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燕无双
封号封不掉“坟头”，免单免不了羞辱。
张先生这辈子大概忘不掉那句话了。
“你说你家死人了赶时间……我打车给你送到位置，我是没有送到你家坟头吗？”
发这条短信的，是一个顺风车司机。收这条短信的人，正在赶回老家见大伯最后一面的路上。
大伯病危，他从上海叫了辆车，目的地是江苏沭阳一个村委会。
订单显示下午4点15分出发，他等到快6点才上车。来的也不是平台上登记的黑色朗逸，是一辆别克商务车。开车的也不是那个女司机，是个男的。
张先生清楚地看见人不对、车不对。但他没吭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急着赶回去见亲人最后一面，根本没时间去和司机掰扯。
忍，是他唯一的选项。
三个多小时后，车到了县城，司机不走了。说村里偏僻，车上还有别人要送，要张先生自己打车。
张先生交涉了半天，司机才不情不愿地掏了出租车费。那时候，他离老家还有20公里。
然后他去投诉了。投诉的是人车不符、没送到地方。这两件事，哪一件不是板上钉钉的违规？
结果司机的回应来了。不是解释，不是道歉，是专门挑着人家的伤口往上撒盐。
一条短信，拿生死、拿坟头，当作攻击一个赶着见亲人最后一面的人的武器。
更可笑的是第二条，张口就要高速费。
可那天是国庆，全国高速免费。他连编个理由，都懒得核对基本常识。
而平台最后的处理是，永久封禁账号，全额免单。
永久封号，听起来挺重的是吧？
但平台自己承认，订单确实存在人车不符、未送达指定目的地等问题，但封号的原因是人车不符，不是没送到目的地，更不是因为司机往乘客心口上捅了一刀。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司机人车相符、送到了地方，只是发短信骂了那句“坟头”，平台大概率不会封他，顶多警告一下，或者连警告都没有。
而且更扎心的是，张先生最初就是想要个说法，要司机公开道歉。
平台拒绝了，说“无法强制”。
平台能判定违规、能直接封号、能冻结账号，手握这么多管理权限，为什么唯独一句道歉就无能为力？
说白了，对于平台而言，它只管交易规则，至于司机怎么辱骂乘客，不在它的管辖范围内。
至于封号，是在舆论发酵之后才进行的，明显是为了保护平台本身不受牵连，而不是给张先生一个交代。
而且，永久性封号有什么用呢？
这个司机用的就是别人的身份注册的账号。号封了，换家里人的身份证，让家人刷个人脸识别，又有一个新账号，又能上线接单。
我一直觉得顺风车这个功能挺好的，车主可以顺路分摊油费，乘客也能节省点费用。
只是顺着顺着，味道变了，不少跨城顺风车早就脱离了“顺路”二字，变成拼多单、挑乘客、挑路线的生意。
近的、好送的、赚钱多的优先；偏远乡村、返程麻烦、费时费力的订单，能甩就甩。
一旦乘客站出来维权，少数人还会记仇，伺机报复。
我不是一竿子打翻所有司机，这只是个别现象。
我只是想对这类人说，生意归生意，赚钱归赚钱，做人最起码的底线还是得保留。
尤其是生死之事，不该拿来当作伤人的武器。
对于这个司机，希望法律跟上，辱骂和报复投诉乘客的行为有对应的约束渠道。
同时，也希望平台对于人车不符不仅仅只是口头提醒，不仅仅是事后封号这么简单，这应该落实到刚性监管，这是平台谋利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舆论可以逼着平台出手封号，但舆论不会时时刻刻守在每一笔顺风车订单后面。
张先生要的，从头到尾就是一句公开道歉。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难。
难到平台宁愿永久封号、全额免单，也不愿意把“人车不符”这道口子从源头上堵死。
封号封不掉那句“坟头”，免单免不了那20公里的羞辱。
真正能免掉下一次羞辱的，是平台把监管做在事发之前，而不是做给舆论看。
封号是给舆论的交代，监管才是给乘客的交代。前者做给外面看，后者做给每一个拉开车门的人看。
如果核验只是走流程，处罚只看舆情大小，那今天落在张先生身上的伤害，明天就可能落在任何一个赶急事的普通人身上。
这个人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那个正赶着去见亲人最后一面、连重新叫一辆车都赌不起的人。
最好的补偿，从来不是出事之后的免单，而是尽量别让伤害发生。
平台选哪个，乘客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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