿走的……不是八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